我是娜Biu,一个在纽约画饼的女PM。距离我第一次来加州已经过去10年了,在洛杉矶机场等行李,朋友的声音在我脑袋上面响起:“哟,老远就看到你了,一大群人里,就你一个化妆的。”下午三四点,我们到达尔湾。我住的酒店以Newport Beach结尾,朋友说离海滩不远,我说:哦?那我们走过去吧。“可以是可以,但等你走到了,估计就天黑了。”谷歌地图上显示我们离海滩只有10分钟车程。10分钟,在纽约可能也就是半小时的走路距离。同样开车10分钟,怎么在加州就变成走路两个半小时了呢?



放假来加州玩的原因很简单,纽约人实在是太紧绷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尤其到了初冬,纽约的小姑娘裹着Max Mara价位起步的大衣穿着超短裙把Stuart Weitzman的高跟过膝靴踩得嗒嗒响,一阵风起撩动身上白花香水味和银饰耳环的叮叮当当。衣香鬓影的代价是牺牲今日的温暖换来美丽和十年后的老寒腿。



纽约的严苛在于穿搭精致,而西海岸在于你必须表现的极度自信。比起走都市丽人路线的东海岸美女,加州妹妹则即将把19年带火的BM风延续到2024。到了这一季, 胖瘦倒显得没那么要紧,毕竟加州美学的第一要义,是必须敢露。这种露肚脐、光膝盖加人字拖的海滩穿搭荣获“让你妈担心你受寒”榜单第一名。仿佛多穿一件都是要被批判是潜在的自我body shaming。人在加州,不敢政治不正确。



在尔湾的商场逛街,看到门口排队的店全是什么hollister, aerie, PacSun. 感觉今年的服装厂应该很开心,曾经能做一件衣服的布料,现在能做三四件。逛了一圈下来感觉很像三里屯,排队的不一定是一线大牌而是被社交媒体炒火的网红品牌,形形色色的网红云集在快闪店捧着联名爆款对着相机漏出白花花的烤瓷牙,下一秒就能去快手上喊麦带货。

我记得在纽约的时候,每逢感恩节,整个曼哈顿像极了店庆季的北京SKP,朋友圈里从未出现过这么多有钱的留学生。他们各个手里扛着Saks Fifth Avenue或者Bloomingdales的袋子,逛爱马仕的神情就像我二姑姥姥冲进早上五点半的菜市场,非得抢过其他所有老太太选到那只成色最好的birkin。只有当夜幕降临,十个人里五个堵在奥莱三个堵在停车场里还有两个打不到车时,你才觉得这世界果然众生平等。



虽然说去尔湾避寒,但对于很多喜欢车的男生而言,来尔湾更像看车展。实际上,整个尔湾就是一座大型车展。随处可见的大牛、AMG、宝马M,以及从这些副驾卖出的大长腿,仿佛在宣告世界:姐也是个有开大牛/AMG/宝马M的男朋友/男嘉宾的人了。在纽约生活则没有这样的担心,这不是一座适合开车的城市,但是要完全搞明白纽约的地铁也算是一门学问,所以要显得自己很入世,必须刷卡动作行云流水,不能在任何情况下东张西望或者露出迷茫无助的表情。冷漠、疲惫、厌倦,才是标准的纽约地铁脸。这样的表情在西海岸的人脸上很少见到,尤其在南加州,仿佛露出不友好的表情在这里就是一场罪过,见到陌生人不say hi几乎可以判刑。这种精神可能跟加州的state motto有关: Eureka! 玩过《文明》的朋友都知道,获得科技提升就能启动文明的尤里卡时刻。在加州,大家都忙着开心庆祝这个牛逼的时代,要么推杯换盏纸醉金迷,要么吹着海风闲庭信步,谁有功夫去理会别人的emo shit呢?



西海岸人人穿着大拖鞋在海边散步,东海岸人的营业都充满了席不暇暖的紧凑感。Instagram上刚更新完去坎昆度假或者在Aspen滑雪的快拍,下一秒就要提着冰美式去参加Morgan Stanley分析师岗位的面试。满嘴是金融、投资、搞钱的brooks brothers西装男,一脸疲惫地赶往下场必赴的社交酒会或者球类运动聚会,不知道日后能养活多少心理咨询师。



只是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二极管,东海岸不可能永远精致紧绷,西海岸也不总是放松畅快。在纽约也可以和朋友逛一下艺术馆,再就着新熬的热红酒聊一碗哲学,尔湾的商圈也不时会出现“learn your math now”的辅导班广告和“coding camp”的招牌。

如果我的人生可以重新选择,我会努力成为一名尔湾的律师,专门承接移民、离婚和房东房客纠纷这三大大热门华人业务,把纽约的drama写进剧本杀里,承包Omomo,住在Newport叹夕阳。多么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