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打 120,前面都会有二、三百人排队。」上海急救医生何昶无奈地说。

为了缓解 120 紧张问题,何昶退烧后就回去工作了,目前他仍是阳性,「现在还是会咳嗽、无力」。而和他一辆车的司机王伟,感染后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感觉自己还能挺得住,温度就也没怎么测过。」

何昶说,现在可能是从 1950 年开始、上海存在 120 救护车后,资源最紧张的时刻。本月中旬开始,他一天的出车次数可能会达到之前的三倍,基本是一车接着一车,一整天 12 小时全满。

但他也清楚,120 紧张的情况不仅仅存在于上海,而是全国一致。近些天来,杭州、深圳等城市开始向社会招募司机、话务员等,并抽调其他科室的医生出 120,以缓解急救资源日渐紧张的问题。

「但确实,患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何昶说。



某医院发热门诊门外 图源:视觉中国

48 小时连续出车出诊

在何昶的感受中,12 月 15 日是第一个「小高峰」。

何昶做急救医生已经五年了,也习惯了以往的工作节奏,「我们白班 12 小时,每车之间可能会有一小会的休息时间,但现在没有了。」来自广东的吕浩辰也表示,以前一天可能出车 10 趟左右,现在基本是 20 趟左右,「还出现过 48 小时连续出车的情况。」吕浩辰说。

目前,上海市一天 120 呼入量已达到 6 万个,突破了过往记录;深圳近一周 120 日均呼入量增加了三倍多,并仍处于增长阶段。同样,太原市 120 呼入量增至平时的 4 至 5 倍,日均 4000 余次。太原急救中心公开表示,应该避免不合理致电,否则影响急救服务效率,导致 120 急救资源不足,可能影响他人生命安全。

何昶体感,现在「不合理致电」已经越来越少见。「大家还是明白 120 资源的有限性,像以前那种头晕就叫救护车的情况已经不多了。」尽管每个患者的主诉不同,但当他来到患者家里时,发现几乎都是发热引起的不适,「几乎达到 100%」。



图源:视觉中国

随着发热患者比例不断增大,对救护车的需求也在增加。为了更大程度覆盖有需求的人群,医生们和调度中心的协作模式也在发生变化。

「以前调度中心会提前将下一个患者的基本情况和我们说一下,现在不会了,就是直接派单。」何昶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他们和调度的配合更有默契了。调度中心会将患者的严重情况分级,对于已经昏迷休克的患者优先派单救治,医生们会尽量保证 15 分钟内可以到达;而对于轻症的患者,可能就要排到后面去。「虽然我们最后也会去接,但等待几小时确实是有可能的。」吕浩辰说。

一周出车 4 天、一次 12 小时左右,吕浩辰正在小心翼翼地做着防护,目前他还未感染。「希望自己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不然医生们真的不够用。」

社会招募支援 120

一般来说,一辆车、一名担架员、一名司机、一名护士、一名院前急救医生,是一组急救 120 的标配。司机和担架员也需要进行过急救培训,关键时刻要和医生护士配合;急救医生会采取许多措施来延缓患者的病情,使其在到达医院时具备更好的治疗条件。

何昶和吕浩辰均表示,当地卫健委已抽调了医生来帮助,大概有三十、四十人。「其中有内科、外科、还有麻醉科的。」吕浩辰说,这些医生们在短暂的培训后,以 14 天为一周期,出车上岗。

医生们可以抽调,司机们却不能。「司机还是那些司机,需要和更多的医生配对出车,工作量增加很多。」有的司机需要连续出车一天一夜,这对他们都是心理和体力上的巨大考验,吕浩辰表示。



图源:杭州市卫健委

目前,多个城市都在通过招募志愿者,临时扩充队伍,而司机往往由当地公交司机临时担任。例如杭州市的公交司机就承担了部分救护车驾驶任务,救护车随车担架员则由当地安保公司协调。杭州市急救中心曾发布急救支援(搬抬)志愿者招募公告,服务内容为根据指令完成就医转运、病患搬抬等工作,要求 18~60 周岁身体健康男性,能适应倒班工作制。

四天时间里,急救中心接到线上报名 500 多个,电话咨询 200 多个。但由于工作专业性较强、工作强度高,急救中心也没有人力进行较长周期培训,最后真正上岗的社会招募志愿者仅为个位数。

同时,调度中心的也存在话务员的紧缺情况,多数城市也开始增添临时的志愿者。以北京市朝阳区为例,目前朝阳区 120 将接听席位从过去的 8 个扩充至 20 个,为了保证 7x24 小时有人值守,需要增加 100 多人的团队。12 月 24 日,上海也组织了话务员志愿者团队,总计支援人数在 32 人左右,其中有前台一线话务员、后台工单员及质控员。

北京某调度中心 图源:视觉中国

能到医院,却下不了床

尽管何昶等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出车、社会各方也在调配司机和志愿者投入工作,但面对巨大的就诊需求,何昶坦言仍存在较大的缺口。

「有时,我们尽量最快速度到了医院,患者还是要在急诊等好几个小时。」何昶昨天接了一位老年发热患者,他因胸口憋闷叫了救护车。当时何昶先去接了另一位休克的患者,于是在这位老人等待一小时后,何昶才能将他送到医院。

而他们刚刚到医院,护士说要看急诊起码等待 6 小时。何昶匆忙赶往下一个患者家中,他也不知道老人最终是否看上了病。

作为急救医生,在院前争分夺秒、将患者交给院内的医生,他已经尽到责任。但现在何昶等人发现,仅仅做到自己的速度快,对患者来说可能还是无法及时治疗。「甚至很多人到了医院都无法下床。」医院根本没有床位,他们遇到「压床」是常有的事儿。

图:视觉中国

「我们明白,毕竟现在患者真的是太多太多了。」这几天,何昶已经走遍当地的所有二级、三级医院,发热门诊都人满为患。因此,当其他科的医生来帮忙、司机、话务员支援后,何昶坦言只能做到「缓解一点」,因为和他们需要面对的呼入群体相比,「多少都不算多」。

「现在患者也都明白。他们很理解我们的工作,医院也理解我们。」何昶说。现在何昶要做的,就是接好每个患者,在到达医院前完成他该做的急救措施。

文中何昶、吕浩辰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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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