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NOWNESS现在 (ID:NOWNESS_OFFICIAL),作者:辛子人,编辑:大西瓜,头图来自:NOWNESS现在


都市年轻人漂来漂去,总要通过一些物件来建立生活的秩序感。电影《大佛普拉斯》中,菜埔坐在肚财的“飞碟”里,被肚财夹回来的娃娃环绕着,才发现自己对肚财竟如此陌生。“我想虽然现在是太空时代,人类早就可以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远无法探索别人内心的宇宙。”


存放在年轻人心里的毛绒玩具,关乎生活缝隙里的温柔时刻。“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喜欢毛绒玩具?”本期,我们请4位朋友分享了与毛绒有关的故事,那是一些毛茸茸的生活瞬间。


跟朋友说不出来的话,可以对毛绒说


小黎  女生  27岁  上海 


毛绒数量:数不清了


我的出租屋有15平米,现在数一数的话,床上有7个毛绒,沙发上有两个,书柜上有4个,衣柜里有6个,还有几个小的装在袋子里。我在今年3月从北京搬来上海,眼前看到的这些是我能带来的毛绒,还有一部分实在装不下,就被我寄回了家里,和我家里更多的毛绒放在一起。


刚来上海的时候,我就念叨着要买一只jellycat的巴塞罗熊。这只小熊算是小红书上的爆款,原价将近400元,我一直没舍得买,而且它总断货。从3月中旬到6月中旬,我所在的小区一直处在封控状态——我只带着两个行李箱来到上海,本来想着安顿好之后让朋友把毛绒和其他行李寄过来,没想到来上海的第二天,我就开始了漫长的居家生活。


刘能坐地铁。小黎:“我想要这个小熊好!久!了!”<br>
刘能坐地铁。小黎:“我想要这个小熊好!久!了!”


捱到快618的时候,小熊有货了,而且降价到300块出头,我就立刻下单了。一方面是因为便宜了很多,另外,我觉得我要崩溃了,我需要一个毛绒。毛绒玩具对我来说可能起到情绪稳定器的作用。这只小熊被我取名“刘能”——当时我住在我的朋友家,朋友姓刘,所以我的小熊和她姓。后来朋友也买了一只熊,和我姓。我在封控期间入职了新公司,恢复线下办公后,我把“刘能”带去了新公司。抱着它进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新同事看到了“刘能”,瞬间瞳孔地震。我就把他的头往下按了按。


睡觉的时候,小黎喜欢用毛绒把自己埋起来<br>
睡觉的时候,小黎喜欢用毛绒把自己埋起来


现在我下班到家会跟毛绒玩具们打招呼,平时也会下意识跟它们说话。和我互动比较多的是一些大只的玩偶,除了“刘能”,还有狗狗兄弟“发财”和“招财”、《进击的巨人》里的团长和兵长CP同人毛绒,我管它们叫“大毛”“小毛”。


我也想过养真的小动物,比如养猫,但后来发现我猫毛过敏。而且宠物有自己的意志,我又是掌控欲很强的人,如果没办法掌握一件事的话会陷入焦虑。但毛绒玩具不一样,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毛绒会永远陪着你。我出来工作后不常回家,妈妈把我的卧室换给弟弟住,我回家了就住在弟弟从前的小房间。那个房间让我感觉很陌生,没有家的感觉,后来我就在屋子里放了很多毛绒帮我站岗。


床上毛绒太多,小黎一觉醒来常会看到大毛被挤到地上<br>
床上毛绒太多,小黎一觉醒来常会看到大毛被挤到地上


一年多前我确诊了抑郁,毛绒玩具的陪伴对我有很大帮助。我有一群可以深度交流的朋友,但你把负面情绪讲了很多遍之后,他们是会累的,你也会担心给他们造成负担。遇到一些事情后,我会说“我想死”。我没办法跟朋友说出口,但我回到家可以跟毛绒玩具说这件事。


哪怕世界末日,我也要带着毛绒。我的逃生清单里一定有刘能大毛小毛,我们要在一起。


男孩可以喜欢粉色,也可以喜欢和玩偶过家家


LeoHeart  男生  20岁  武汉 


毛绒数量:10+


四五岁的时候,我有了第一只毛绒玩具,一只绿色的小鳄鱼,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小鳄”。上小学之后我妈管我比较严格,要我学奥数、小提琴,我有时候被关“禁闭”,一个人在房间里很委屈,就抱着小鳄哭,跟它说话。


那段时间也是我所谓的“性别气质”没有完全建立、没有受到社会规训的时候。比起蓝色,我更喜欢粉色。我经常跟邻居姐姐们一起玩玩偶,让玩偶们来演我们的手下啊、伙伴啊,玩偶有时候来救我们,有时候被我们救。我没有让我喜欢的玩偶做过反派,一次都没有。


LeoHeart的小鳄<br>
LeoHeart的小鳄


五年级的时候,我考试考得不错,刚好有一天看到哪个姐姐家里有个大玩偶,我也超级超级想要,于是缠着我妈帮我买了。那是一条趴着的大狗,我叫它“趴趴狗”。后来我去外地读书,和毛绒玩具、邻居姐姐都渐渐疏远了。偶尔感觉到孤独的时候,我会给朋友打电话、找他们玩,或者看看很甜的动画。在小时候,我会抱抱我身边的玩偶,抱一会儿就好了。


宜家的动物玩偶也挺可爱的,但我会觉得,“啊虽然它好好看,但也是工业流水线的产物。”我一直相信我的毛绒玩是有生命的,我喜欢它们软软的棉花感,就像在和另一颗柔软的、愿意倾听我的心在交流。


以毛绒的名字呼唤我


王小熊  女生  30岁  布里斯托尔(英国) 


毛绒数量:仅此一只


我只有一只卡其色小熊,大概比手掌大一点。我会在各种地方给它拍照片,英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德国、葡萄牙、瑞士、奥地利、越南……今年还去了比利时和克罗地亚。我不喜欢摆拍游客照,但我觉得小熊可以代替我出现在画面里,我现在的头像就是小熊在西西里岛的火山上坐着看风景。看到它,我就可以回忆起自己在各个地方的经历。


小熊在克罗地亚<br>
小熊在克罗地亚


平常在家我也会把它放在手边,让它陪我看书看剧。之前我要给学校的本科生上课,其中90%以上的学生都是英国本地的,我在备课的时候紧张到甚至有点想吐,rua一会儿小熊会让我平静不少。还有一次我写论文写得非常焦虑,在图书馆里突然有点像惊恐发作的感觉,我就揪着小熊慢慢平复下来。


我经常觉得动物比人可爱。你不用去和它们社交,你们之间是非常简单的感情交流。跟毛绒玩具呆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未来如果有机会,我想养一只拉布拉多,或者金毛跟泰迪的混种(因为长得像小熊)。那时候,我应该也会带着我的狗狗去旅行拍照吧。


小熊在安特卫普<br>
小熊在安特卫普


其实这个小熊就是我上高中的时候跟朋友逛街时随手买的。等到收拾行李上大学的时候,我想带一个比较好玩的东西,就把它打包带走了。这15年里,我已经习惯了带着小熊到处走,现在我的“出门四件套”就是手机、护照、钱包跟熊。它成为了我的标志,我的朋友们都直接叫我“小熊”。


毛绒玩具有生命吗?


小腥  女生  26岁  上海 


毛绒数量:60+


我的整个家几乎都被毛茸茸的东西包裹着。除了毛绒玩偶之外,我的毯子跟很多衣服也是毛茸茸的材质,门后边儿的收纳挂篮也被我用毛边辅料装饰了。落地灯被我套上了假发——它是个杀马特,但已经退出江湖!现在是默默无闻的警长,负责维护从沙发到床这一带玩具地盘的秩序。


我很喜欢脑补毛绒玩具的故事。我有一只脚底板是黑色的臭鼬玩偶,它常年在煤炭上行走,平时无聊会用脚底板敲打自己肚皮,因此它的肚脐眼颜色变得特别深;它的朋友是一只粉色的邦尼兔,一个乖乖女。最近我还在闲鱼淘到一只孔雀,它歪着头,傻傻的,我觉得它会想象自己是一只穿着晚礼服的火鸡,平时走路的时候会顺带用尾巴打扫路面。


小腥的歪头孔雀<br>
小腥的歪头孔雀


我还自制了一只毛毛精灵,它的睫毛是用我之前染的紫色头发做成的。在我的想象里,毛毛精灵是一只外表很Q但不爱说话的老古板。其实我超想养一只长毛狗狗!但我租的房子比较小、屋里杂物又太多,再加上我要上班,暂时没有办法养。玩偶朋友们就像是我理想宠物的“平替”。


我理智上明白,它们的人设都是由你赋予的。但我又觉得,毛绒玩具首先被玩具设计师赋予了“出厂设置”的第一层生命力,你的情感投射又赋予了它们第二层生命力。当你被玩偶的某种特质吸引,就已经证明了它们是有生命的。


小腥上海家中的床<br>
小腥上海家中的床


我对化妆品、奢侈品没有需求,看到很贵但很喜欢的毛绒玩偶就会头脑发热,钱包羞涩也要买。我现在的房子看起来就是个极繁主义恋物癖的家。我需要被毛绒玩具环绕,这让我感觉我不是独自一人,而是跟它们一起住在这里。


毛绒玩具发明之初大概是用作安抚婴儿的物件吧?很早前我看《哈尔的移动城堡》里哈尔堆满各种魔法物件的房间,感觉要被吸进去了,我瞬间就共情了哈尔——孤单的恋物情结,由于被毛茸茸的东西包围,而感到了莫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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