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看了几场投中年会的圆桌,或许是场合原因,发现大家都没讲什么真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秀场风,证明一下“我们机构还活着,还有钱,还能投”。


作为创投圈有点小知名度的洞察IP,我们没什么负担,可以也应该说点真话。


当下不是什么创投的冬天,是全新的中国式一级市场的开启。熬什么?等什么?哪有春天?用京东集团前CEO徐雷在年后朋友圈的那段话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周期和时代,两者性质截然不同。你还在等周期调整,那你错得太可怕了。” 


GP们普遍提及要坚持在牌桌上,我发现朱啸虎老板说话也是越来越含蓄了,他想说的其实是该换牌桌了,美其名曰:大家继续熬吧!


最近思考最多的根本性问题是,中国强大到可怕的供应链能力如果不能在全球市场消化掉,会严重反噬到国内经济体的长期健康发展。


这里面又有两个话题,一个是能不能真正全面走出去?挑战是巨大的。美国已经着手对美墨边境的一堆中国新能源车厂制定关税政策,真的是走哪儿打哪儿。东南亚也是国别差异大、财阀混战,要在那边长期、稳定发展,都不是留下买路钱,是留下利润。在巴西谈业务、谈大项目都是要持枪的,政商关系复杂。出海是必然、必须,但也会挂一波,踩坑无数。


另一个话题是,硬科技现在除了高新材料外,几乎大部分垂直赛道的竞争格局已经形成,头部企业都打得你死我活,还有什么空间留给创业企业?


3~4年前,双币基金都在追捧的物流机器人、工业视觉等美元投资逻辑的赛道,现今如何?华为、海康几乎是把在应对AI四小龙的竞争策略,范本式的演绎了一遍。逼得这些初创企业只能出海去喘口气,但很快,海外市场也会被这些中国企业卷成一片。


1~2年前,钠电池一路被抄高,现今如何?锂电价格持续下探,主机厂向来是用脚投票,会怎么选择?国网刚开年就取消了强制的大储配额要求,工商业储能又面临那么差的大环境,这些估值动辄10倍PS朝上的初创企业,既没有跨越0~1的坎,又遇上融资挑战。


看看智能汽车产业链上几十个细分赛道的后期项目,多半还在煎熬,不少已抵上家产或和GP对簿公堂,即便熬过了这三年,三年后难道你会比他们活得好?


会上有GP提了个问题:中国到底还需不需要VC?VC还是不是推动科技创新的力量?


中国当然需要VC,但传统VC存在的价值已经不大。我们可以想一下,为什么政策层面要对市场提出“耐心资本”的说法?难道央国企资本不比传统VC有耐心?随便一个沿海地级市的引导基金就是百亿级,省会级的动辄就是千亿级,难道不比传统VC有实力?


再者,沿海地区的大国资基金,前台投资人配置丝毫不亚于市场化GP,现在工科博士也是满大街走,投资认知层面、项目链接效率方面,甚至是投委决策效率、估值承受能力上,市场化GP已经没什么优势。再论耐心,真正为国投资的央国企基金也一大把。中国式的一级市场下,凭什么轮到你?


顶尖GP的核心品质之一是决断力,当断则断,然而我发现,人性通病还是大于一切。


想继续干的市场化头部GP,其实就几件事。


第一,别以为自己在投硬科技。美元里,我最认可的团队是腾讯投资,和他们团队聊了一圈下来,人家是真的“拎得清”,也看了一堆硬科技项目,发现绝大多数都谈不上真硬。时代变了,做投资还不把这点看清楚,那就是老糊涂。真别觉得自己投了什么下一个千亿工业巨头。


会上有GP建议去投百倍千倍回报的锤子、铲子,例如英伟达这样的企业。逻辑上其实也不太通,GPU、CPU、DPU赛道只能容纳2~3家,甚至在中国市场未来就2家独大,其中1家一定是华为,那你投中另一家的概率是多少?市面上目前又有多少家初创的芯片设计企业?


第二,砍掉目前大部分的人员,从国资GP里2倍工资挖最好的年轻人,特别是在还能投的赛道里干过的,比如工业母机里增材、减材的真专家,有的是。这些人有弱项,培养他们就行了,都很聪明。GP已经到了该花好每一分钱的阶段,团队调整是关键。


第三,募资上一定要聚焦沿海,并深刻了解地域的政治生态,差别真心大。


第四,降低预期,创投接下来就是一门普通生意模式,移动互联网时期造就的10倍以上DPI神话,那不是你能力多强,就是你生在那个时代,充其量是在2005~2010年之间做对了职业选择罢了。既然自己赚够了,应该让更多年轻人一些发挥空间,投委上少发表意见,老人管老人的那一部分就够了。


当然,这些意见大部分无法在超过15年以上的GP里落地,这恰恰是这次投中年会每位资深GP嘉宾自我介绍时,洋洋得意的一点。是很有钱,是很历史悠久,但5年后,等手上近百个项目陆续退出/清盘,收益几何?我问了几只黑马基金的GP创始人,他们如今都没那么自信满满了。


市场化GP仅有的优势,是深刻的洞察、远见,以及极致的勤奋。我们隔三差五都在聊真懂行的硬科技投资人,一个是感叹真能投的赛道寥寥无几,一个是普遍会骂自己老板SX,后者基本是一致的。


市场化GP和返投要求苛刻的国资基金,基本上进入了势不可挡的洗牌阶段,大概再有一轮募投管退的周期后,从1万多家GP优化到1千家内,其中年出手1~2次的活跃基金200家左右,这才是健康的、合理的。


这1万多家GP,大部分实质上已经离场。现实中还存活的1千家GP真的好好捋一捋,要么换到新牌桌上,用全新的心态去面对新牌桌的规则,要么早点打算,让LP少亏点。


创投这个行业,本来就人微言轻的,如果再不实事求是、反求诸己,还怎么继续生存呢?不好就说出来,若不能解决,那就换种心态,当个普通生意干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瑞泽洞察 (ID:gh_f10a7c242141),作者: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