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纽约时报》一篇文章说,对于富家子弟的回忆录这种类型的书来说,1937年是一个分界线,出生于1937年以前的富家子弟写的回忆录非常有料,能够满足普通人的窥视欲,现在富家子弟的回忆录就比较谨慎、无趣。

盖伊·代·罗斯柴尔德1938年出版了回忆录《财富的突发奇想》,说他们家有一个佣人,专门负责在用餐时划船穿越湖面,就为了让风景更有生气,赋予宴会一种诗意、迷人的景象,还有一个佣人专门做沙拉。他家城堡里的厨房在核心居住区150码以外的地下,饭菜由一个迷你火车从隧道里运送,他小时候曾经坐过那个火车。

安妮·格伦康纳在回忆录中说,她家里有达芬奇的一份72页的手稿,她曾经用手指沾了口水翻阅这份手稿,后来比尔·盖茨买走了这份手稿,那上面有她的DNA。大卫·洛克菲勒在回忆录中说,在床上吃早饭才合乎礼节,对有钱人来说,用面包渣败坏几英里长的床单不仅是一种权利,而且是一种义务。

有钱人的子女不再主动展示他们奢靡的生活了,但阻止不了他们的家庭教师或者司机出来爆料。2021年,毕业于哈佛大学的布莱斯·格罗斯伯格出版了《我在上东区做家教》一书,请她的家庭基本上都是美国最富有的1%的家庭,年薪至少155万美元,这一阶层的平均年收入是898万美元。在前0.01%的富豪中,许多人拥有自己的企业,其中1/5从事金融工作,包括私募和对冲基金。

几乎所有位于纽约前1%的家庭都会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为孩子十二年的学习生涯每年支付5万美元学费,还要花30万美元的补课费,补课的老师大多是名校的博士,每小时收费收费300美元至800美元,布莱斯本人的收费是每小时125美元至175美元。



《寄生虫》剧照


布莱斯说:“给这些孩子当家教让我既振奋又感动。我同情他们的脆弱,又惊叹于他们的气质。他们就像普拉达生产的泰迪熊玩具,毛茸茸的,可爱又时尚。这些孩子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时髦感是我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他们自带法式气质,还有昂贵的装备加持,比如价值200美元的壁球拍。这些孩子一放学就会离开学校去泳池训练,或者经常缺课去参加帆船比赛。”

《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写道:“每周五,纽约一家水果商送来五箱橙子和柠檬。每周一,这些被切成两半、榨干汁水的橙子和柠檬堆成小山,被从他家后门运走。”如今美国富人家里也差不多是这样,一位学生说:“我爸妈有一次开派对,家里厨房也是那样,吧台旁边堆满了柠檬皮。”

布莱斯上门辅导那些孩子功课,得以见识到顶级富豪的生活:喝茶用的是带有日式伊万里彩绘的罗森塔尔瓷杯,夏天在汉普顿避暑,“在绿草如茵的草坪上烧烤,也可以纵身跃入家中的泳池。他们还可以参加慈善拍卖会,直到开学前的最后一刻才返回城里。开学后,这些家庭的孩子可以声称把作业落在了汉普顿”。

在周末,他们可能会见到U2主唱Bono,可能去滑雪,也可能去汉普顿新开的拉尔夫·劳伦精品店选购衣服或者和妈妈的私人教练一起运动。“从假期开始的那一秒,莉莉就被父母带去各种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一年去一次摩洛哥,经常去犹他州滑雪,有一次还去柬埔寨生态游。她骑着塞格威在城市里穿行,逛当地市场,住五星级酒店。元旦前一天晚上,她在圣巴特岛的游艇上看烟火。她在加勒比的酒会上时常会碰到熟人,她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在去法国蓝色海岸度假前,父母给她买了一整个衣柜的新衣服,包括时尚品牌莉莉·普利策(Lilly Pulitzer)的裙子、太阳镜和凉鞋。”

本是一个16岁的男孩,住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套房的价格大概是每晚一千美元。他的父母带着他弟弟住在另一间套房里,一名学生在16岁时就成了一名职业赛车手。他经常从纽约前往全国各地参加比赛。“在纽约市私立学校的走廊走一圈,你会看到一大排拐杖和石膏。孩子们顽强地拖着它们四处走动,有些孩子甚至已经用得很熟练。这些孩子当然容易受伤,他们在操场和运动场上尽情挥洒自己的精力,受伤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孩子的家长会向学校捐赠体育比赛和艺术活动的门票,比如尼克斯队篮球赛的和芭蕾舞演出的。此外,他们还给老师送贵重的礼物,比如给教务老师一盆装在陶瓷盆里的兰花。

“在一个雪天,许多家长(多数是母亲)穿着加拿大鹅羽绒服和皮靴来到学校,用带有学校标识的饰品——比如穿着校服的泰迪熊——装扮一棵巨大的常青树。许多妈妈是曾从事银行或企业法务工作的完美主义者,现在她们致力于把学校大厅打造成一个好莱坞片场。”

富家子弟之所以要请家教,部分是因为课程难度太大,“有一所私立学校要求初中生阅读无删节版《奥德赛》。在高中历史课上,学生需要掌握历史常规叙事方式,然后分析一手资料,如切诺基宪法和威廉·詹宁斯·布赖恩的《黄金十字架》演讲。在数学课上,有些学生进度超前好几年,他们通过网课自学,在高中最后一年就掌握了比标准微积分更难的内容。私立学校的英语老师是畅销小说作家,法语老师会在课堂上播放没有字幕的法国荒诞派电影。”

“许多私立学校还提供普通话和拉丁语课程供学生选择。家长们会权衡学习普通话是否能在未来为孩子提供商机,而事实是,几乎没有几个美国高中生的中文能达到在北京买肉包子的水平,更不必说谈生意了。”

对孩子来说,家庭条件太优越有一个负面效应:“在第五大道长大的小孩总是对周围的事物提不起兴趣……心理学家认为,如果孩子在年少时有过太多巅峰体验,日后就没什么可期盼的了。如果你已经见过Bono、认识耐克总裁、在老挝街头骑过塞格威,还有什么是你没做过的呢?生活将变得寡淡,你会抑郁,觉得日子没什么盼头,丧失对新鲜事物的渴望,变得百无聊赖。”

布莱斯指出:“富裕家庭的孩子所上的学校有时会忽视他们是有情绪的人,会更多去强调成就,而不是孩子内心向往的或者是他们可以实现的事物。”而“父母应该做的事情永远只有一件,那就是心怀爱意地参与孩子的成长。”

布莱斯对有钱人及其子女的冷漠、傲慢略有微词,但她写了一个大团圆式的结局:除了个别例外,有钱人的孩子最后基本上都入读了好大学,延续了他们的父母的生活方式:上学时买Comme des Garçons这个品牌的衣服(一双鞋售价为135美元,一件简单的棉T恤价格为150美元);玛兰蒂诺的裙子,350美元;穿Lululemon做高温瑜伽,喝昂贵的抹茶,去意大利人的圣安布罗斯甜品店买冰激凌或点心。

布莱斯在与富人打交道时,心态一直很好,大概一方面是有她的学历背景的加持,另外就是她发现富贵都是险中求,有钱人虽然生活富足,但很少有时间、有心情闲适下来。有钱人看上去漫不经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跟僵尸有什么区别?部分富豪跟盖茨比一样,是依靠非法的勾当致富的,一位家长被控犯下不法行为,还上了《纽约时报》头版头条,最后成功逃过一劫,可谓“窃国者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