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翟芳雪、邓雨洁,编辑:王静仪,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顺着“尔滨”的旅游热,不少人第一次踏足东北平原。冬季,这里的道路被白雪覆盖,在白茫茫的城市中,车辆都装上防滑胎,慢悠悠朝前开。


只是不同于南方城市,东北的绿牌车少得可怜。


公安部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新注册登记新能源汽车743万辆,东三省总和不到30万辆,占比4%。另一项数据显示,2023年,东三省的公共充电桩增量总和不到全国的3%。


为何新能源汽车在东北“水土不服”?电车续航是东北以及其他低温地区共同焦虑的问题,甚至有消费者买车刻意避开纯电。


在黑龙江大庆市工作的小颜去年刚刚买车,作为人生的第一辆车,她选择了燃油车。“东北冬天续航太差,我不想冻死在半路上。”她对出行一客(ID:carcaijing)开玩笑道。


但也有车主愿意尝试电动汽车。家住辽宁葫芦岛的盼盼,在2023年4月提了一辆纯电的长安Lumin,续航301公里,这是她和她的“糯玉米”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仅仅把电动汽车作为市内代步车,她觉得挺满意。


从政府到企业,都在全力铺设充电桩,化解消费者的里程焦虑。比如黑龙江宣布,到2025年,累计推广新能源汽车10万辆,累计建成各类充电桩2.5万个,换电站20座,新建加氢站5座。


新能源汽车对东北来说是难啃的骨头,但也是发展的机遇。作为旧日重工业王座上的明珠,东北正在寻找新能源汽车的空间。


水土不服的电动汽车


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拥有长达9个月的雪期,最冷的县级市根河市被称为“中国冷极”,最低温至零下56摄氏度。


这里的二级汽车经销商易满向出行一客表示,在当地很少有人会购买新能源汽车,充电桩少,续航差,也有经销商卖电车,但是都快倒闭了


呼伦贝尔,受访者供图


根河市的车主小张也感叹:“根河的绿牌车太少太少了,如果要买,最多只能开半年,剩下的半年都要放在车库里。”


东北本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发源地,新中国第一辆国产汽车——解放牌汽车就在长春落地。但如今风头正盛的新能源汽车,在东北推广得并不顺利。


公安部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新注册登记新能源汽车743万辆,东三省总和不到30万辆,占比4%。


“除了家里有钱和从外地开车回来的,我身边没人开纯电。”在黑龙江大庆市工作的小颜告诉出行一客。


小颜大学毕业两年,去年刚刚购买自己的车。她经过多番考虑,购入了一辆燃油车。她认为,国产车近些年才有起色,虽然在内饰、智能驾驶等方面都更先进,但是她对发动机等硬件上还有疑虑。


在大庆,新能源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东北冬天续航太差,我不想冻死在半路上。”小颜开玩笑道。


根据2023年底懂车帝的冬测数据,在漠河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天气下,续航表现最好的极狐阿尔法S实际测试里程为368.8公里,续航达成率为50.18%。这也意味着,如果从大庆驱车向临市哈尔滨,即使开表现最好的极狐阿尔法S,也很难在不中途充电的情况下往返。


呼伦贝尔,受访者供图


需求量不大,公共充电桩的数量过少,也成为当地市民不买新能源汽车的理由。


小颜表示,如果要使用公共充电桩,她只能把车开过去充电,然后打车回家,第二天一早再打车过去取车。


如果有自己的车库,大庆的4S店可以免费为车主安装充电桩,但对没有车库的车主而言,充电是很大的问题。


一个调研数据显示,全国新能源车和充电桩的比例大约在3:1,在上海北京这样大力推广新能源汽车的城市,比例接近1:1。但在东北,很多城市的比例超过20:1,也就是说至少20辆电动车共享一个充电桩。


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在1月22日发文称,2023年1-12月我国公桩数量增长93万个,公共充电桩(公桩)保有量同比增速达到51%。但有数据显示,东三省的公桩增量总和不到全国的3%


在东北,什么样的人在开电车?


即使数量少,但在东北仍可见纯电车的踪影。例如小颜提到,大庆市很多网约车的型号是比亚迪秦。另外,长春市的出租车有红旗电车。


家住辽宁葫芦岛的盼盼,在2023年4月提了一辆纯电的长安Lumin,续航301公里,这是她和她的“糯玉米”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1月中旬,辽宁的室外气温达到零下-13度,早上盼盼满电从家出发,开往十公里车程的单位,全程开着一档暖风,放着音乐,实际消耗电量5%,约17公里续航。作为比较,夏天同样的条件耗电量为3%,对于此她感到很满意。


身边买纯电车的人很少,东北这边大多会买油电混的。我买的时候没考虑太多,就是看这个车可爱颜值高,而且我家里方便充电。”盼盼对出行一客说。


盼盼家里可以直接接插排,用赠送的充电枪给车充电,充电方便。这辆小车也仅仅作为盼盼的市内代步车,出远门她更愿意选择坐动车,因此在东北开电车对于她来说更划算。


除了东北本地的车主,还有一些外地新能源车主在东北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驾驶体验。


陈先生的东北电车之旅,受访者供图


1月16日,陈先生开着蔚来EC6从武汉出发,向辽、吉、黑三省出发,开始一场东北自驾行。在此之前,陈先生已经开着这辆纯电车自驾跑过西藏、新疆、甘肃等15个省,东北之行自然也纯电上场。


出发前,陈先生事先在加电地图上了解了每个充电桩的间隔,把车胎换成雪地胎,玻璃水换成了防冻的。原本605公里的续航,陈先生按照300公里保守预估,他觉得比较稳妥。


一路上可以说得上顺利,有换电站就优先换电,没有就找充电桩,再不济还能叫加电车来补能。陈先生明显感受到,零下20度比零下10度掉续航更快,在延吉-雪乡-牡丹江一段,路上充电桩很少,有也是充电20千瓦的目的地充电站,因此需要提前叫好加电车。


陈先生的东北电车之旅,受访者供图


不过,因为蔚来可以换电,所以超充站主要起辅助作用。而且他实际体验发现,东北低温目前并不影响充电,在哈尔滨也能达到最高功率90kw。

截至现在,国网辽宁现有充电站457座、充电桩2663台,充电服务网络覆盖23个高速公路服务区、14个地市重点区域。2023年,该公司供电区域年充电量6652万千瓦时,年充电服务次数200万次,充电服务满意率达100%。


如此看来,只要基础设施跟上,新能源汽车在东北并不是南橘北枳,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电车扎根黑土地


电车低温下续航的难点在于电池。


汽车行业从业者江小明对出行一客表示,由于外界气温低,电池性能会衰减,这样就要对电池加热,也就是业界所谓的“电池热管理”。加热电池会耗散一部分电池自身的能量,由此也会降低电池的续航能力。


此外,在室外低温的条件下,车内加温的空调和其他部件也会调用电池的能量,这一部分“整车热管理”消耗的能量也会降低电车的续航。


陈先生的东北电车之旅,受访者供图


江小明认为,要想在东北推广新能源汽车,在技术上要从“开源”和“节流”两方面进行改进。开源是指,要提高电池电芯的放电能力,这样能够减少热管理的能量消耗。节流是要提高热管理的效率和合理性,这也是目前车企的技术重心。


“比较好的热管理例子是特斯拉的八通阀,在硬件上能够支持更好的热量分配,在软件上的热管理系统也有更加准确的调动。当然从长期来看,电车在东北地区的发展最终还是要归到开源技术上,电芯厂要攻克低温放电的难题,但显然在现在的阶段还是达不到的。”江小明向出行一客表示。


相较电池,充电桩同样重要。从政府到企业,都在全力铺设充电桩,试图从这一途径解决电动车主的续航需求。


2023年6月,在地广人稀的内蒙古呼伦贝尔市,17处服务区安装的78组新能源电动汽车充电桩已全部开通运营,实现了呼伦贝尔市普通国省干线公路服务区充电桩100%全覆盖。


《辽宁省“十四五”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专项规划》提出,“十四五”期间,全省将新建、改建各类充电设施终端3.3万个,到2025年末,充电设施终端保有量将超过5万个,满足超33万辆电动汽车充电需求。


《黑龙江省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22-2025年)》(征求意见稿)提出到2025年,累计推广新能源汽车10万辆,累计建成各类充电桩2.5万个,换电站20座,新建加氢站5座。


对于北方的电车驾驶,一些车企推出了相应的措施。更多的能源类型,也是东北地区可以尝试的方向。


比如氢能。江小明介绍,欧洲和日本都在着力研发氢能汽车,氢能汽车在低温下的续航能力是要更高的。


哈尔滨,受访者供图


比如混动。出行一客在调查中发现,尽管纯电稀少,但混动车型在东北却比较受欢迎。


扫开历史的浮尘,东北的工业辉煌还没有落幕。数十年积淀下来的工业基因,让东北拥有足够丰富的人才、产业链基础。新能源汽车对于东北不仅是挑战,更是机遇,如何在崭新的时代抓住机会实现工业转型,这是东北需要认真作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