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韩国人对于宗教有着狂热的喜爱,而且由于在韩国“创办宗教”实在是太容易,导致本国教派五花八门,甚至存在邪教正教互相“打架”的情况。


但奇葩的是,在东亚文化圈内的韩国,不仅有来自于西方的宗教,在算命占卜这些来自于东方的“传统文化”上也非常发达,在这里,算命占卜拥有广大的受众群体和深厚的历史底蕴。


据韩国历术人协会透露,目前全韩国从事占卜的人少则45万,多则55万。简而言之,相当于每70~80名19岁以上的成年人口中,就有1名是算命或占卜师。


虽然相关销售额没有准确的统计,但很多人分析说,如果加上网络占卜产业,这一行的销售额将达到2.5万亿韩元至4万亿韩元,统计显示,每3个韩国人中就有2人有过占卜的经历。


无论是在入学考试、结婚动土等重要人生节点上,还是在日常生活中,韩国人都习惯于寻求算命占卜的建议。因此,在韩国,诸如巫堂、哲学馆、算命小店等专门从事占卜活动的场所,每天都会接待络绎不绝的顾客。这些地方各有其特色和侧重点,但都为人们提供了寻找指引和解答困惑的平台。


一、巫堂 


在韩国算命产业里,站在鄙视链顶端的是——巫堂。不仅因为“巫堂”算命的排场最玄幻,利益蛋糕最大,还因为这一派系的历史传承最为悠久。


巫堂最早起源于我国的萨满教,新罗、百济、高句丽时期就已经有了信巫的习俗,到了高丽、李氏朝鲜时期,更是不分阶层,信巫成风,甚至形成了民间信仰。


女性巫师被称为“巫女”,男性巫师被称为“巴克苏”或“巫觋”。“巴克苏”一词源于百济时期的官职博士。男女巫师都被认为是与神灵沟通的媒介,他们通过巫语、巫舞、巫歌进行驱魔、降福、占卜、符咒、巫术和各种诽谤(巫事活动中的一种)等活动。


尽管在朝鲜时期,巫堂的地位曾被视为低下,并被归类为“八贱”之一,但如今,那些接受艰难修行的巫堂却被视为民族文化的传承者。据统计,截至2013年,韩国大约有257个巫堂。


成为巫师的途径有世袭巫和神降巫。世袭巫指继承巫业的女巫,以血缘、婚姻为条件传承,依靠后天的学习成为女巫。她们只能在自己的地盘内从事巫业,同时这些地盘也是世袭的。


降神巫具有特异功能,经历一场痛苦的神病或巫病,这是成为巫的必备条件。


韩国一档综艺就曾邀请过一个降神巫讲述自己的经历,男生原本是名校音乐系的学生,从小时候开始生病,无论去哪个医院都查不出原因,但是某天突然整天流泪,身体一直无法控制地发抖,同时听到有个声音对自己说:“孩子,不要哭了,相信我,跟我走吧!”就这样男生选择成为巫师侍奉神灵。


决定成为巫师之后,巫师候选人还必须举行入巫祭仪式,相当于通过礼仪从普通人转变为具有神力或法力的宗教。入巫仪式中有赤脚在刀刃上跳舞的考验,但降神巫考验法力的主要内容是被考验者是否能做到请神附体,传达神的嘱托。


比如前面那个音乐系的男生在占卜时,他的语调和语气会发生细微改变,根据身份的不同,声音或严肃或活泼,仙女、童子、老奶奶,这都是他被降神的证据,如果做不到这些,便得不到信徒的承认,则这次仪式就会被视作无效,需要再次举行入巫仪式直到通过为止。通过后要经过至少十几年的巫术学习,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巫师。


与世袭巫不同,降神巫在神堂祭祀信奉神灵,神堂是属于巫师个人的固定圣所,也是为自己举行仪礼的场所。如果说世袭巫承受的是身体上的痛苦,那么降神巫就需要承受精神身体双倍的痛苦。


观众对于这期节目的评论


二、哲学馆 


相比于“开坛作法”、“召唤神明”、充满魔幻色彩的巫堂,“哲学馆”算命的方式就显得比较儒雅。与大学中的哲学学科不同,哲学馆的算命活动是根据客人的生辰八字、周易卦象等个人信息来解答问题。在韩国,哲学馆被视为正规的企业,有些哲学馆甚至被评为优秀企业。


近期,由于某韩国男演员的结婚公告,算命这一话题再次引发了热烈的讨论。这位男演员在2021年曾通过某节目访问了算流年的命理师。根据他的八字命盘,命理师预测他将在2024年左右结婚。


近日,这位演员通过经纪公司证实他将于2024年3月结婚,这一片段也因此被重新挖掘出来,韩国人纷纷感叹其准确性。


由此可见,哲学馆与巫堂有着显著的区别。不过尽管两者区别甚大,但人们都认为相比算命的小摊,他们会更为灵验,当然价格也更贵,服务于稍有收入的中年人和工薪阶层。


在哲学馆,他们会依据客人的个人信息来解答疑问,完全不涉及“神灵”的概念,这更像是一种数据分析后的产物。哲学馆主要承接的工作是起名、改名、选择吉日、相面、看手相等。


其中,起名和改名是最受欢迎的项目。有些哲学馆的牌匾下方甚至会写上“起名所”三个字,因为在韩国人看来,名字对一个人来说非常重要。很多韩国人都有过改名字的经历,有些家庭甚至会找命理师给全家人改名字。


韩国男孩小K透露,她小时候妈妈曾拜托命理师帮自己、妈妈和奶奶改名字。虽然妈妈和奶奶因为手续问题没有使用改过的名字,但小K彻底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另外韩国女孩小Q说,自家每年年初都会去熟悉的哲学馆算流年,遇到结婚这样重要的事情时也会请哲学馆算吉日,因为对方曾经算准了一些事情,小Q一家非常信任哲学馆。


韩国路边的哲学馆,上面白色的横幅上写着“您的命运现在还好吗?”图:安琪


三、万能的算命小店和算命咖啡店 


如果上述的巫堂和哲学馆带有一些未知色彩的话,那么有些街头算命小店则显得更加亲切,不仅价格便宜,而且非常容易预约。大约三十元人民币就可以询问一次当下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例如恋爱运、考试运、工作运、金钱运等等。


这些算命小店和算命咖啡店在大学附近比较常见。例如,梨花女子大学和成均馆大学附近都有这样的小店。弘益大学附近甚至有著名的“算命一条街”,在这些精品小店的对面,排列着一排算命小店,并在学生群体里广为流传。


韩国大学附近的算命小棚子,上面写着塔罗牌,一个问题5000韩币。图:安琪


韩国大学附近的算命小棚子,上面写的分别是八字、批姻缘、塔罗。图:安琪


店内的命理师大多是老奶奶,而且你会发现这些老奶奶通常业务范围广泛,能够融合中西方的占卜方式,承接的内容也是年轻人关注的塔罗、八字等。


老奶奶会让客人专注于自己的问题,然后选出三张塔罗牌,根据塔罗牌的内容解答客人的疑问。如果客人有需要,还可以在这个问题的基础上追问一两个问题。有趣的是,当客人询问关于爱情运的问题时,不会出现与金钱运相关的牌;而当客人询问买卖运的问题时,也不会出现与爱情运相关的牌。


也许正是这种玄妙的现象,使得年轻人愿意相信这些占卜结果。一些大学生认为,虽然不能完全相信占卜,但它有时可以作为一种心理安慰。他们中有些人提到,尽管家里有其他的信仰,但听说某个地方的占卜很准确,他们也想去尝试一下。


比起算命小店,算命咖啡店算是近期的新兴产物,算命+咖啡,可谓是强强联手。只要花大约人民币二三十买上一杯饮料,就可以解答自己的疑惑。图片上算命咖啡店的对面是一个八字、塔罗店,看上去就像是新旧之间的碰撞。


算命咖啡店和对面的八字、塔罗店,图:安琪


这些年来,出于韩国大众对于算命、占卜的喜爱,一些大众传媒频频使用这些元素吸引观众的眼球,如韩剧《拥抱太阳的月亮》,电影《观相》《宫合》,网络漫画改编电影《千博士驱魔研究所》等作品。


这些作品有讲述国王和巫女唯美爱情的故事,或是借用相面、八字引发的政治斗争的故事,又或是惊悚搞笑又充满神秘色彩的驱魔故事。这些吸睛的故事主题,结合面容姣好的演员们给观众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感官刺激,因此受到了大众的好评。


看到最后也许大家都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韩国人为什么那么喜爱占卜?”


学者认为,或许和以下几个原因有关:


  • 第一,快速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刺激了韩国萨满教传统的复兴;


  • 第二,竞争和压力下的韩国人将算命作为解决问题的途径;


  • 第三,新经济时代金融和经济危机频发促进了占卜业的繁荣;


  • 第四,韩国人希望通过占卜寻求一种内心的安慰和平静。


总之,韩国算命文化源远流长,深入人心。无论是巫堂、哲学馆还是万能的算命小棚子和算命咖啡店,都为人们提供了预测未来、寻求指引的机会。


在内卷越发严重的状态下,韩国人对算命的依赖可能还会更加严重,以后会不会进化出什么更厉害的算命蛊神?如果养出来了,韩国人会不会向全世界传播?会不会也给算命占卜申个遗?


参考资料:

1 .《韩国民族文化性格探究》,宋擎擎

2 .<韩国的‘哲学馆’热潮及其对我国精神文明建设的启示>《和田师范专科学校学报》,石峰可,鞠萍

3 .《韩国巫俗文化研究》,中央民族大学,林成姬

4 .<한국인의 무속 관련 인식>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环行星球 (ID:huanxingxingqiu),作者: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