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多年的中东地区,又一次成了世界焦点。对大多数80后、90后而言,“加沙地带”“戈兰高地”“约旦河西岸”这些地名可谓既熟悉又陌生。所谓“熟悉”,是因为曾几何时,无论广播还是电视总会隔三差五地出现这些名词,但亲身造访者却堪称“凤毛麟角”。


加沙地带示意图。来源/天地图


今天,我们不妨沿着历史的长廊,去探寻一下那片耳熟能详的土地——“加沙地带”。


一、加沙地带有多少人?


加沙地带位于西奈半岛东北部、比邻地中海的狭长区域,占地约365平方公里,总面积大致是科威特的五十分之一。按照巴勒斯坦方面的区划,加沙地带被分为北加沙、加沙、代尔拜莱赫、汉尤尼斯和拉法五个“省级”行政单位。


整个加沙地带中,最为重要的城市自然是加沙省的行政首府——加沙。这座建造于地中海岸边的城市,由于拥有着自然条件相对优厚的沙滩和海港,同时又扼守着小亚细亚通往埃及的交通要冲,因此自其建城之初便被定义为一座军事要塞。


据说最早建立加沙城的,是来自海上的非利士人,而“加沙”之名则源自闪米特语,意为“凶猛、强壮”。按照一些古籍记载,上古犹太勇士参孙因为贪图女色,被非利士人剪去了“力量之源”——头发后,便被囚禁于加沙的监狱之中推磨,受尽羞辱。


参孙重获神力与非利士人同归于尽的结局,或许是古犹太人的美好想象,但横行海上的非利士人最终被强大的新亚述和新巴比伦两大帝国击败则是西方史学界的共识。非利士人败亡之后,加沙先后为波斯、马其顿、塞琉古、罗马、拜占庭等帝国统治。


随着伊斯兰文明兴起,据说为先知穆罕默德曾祖父之墓所在地的加沙受到空前重视。著名的加沙大清真寺和赛义德·哈希姆清真寺便是在这一时期建成的。但随着“十字军东征”和“蒙古西征”带来的兵燹和瘟疫,加沙一度遭遇重创。到奥斯曼帝国接手之际,加沙已经沦为一座港口闲置、建筑老旧、贸易萧条的小城了。


根据1596年的奥斯曼帝国的纳税记录,当时加沙城内的穆斯林包括456户家庭、115个单身汉,以及59个宗教人士和19个残疾人。穆斯林之外,奥斯曼帝国军队中还有141名驻军。在基督徒中,有294户家庭、7个单身汉,此外还有73户犹太人家庭和8个撒玛利亚人家庭。整座城市的常住人口满打满算也不过6000人。即使如此,在奥斯曼帝国治下的巴勒斯坦地区,加沙仍是仅次于耶路撒冷和萨法德的第三大城市。


1838年,加沙城中约有4000名穆斯林和100名基督教纳税人,这意味着这座城市大约有15000至16000的常住人口,已超过耶路撒冷。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军与奥斯曼帝国及其德国盟军在当地爆发激烈战斗,导致加沙人口锐减。根据英国于1922年进行的人口普查,加沙城内常住人口依旧达到17480人,包括16722名穆斯林、54名犹太人和701名基督徒。


由于与阿拉伯世界中较为强大的埃及毗邻,1948年的第一次中东战争后,大量巴勒斯坦难民开始涌入加沙,使得这座城市人口激增。到1967年,人口已增长到1948年的六倍。1997年,加沙城中51.8%的居民是巴勒斯坦难民及其后代。


2017年,加沙城内的常住人口近60万,已成为巴勒斯坦领土上最大的城市,而加沙地带同期总人口约200万。与此同时,加沙也是世界上整体增长率最高的城市之一,其人口密度为9982.69人 /平方公里,几乎媲美纽约(10725.4 /平方公里)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与当地居高不下的生育率有直接关系。据2014年的统计数据,整个加沙地带的总和生育率在4.24左右,也就是说,1名妇女平均至少生育4个孩子。以加沙地区2014年的180万总人口来计算,仅需5年时间,便可增加50万人口。截至2022年底,加沙地区的常住人口已突破237万,难怪联合国曾声称,如果不采取必要措施、修复基础设施,加沙地带将不适合人类居住。


二、匮乏的水资源和被控制的水龙头


相对于西奈半岛的沙漠环境,有着明显地中海气候特点的加沙地带,算得上凉爽宜居,每年平均最高温度在18℃~33°C。但这里年降水量约为390毫米,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是沙丘,水源比较贫乏,农业靠井溉,这就决定了水源是当地一大问题。


加沙地带最近的溪流是南部瓦迪加扎河,其他河流在冬天只有少量的水,在夏天几乎没有水。由于大部分水资源被上游的以色列用光,关于地表水资源的争夺成为沙漠地带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甚至可以说,历次中东战争基本都与水资源密切相关。


以色列在20世纪50年代初提出了约旦河改道计划,内容包括修建水渠和拦河坝,目的是掠夺约旦河大部分水资源,因而引起了约旦河流域其他国家的反对。阿拉伯国家也提出了约旦河改道计划,以此来抵消以色列的改道计划造成的损失。不甘心的以色列在1965年派突击队破坏阿拉伯国家的河水改道工程,成为1967年第3次中东战争的前奏。


在这次中东战争中,以色列通过占领约旦河西岸和戈兰高地,获得了水源充实的约旦河和太巴列湖。20世纪80年代,以色列大举入侵黎巴嫩南部,表面理由是打击巴勒斯坦游击队,实际上是觊觎那里丰富的水资源。


第3次中东战争后,以色列占领了大片阿拉伯领土,并宣布那里的水资源为“战略资源”。据统计,目前加沙和约旦河西岸80%以上的水资源被以色列霸占,以色列近40%的水资源来自约旦河西岸,西岸有3个天然地下蓄水池,水资源十分丰富,以色列占用了其中两个。尽管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大部分地区已实行巴勒斯坦自治,巴勒斯坦土地上的“水龙头”仍在以色列的控制之下。


巴勒斯坦拥有的水资源只相当于以色列的1/5。在巴以最后阶段谈判中,水资源问题是一项重要内容,甚至有说法称:如果以色列能够在土地问题上让步,那么它绝不会在水的问题上让步。根据1993年达成的《奥斯陆协议》,以色列应把2680万立方米的水转交给巴勒斯坦,但以色列只转交了约700万立方米。


地面水资源的紧缺,令生活在加沙地带的人们只能依赖地下水。沿海卡迈尔山区到加沙地带的蓄水层水量较小,但自1967年战争到2007年以色列撤出加沙的40年间,以色列始终掌握着该区域的地下水控制权。由于长期过度抽取地下水,加沙地带蓄水层发生海水倒灌、水质恶化等问题,其中超过97%的水已不适合饮用。2007年,以色列通过“单边行动计划”,撤出加沙地带的犹太定居点和驻军,水资源匮乏问题便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目前,加沙地带的饮用水不得不依赖海水净化和生活污水再利用。但在2021年5月的冲突中,加沙地区包括水井、泵站、污水处理厂、海水淡化厂在内的大部分供水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加沙地带五分之一的人无法获得清洁的自来水。以色列关闭了过境点,阻止了设备和原材料以及加沙发电厂的燃料进入,从而加剧了加沙居民的用水困难。


三、以色列对加沙地带的全面封锁


以色列对饮用水方面的控制,只是加沙地带遭受封锁的冰山一角。1994年5月,根据开罗协议,加沙地带的经济由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管理。此后,以色列曾一度改变对巴勒斯坦的政策,开始减轻封锁巴勒斯坦的经济,并减缓对巴勒斯坦货物和劳工运输的限制。


但2000年爆发的第二次巴勒斯坦武装起义,导致以色列再度封锁。此后两年中,巴勒斯坦的内部斗争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摧毁了加沙地带主要工厂和管理机构,许多企业倒闭,国家总生产力大降,巴勒斯坦在以色列的劳工收入也大幅降低。2010年下半年,加沙地带的失业率达45.2%。


根据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世界概况,2001年经济下降35%,人均年收入为625美元,60%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加沙地带的工业主要是小型家庭企业,产品为纺织品、肥皂、橄榄树木雕刻和旅游纪念品,基本属于手工业。


以色列人则在一个工业中心建立了小型现代化工业,电力由以色列提供。加沙地带的主要农产品是橄榄、柠檬、蔬菜、牛肉和奶制品;主要出口柠檬和鲜花;主要进口食品、消耗品和建设物资;主要贸易对象为以色列、埃及和约旦河西岸。


加沙在巴勒斯坦地区位置示意图。来源/高德地图


在以色列的刻意打压和封锁下,巴勒斯坦人的生活每况愈下。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国立阿拉伯巴勒斯坦大学于2002年末的一项研究表明,巴勒斯坦人普遍缺乏营养,17.5%的儿童患慢性营养不良,53%的中青年女性以及44%的儿童患贫血症。


经济的持续低迷令加沙地带的基础建设也处于停滞状态。早期,当地还有一条连接以色列和埃及的标准轨距的铁路,但由于年久失修早已荒废,只有少数轨道得以保存。加沙市的海港也早已关闭和荒芜。加沙国际机场曾于1998年11月24日开放,但于2000年10月被以色列下令关闭。2001年12月,以色列军队摧毁了机场跑道。


加沙地带有简陋的电话服务系统,以色列电讯商,如Cellcom亦有提供服务。加沙地带有两个电视台(由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管理),没有广播电台,此外还有四家互联网服务商主要提供ASDL服务。大多数巴勒斯坦家庭拥有收音机和电视机。


2008年至2009年间的加沙战争结束后,以色列虽允许有限数量的医疗人道救援物资进入加沙,但又对加沙地带实施封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表示,封锁破坏了加沙经济,加沙的医疗状况持续恶化。以色列安全局局长尤瓦尔·迪斯金(Yuval Diskin)表示他并不反对放松贸易限制,但他认为西奈的走私隧道以及加沙地带的开放港口威胁了以色列的安全。迪斯金认为,哈马斯和“伊斯兰圣战组织”已经走私了“5000多枚射程达40公里的火箭弹”。


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发言人马克·雷格夫(Mark Regev)表示,以色列的做法是“制裁”而非封锁,但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的一名加沙法律顾问称,封锁是“不符合国际法的行为”。2010年7月,英国时任首相大卫·卡梅伦(David Cameron)对封锁表示谴责,他说:“人道物资和救援人员必须能够双向通行,加沙不能也绝不应成为集中营。”


作为回应,以色列驻伦敦使馆发言人表示:“加沙人民是恐怖组织哈马斯的囚犯。哈马斯的统治和行动重点直接导致了加沙局势。”阿拉伯联盟随即指责以色列发动了一场经济战争。这种口水战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事实上,加沙地带在以色列的封锁下,民众生活十分艰难。当然,埃及方面为了自身利益,也对边境进行了管控,多重因素加剧了加沙地带的困境。


以色列国防军严格控制以色列和加沙地带之间过境点区域内的通行,并封锁了与加沙交界的地区。加沙地带及边界地区(包括与埃及交界地区和海岸沿线)都非常危险,局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面对国际上日益高涨的要求放松或解除封锁的呼声,埃及和以色列从2010年6月起也做了回应。


埃及部分开放了埃及到加沙的拉法过境点,埃及外交部清楚表示过境点的开放主要是人员通行,而非供应品。以色列宣布将允许严格意义上的民用物品进入加沙,但要防止某些武器和具有双重用途的物品进入哈马斯控制的加沙地带。


2011年5月28日,埃及开放了与加沙地带陆路相连的拉法口岸,外界对加沙的封锁至此结束。但埃及总统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上任后再度封锁埃及西奈半岛与加沙地带之间的地道,削弱哈马斯军事能力。


加沙地带民众深受以色列封锁之苦,不断组织各种集会、游行等活动,一再呼吁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国际社会敦促以色列尽快解除封锁。2010年3月,包括联合国时任秘书长潘基文在内的不少联合国官员先后走访加沙地带,对那里的经济、人权、教育、儿童发展等问题进行调查和评估。潘基文访问加沙时表示,以色列封锁加沙的政策“令人无法接受”。


虽然国际社会将继续呼吁以色列解除对加沙地带的封锁,但在以色列的强硬政策下,解除封锁遥遥无期。在长期封锁下,一些不堪重负的巴勒斯坦人在物资短缺、对生活绝望的多重压力下,逐渐极端化,巴以双方的冲突时有发生。这次,哈马斯发动的代号“阿克萨洪水”的军事突袭与以色列军队的报复行动成为近段时间巴以双方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正如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所言:“在巴以冲突问题上,中国始终站在公平正义一边,中国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共同的朋友,我们真诚地希望看到巴以能够和平共处、共享安全和发展。实现这一愿景的根本出路在于落实‘两国方案’,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


参考资料:

1.《变动的世界与转型的中东》詹世明主编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21年版

2.《中东与帝国的博弈和覆灭》,[英]巴巴拉·塔奇曼 尤金·罗根著。何卫宁,王阳阳 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上海三联书店,2019年3月1日

3.《当代中东国家边界与领土争端研究》 谢立忱 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15年2月1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国家人文历史 (ID:gjrwls),作者:赵恺,编辑:詹茜卉、陈麒伊(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