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行业研习 (ID:hangyeyanxi),作者:梁紫环,编辑:卷心菜,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一、找个地方养牛


宜县是一个传统农业县。受限于多山的地理条件,宜县能没赶上工业发展的大浪潮,还曾被评为国家级贫困县,虽说现在已经全面脱贫,但宜县也还是省级重点帮扶县,每年有不少来自省级的帮扶资金。且得益于少数民族自治县的由头,宜县虽然每年的GDP不高,但有了不少的帮扶资金后,县城的建设也还算红火,在入城处修建有分流的隧道,县内的公共场所也常见到施工的工地。


宜县的张姨今年五十多岁了,大半辈子都是家庭主妇。现在孩子们都大了不再需要照顾,她就总想着做点小营生,既可以补贴家用,自己手头也宽裕些。但农村人能干点啥呢?看着伺候了一辈子的田地,她想到了养牛。


“养牛好哇!现在牛肉价格贵,就是周期长、出栏晚,一年只能卖上一回,但卖这一回就够吃一年的了!”听了张姨的想法后,隔壁的邻居刘姨很是支持。大家都是农村人,城里年轻人那套可能不会,但要跟农活沾边的,可没人比从小到大都长在农村、靠田地过活的人更懂了。


说干就干!张姨可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就拖着刘姨去找可以放牛的地方了。要想放牛,那肯定得找又大又空还长了草的地,或者山上也行。但张姨想要养成批量,不能按照家里有个四五头牛时那样放养,还是得找个空旷的田地租下来。可哪有符合条件的地方呢?忽然,刘姨拍了拍脑袋,想起来有一片地方或许能合张姨的心意。她马上就拉着好姐妹开着摩托进了老村,七扭八拐地来到了老村在山脚下、河道旁的一块地。


“这地够大吧?!”刘姨笑着说道,“你可得好好选选,在咱自己村边那肯定是最好的,不用跑出去租,做事也方便。”


这地可不是够大了,是太大了!张姨跟着刘姨把这田横竖走了走,她估算着这加上河对岸的田少说得有150亩!张姨她们从路边踩进田里,顺着干涸的河道一路走上去,张姨看到地里可不是空的,于是问道:“阿妹,这田是谁家的呀?这种的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白萝卜有这么多、菜花也有几颗、油麦又有几颗。但这白萝卜没根,杂草就到处都是!”


开始的时候,张姨怕踩到地里的东西了,一步步走得是小心翼翼。可踩上去以后她发现,这么大片的地里面可是什么都有,杂乱无章,看苗来说大部分种的是白萝卜,可是却光长叶子不长萝卜!


二、假假的复垦


“哎呀阿姐,你随便踩,这田说就是公家的,但实际上没人管的。这块地干,不浇水不施肥的,萝卜当然不长,前面靠公路边那块的萝卜就长,等下我们路过拔点回家做酸萝卜。”刘姨小心地避着田里堆的石头,开始跟张姨解释起这块地来。


“阿姐你别担心,这地里的萝卜没人收也没人要,咱们不拔也是烂在地里。而且这里这么偏,村里本来人就少,都是些老人家,这里天长路远的平时根本没人进来。”


“你这几年进县城里去住了你是不知道,这块地之前是荒地,还有一些可能是违建,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儿,反正去年就说要复垦变成农田,请了应该有四五台挖掘机,三四台压路机,还有不知道多少的拉泥机,加起来少说都有二十几台,当时那些车都在路口排长队了!我家老刘干工程的,当时他就去那做了,挖掘机开进去干一天给1800!一天干八小时,干了整整一个月呢。”刘姨一边仔细挑着大点的萝卜一边说。


“但是说复垦呢,实际上也就是让卫星拍下来是绿色的就行,具体种些什么、有没有收成他们可不管这么多。播种是请村里人来干的,一天一百块,也没啥进度要求。我当时就来了,这钱可好赚!有些人来玩了一天也是一百块,一边聊天一边丢种子,要不这田能糟蹋成这样?什么乱七八糟的长成一团。


“而且呀,要种的东西也奇怪,去年年头种的南瓜,大冬天的哪里能有收成?年尾找挖掘机翻一遍又种上了玉米,玉米也不是这个时候种的呀!今年年头种了红桃K,现在年末就挖了种上白萝卜,反正也不管收,他们只要拍下来是绿的,种什么都行!。”


听到这,张姨拔萝卜的动作都带上了些力道,“咱们县有钱人可多!穷就穷在我们百姓,我们县可是‘小香港’咧,省城的物价都没这贵!穷乡僻壤的地方到处都是房地产,而且还有碧桂园,都不知道是谁在买。你说我们这些寻常人家,靠在县城打工养家的,哪里买得起那些房子哟。”


“我弟弟弟媳都在工厂干,干了这么多年,才一个人四千多、一个人三千多的工资,光是家里吃饭、小孩上学就够呛的了,平时我妈还得在县城边开的菜地里种点青菜,他们家住的房子,还是早年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出的钱在城里给买的。要是真就打工呀,一辈子在县城都买不起房!但我弟可是城市户口,早就迁出了村里,现在是回也回不来。当初我爹觉得单位吃香就让小弟跟着他迁了出来,谁知道现在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要这些地给村里的农民种就好了,不至于年年浪费这么多钱,唉。”


三、一如既往的“荒”


刘姨听了张姨的抱怨,应声道:“那可不!但阿姐你可别说给农民种,我们这村里哪里还有这么多人种田的咧。不过县里这些年是发展了,但也难讲发展了谁。物价是上来了,工资可没见上来。我家老刘现在也已经不干工程了,我们家老刘可不是不肯干活的人,当初就是看县城到处修建、政府工程也多,我家老刘才从工厂辞职出来开挖掘机的。我们家那挖掘机花了20万买来的!现在才用了一年,卖出去就只值5万了,去年干的一年赚的钱都贴进去成本,算是白干了。”


张姨有些纳闷,“这不是很赚钱吗?刚你不是说一天1800,这一个月干下来可就是五六万呀。”


刘姨笑了一声,无奈地说到:“阿姐,这数可不是这样算的。那次是运气好,能找到这样的工才说是有赚头,这里面水可深咧。那些有车队的、车多的大工头就接得到项目,我们这些是到处跑,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活干。而且收钱可难了,我们家那个本身就不会说话,那些工程款可不是这么好收的,只能逢年过节打电话过去催。”


“但谁让我们家老刘嘴笨,面皮还薄呀,到现在我们可还有好几万的工程款没结,我感觉要想收回来那是根本没戏!所以我们两口子想了想还是别干了,我们干不来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帮别人打工吧,注定发不了财咯。”


话声落下,刘姨也拔完了萝卜,问起张姨觉得这块地怎么样,可能够拿来放牛?张姨走到田边,看着已经干枯的河道,觉得养牛的地方还要再看看,养牛的事也要再想想。


这河水自山里流出来,在张姨小的时候是奔流不息的清泉,夏天水流冲击着石头,发出好听的唰唰声,后来山上建了个水电站,在不发电的时候水就一滴也流不出来了。现在也就发电那一会儿看起来还像条河,夏天只有堪堪流动的一小层水,河道上的石头都难没过。


这一大片的地最早的时候也是有人种的,那时候大家都还靠地里吃饭,每天精心伺候着自家那一亩三分田,田里的活是怎么也干不完。后来大家都外出打工了,地里刨食不挣钱呀,为了一家老小那是挤破头也要往城里钻,人都走完了,这地渐渐就荒了。地越荒就越不好种也就越少人种,越少人种地就越荒。


为了生活,村里的人是渐渐离了村,也离了地。现在这片地被翻整得像点样子,上面看着也种上了东西,但实际上它还是块荒地。就算种上了那些作物,这片地实质上就这么被丢在角落,它只需要在卫星的镜头里是错落有致的绿色就好。没有了那些关注它收成的人,没有因此精心照料作物、研究时节的人,来来往往皆是不属于这片地的人。


在此刻,它还是一如既往的“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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