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后应该怎么活?人们对老年生活的想象似乎总趋于保守。我们容忍年轻人体验、试错、理想主义……至于老年人,家庭、子女、儿孙满堂、社保、退休金、老友常聚……是我们对他们最直觉的想象。

所以,当日本人川崎广人抛下我们认为几乎重要的一切,只身前往中国乡村工作生活近10年的时候,我们总是错愕于他的选择。本期「在人间」试图观察另一种非典型老年生活的可能。

因为疫情,川崎广人已经3年没有回日本了,上一次回去还是2019年。那一年他去日本出差顺路省亲,待了一个月就说想赶快回来。在日本的好朋友都死了,邻居几个关系不错的也死了,还有曾经走得近的几位同事也过世了。 在日本就是等待死亡的感觉 。

从66岁到76岁,日本九州鹿儿岛人川崎广人,从耳顺到古稀的近10年时光,是在河南乡村度过的。

自2019年拿到永久居留证后,川崎广人更决定死在中国。他在墙上用毛笔写下“在中华地决绝地死”,计划把所剩不多的人生都挥洒在与之前的生命毫不相关的异乡。

对他而言,似乎这般就没有在暮年“等待死亡”,而是在与死亡和虚空进行一场最后的较量。



“为什么你不让我进去?为什么?”星期三,川崎照常前往一家合作农场检查葡萄的长势,却在大门被意外拦了下来。

川崎:“我跟庞(音)总微信约好了,他同意的。”

保安仍不让川崎的车进入:“我们这儿没有姓庞的。”

几番沟通无果。川崎突然失了耐性,没有预兆地朝保安怒吼起来,把在场的其他来访者也吓了一跳。门卫操着一口河南话,要求给领导打电话确认才能放行;日本人川崎则用语序错乱、音调怪异的普通话抗议。下午3点的农场上空万里无云,太阳暴晒,两个肤色黢黑的老人一时僵持不下,直到现场负责施工的胡经理前来与川崎接洽。

川崎的怒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进入农场后,一讲起葡萄园的管理,川崎就兴奋起来,将糟糕情绪迅速抛诸脑后。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川崎发脾气。农场主李卫和川崎一起工作了近十年时间,她说每一两周她们就要爆发一次争吵——主要围绕农场工作细节之争,比如堆肥用牛粪还是猪粪。

这个喜欢穿深蓝色工装服、戴迷彩帽的老人如果不开口的话,看起来和普通中国农民没两样。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固执老头,在退休之后,不顾家里反对,留下爱妻、子女和退休金,只身从日本来到中国,找了一份“推广有机农业种植”的工作——但,不收取报酬。

我第一次见到川崎是在2021年9月,看到川崎在微博转发求助信息后,我动身前往川崎所在的河南新乡原阳县。

“请大家拯救小刘固农场”,川崎写道。

我到农场时,这场造成了河南省150个县(市、区)1478.6万人受灾(其中398人死亡失踪)的罕见特大暴雨,已过去1个多月,但倒塌的大棚、塌陷的路面仍旧彰显着洪水巨大的破坏力。



■ 2021年9月16日,一位村民赶着羊群在农场的大棚上吃草。农场地势较低的大棚在7月的暴雨中被积水浸泡后坍塌,水退后,疯狂生长的杂草很快将其覆盖。


在餐厅刚见到川崎时,他正在接待一家蔬果销售企业的采购人员,川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顶毛发稀疏,操着浓重的日语口音。说话时,眼睛里闪闪发光,有着年轻人般充沛的精力——后来他告诉我那天签订的合同是农场遭遇水灾以来的第一笔大合同,解决了农场的燃眉之急。川崎说,签合同的那一刻他泪水差点掉下来。

川崎所在的农场在河南7月份的极端暴雨中受灾,据统计,农场受灾面积达120亩,20个大棚中有11个造成了结构性损坏,需重新修整。

从7月13日到23日,天像漏了一样,雨没停过,川崎回忆。

不像雪灾,大家出去铲雪还能降低灾害损失,极端暴雨天气,农场员工只能呆在室内。川崎广人性子急,总想撑着伞出去,眼看积水慢慢淹没了田地,已经形成了积水,束手无策,心里更急。



■ 2021年7月,郑州特大暴雨后,农场的部分大棚仍浸泡在水中。(农场供图)


雨停后,大家去检查,西边的15个大棚已经被完全淹没,锈黄了的支架歪曲着裸露出来,白色的塑料膜飘在水里,混黄的水底是看不见的是约四五千公斤的西红柿、豆角、辣椒、茄子、黄瓜……

损坏的11个大棚所占地势低,若再遇暴雨仍不能避免被淹,考虑重建成本,农场经营者李卫左右为难。

这不是农场首次遭遇气候灾害,再往前几年回溯,暴雪、大风、冰雹……农业依然是一个靠天吃饭的营生。川崎的有机农场理想也经历着与之伴随的起伏不定。



■ 2021年9月,洪水退去,大棚被毁。





■ 左图:2021年9月,远处被毁的农场大棚。

■ 右图: 2022年6月,被毁的大棚被拆。


今年年初地租到期,李卫决定将被毁的11座大棚所占30亩地退还给村民,这可以帮助农场节省每年约3万元的租金压力。这是一个理性的决策,在疫情当下,物流不稳定,大面积种植的风险更高。

自2020年初开始至今,郑州7次“封城”,最长的封113天,最短的7天,农场的快递都要经郑州分拨,郑州暂停揽收,农场快递自然被迫停发。

农场蔬菜的客户大部分是来自一线城市,特别是北京和上海,负责网络渠道销售的员工说,“今年很长一段时间,北京都发不了普通快递,上海的普通快递也只能送到部分地区。”但发顺丰和京东,需要客户补20元运费,这样就造成了一些客户流失。



快递员每天下午开着货车来农场库房收件,“今天收了二三十件”。负责库房打包的工作人员说,疫情之前平均每天发货近100单,现在只有30多单,差的时候十几单。

川崎一度想将农场做成示范基地,让人看到循环有机农业的市场和收益,大家就愿意跟着去做。在营收最好的2016年,农场销售额达到了200多万。虽然2017年和2018年两年有所回落,但也有100多万元,相较于2014年川崎刚来到农场时来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疫情以来,农场每年的销售额都维持在70万左右,到年底支付完地租、设备维修的费用,勉强发出员工工资,李卫说她和川崎是不拿工资的。“员工工资一年下来要发出40万,100亩地的地租是7万”。

叠加气候灾害,如今农场生存都成问题。



■ 2021年9月晚,川崎带着三位志愿者学员总结当日工作。

没有疫情的时候,农场还有一项稳定的收入来源——川崎定期举办的线下农业培训。他设计了两天的课程,费用为1500元每人,截止到2021年8月,线下培训共举办了42届,约2200多人参加。

川崎十分看重授课,他认为有机农业要想成功,仅靠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最好的方式就是培养“新农人”,让大家慢慢接受这种有机的种植方式。从堆肥、育土理念,到用中药应对病害虫,川崎在课程培训中毫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经验和技术。

去年大暴雨过后,农场进出的道路被积水淹坏,川崎把线下培训转为线上视频授课。

我第二次到农场的时候是今年6月,少了年轻学员的身影,农场冷清了许多。





■ 2022年6月,农场晨会。


2022年6月13日早上5点半,在河南省新乡市的原阳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小刘固农场的员工们在农场大院里列队早会,“稍息、立正”,川崎像军训教官一样发出指令。

川崎和农场主李卫先后布置当日的任务。5分钟后晨会结束,大家分头开始一天的工作。

川崎带着志愿者刘海军去番茄大棚除草;老娄、二娄继续去车库维修耕地机,为播种红薯做准备;李亚回仓库整理库存,稍后还要去厨房做大家的早饭;负责采摘的员工根据订单打包,等快递车下午来拉货。

整个农场的人数一直在13人左右,分到具体的作业分工,一个人要干好几个人的活儿,工作似乎永远做不完。



■ 2021年9月,川崎广人在蔬菜大棚内。



■ 2022年6月,川崎全身几乎一样的装束在劳作。



上午,番茄大棚内的气温不断升高,川崎照料着正在结果的番茄苗,他小心地尼龙绳将枝条吊起来,避免枝子被果实压折。做完,又蹲在地上,持一把小镰刀除杂草,手脚并用在番茄田垄里行进……





■ 农场不准使用农药等杀虫剂,需要人工配合川崎广人研制的中药来杀虫。



七号蔬菜大棚里,贺大姐正在生菜区块拔草,由于农场近来人少活多,未能及时人工除虫,望着满是虫眼的小白菜,贺大姐止不住心疼。若是贺大姐自己种菜,她自有一套传统又省力的办法——往菜地里喷洒针叶型除草剂。她认为杀死杂草的同时,又不影响蔬菜生长,而现在她必须手工除草,因为“老川不让打药”。

川崎所在农场采用的“循环有机农业”,在其官方介绍中写道:使“养殖”和“种植”相结合,将家畜粪便资源化利用、转化为堆肥和液肥,作用于农作物的有机栽培办法,从而使农民减少使用化肥和农药。



■ 农场的肥料车间内,川崎广人制作的有机肥料样本。



■ 农场车间内的有机肥料。



■ 2021年9月,农场的肥料车间内,川崎广人为志愿者讲授有机肥料知识。疫情前,不断有年轻人慕名而来,以劳动换食宿在农场做志愿者,学习堆肥和有机农业种植方法。





■ 农场实验室,川崎广人试验的适合农场种植的木醋液。



■ 农场志愿者们往盛有木醋液的桶内注水,准备往一块新开垦的土地里喷洒。



■ 三位农场志愿者在一块新开垦的土地上喷洒木醋液。农场认为种植作物前在土壤上喷洒木醋液,能抑制土壤里有害微生物生长,还能杀死根瘤线虫等害虫。


中午吃饭的时间,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刻。夏日厨房的热气让餐厅十分闷热,墙上的摇头大风扇嗡嗡地吹着,大家吃饭的时间很短,都想赶紧吃完到外面透透气。但也时不时和一向严肃的川崎开开玩笑。

老娄问:“川崎,你来中国多少年了?”

川崎没有回答,反问老娄:“你来中国多少年了?”

二娄赶紧插话:“人家老娄来中国70年了。”

大家哄笑起来。



老娄还记得川崎第一次来农场,人生地不熟的川崎求助老娄要点水、洗把脸,川崎听不懂老娄的河南话,老娄也听不懂川崎的汉语,急得川崎两手作出洗脸的动作,老娄明白过来,带他到水龙头边。现在,老娄、二娄仍不会说普通话,川崎的汉语进步也不大,但是经过多年的工作磨合,竟能互相交流了。



■ 农场办公室内,川崎广人正在用毛笔写种植计划。



■ 川崎广人办公桌上的两本字典——汉译日,日译汉。



■ 在川崎的办公室里,窗户上、墙上贴满了他用毛笔写的中文标语和宣言。这似乎是他和大家的重要沟通方式之一。

川崎是2009年在山东考察结束,回日本以后才开始学习中文的。在山东农村考察时,他观察到当地施肥方式的缺陷,相信堆肥可以帮助到中国农民。并在为期一年的访问结束后,在心底根植了在中国推广堆肥技术、介绍循环农业的使命。

川崎生在农民家,求学时获得了农业经济硕士学位。在60岁退休前,一直在日本一家食品和农业公司做农业相关工作。从山东回日本后,川崎着手系统学习堆肥制作、并通过文献了解中国农业现状。

他的想法毫无意外地遭到了家人反对,川崎有一儿一女,分别在东京和北海道生活,他离家后,家里只留下70岁的太太一人。来中国前,川崎将每月10万日元的退休金全留给了太太。

2013年,川崎义无反顾来到中国,辗转多地,理想一路碰壁。直至来到河南这家农场,穷困潦倒、汉语说得磕磕巴巴的日本老人才得以停下云游的脚步。

当时的农场经营困难,已难以为继,农场经营者李卫与川崎的理念有契合之处,李卫想着再拼搏一把,就这样两人开始尝试合作。



在过去10年间,川崎在微博上积累了60多万粉丝,他在社交平台积极为农场做宣传,有不少客户冲着这位日本农人的名气而来。

而最近,76岁高龄的川崎广人工作越来越忙了。

去年9月份,距离小刘固农场25公里的一家农场准备投资IT大棚,聘请川崎作为技术员,从大棚的建设、种植、施肥、病虫害到收获做全程管理,每月支付川崎1万元工资。去年底,附近种植葡萄的另一家农场也邀请川崎合作,请川崎负责4300亩葡萄园的肥料和病虫害管理,每个月有8000元工资,他也答应下来。

两份合作农场的工作并不轻松,川崎也希望通过这两个农场项目,来证实自己的有机农业理念不仅适合小型农场,也适合大面积种植。同时,川崎把这两份工作的收入交给李卫,用作农场地租和员工工资,以缓解农场的经营压力。

自此,川崎每周奔波在三个农场之间。周三,他会被接去第一家农场,周四又要赶往临近的另一家农场,到周五下午,再返回小刘固农场,准备第二天的线上培训课程的PPT课件。“周六上课时间是上午9点至11点两个小时,有89个学员跟我学习。”川崎说。



■ 川崎为合作农场设计的堆肥厂。



■ 在合作农场办公内,川崎也在墙上贴上了他独有的手写毛笔字。

蜂拥而至的学员、志愿者与大农场的青睐,让有机农业的推广看起来如火如荼。但现实往往残酷。不少慕名而来的学员,抱着希望而来,失望而归。

之前没有做过有机农业,想尝试有机种植的,会发现,“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麻烦了”。川崎教的模式需要很高的人力成本,施肥、除草、除虫等全都要用人工才能实现。也有人苦于授课中的语言鸿沟,由于川崎汉语发音不准,又惯用日语语法,这让学员刘海军在听课时云里雾里。还有学员抱怨,由于不同的肥,不同的菌种,不同的条件,自己做的肥不一定能达到预估效果。

在有意愿的人群中推广有机种植尚且困难重重,把目光从这个小群体身上挪开,仅回到农场外的土地,便是川崎在当地深耕10年,也未曾改变的广阔又僵硬的现实。





■ 左图:2021年9月,洪水退去后,田地里留下的绿色浮萍。

■ 右图:2022年6月傍晚,川崎在村里散步。



笔者在农场的那段时间,村里麦收已结束,早一批播种的玉米刚抽芽,沿途有农民趁着落日的凉爽,在地里喷洒杀虫剂。农用三轮车上,老乡将两种农药按照比例,兑水后加入喷雾器中。川崎走近拿起老乡的农药瓶仔细端详,一言不发。

返回农场的路上,川崎才说话:“要改变农民的观念很困难,他们已经习惯了化肥和农药。”川崎和李卫曾邀请本村村民免费参加他的课程培训,但是没人参加。

其实不光是周边的老乡,就连农场的员工离开农场,回到自己的庄稼地时也要喷农药使化肥。农场的二娄自己种了16亩地,“播种后浇一遍水,等玉米种子发芽长出7个叶片时,打一遍农药就等着收获了,不费劲。”二娄说。在二娄眼里,农药让种庄稼省事很多。





川崎农场办公室的书架上摆放了许多他从日本带来的有机农业书籍,书架旁是两张家人的照片。

川崎曾想过把太太接来居住,但他分析道“我的爱人是平凡的日本女人,她73岁,不能说中文,她在日本生活好,在河南农村不能生活。农场附近没有好的超市,买东西都很困难”。

川崎太太退休前是一位心理咨询师,川崎和她每周用邮件交流,偶尔也打打电话。太太说川崎能在健康的时候回日本,自己就很满足了。“我也老了,将来很难去中国把你的骨灰带回来。”

2022年4月,川崎在微博日记里写道。“去年我的两个牙掉了,门牙掉了一个,与对面的人说话的时候感觉很不好意思,与人交流的时候下意识用右手遮住牙。我才感觉自己老了,寿命快到终点了。”

医生告诉李卫,换牙费用在700元-2000元一颗,李卫没钱,川崎也没钱,后来是合作农场的老板得知川崎的窘境后,主动提供帮助,让川崎换了三颗牙齿,花了7800元。川崎心存感激,决心要更加努力为农场工作。可随着身体的衰老,他感觉体力大不如从前,原来有每天都使不完的劲,早上6点就钻进大棚除草,现在还没怎么劳动就感到疲乏。

今年5月底,李卫带川崎去原阳县中医院住了两天院,做了全面检查,最终川崎被确诊为2型糖尿病和腔隙性脑梗死。

出院时,医嘱写明: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医生给川崎开了6种药,每天共服41粒。回农场后,李卫将药分装在密封袋内,贴上标签,监督川崎按时服药。但川崎满不在乎,体力恢复一些,又回大棚里干活儿,同时,也没有改掉晚上喝啤酒的习惯,他称这有助睡眠。







川崎曾多次和李卫提到他死后就埋在小刘固。李卫问他墓地在哪儿?川崎说就在李卫父亲旁边。农场所有人都觉得川崎应该回日本,李卫也认为川崎理应回到日本家中,那里得到的医疗和照料会比农场好很多,但似乎没人能改变川崎做出的决定。作为在中国最熟知川崎的人,将来川崎何去何从,李卫也没有答案。

川崎笃定“如果我不在了,农场一个月后就要倒闭。”李卫说他放不下在进行中的有机农业尝试。

川崎曾在视频采访中说到,工作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生存的价值。他说他现在日本很难找到工作机会,“来中国之后,每天都很充实地工作着,这不能说是为了中国,而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吧”。

在早前GQ的报道中,作者也从川崎在日本的老领导、加藤善正先生回复的长信中找到一些答案,“川崎一直带着为侵华战争谢罪的情感。日本有部老电影叫《缅甸的竖琴》,主人公在侵略战争结束后,留在缅甸,帮助重建。这种价值观也许影响了川崎……我本人听他讲过,他在中国农村,彷徨过、犹豫过很久之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人生价值,那就是,在中国做有机农业的推广。”



■ 农场办公楼的宿舍里,川崎广人躺在地板上休息。


离开农场前,我也惹恼过川崎一次,有天傍晚,农场非常凉爽,我来到川崎的办公室找他聊天,老人家刚开始十分开心,主动聊起有机农业,遇到口语和书写均不能解释的词语时,他会动用翻译机,急切于将自己关于农业的想法准确地表达出来。

但当话题从有机种植转至日本的太太和儿女时,气氛突变——川崎生气了,提高语调质问笔者:“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为什么你重视这样的问题?”

在中国近10年时间,川崎接受过很多媒体采访,他热衷于通过媒体把自己有机种植的抱负传播出去。但我对他做出这样选择的原因总充满好奇,我努力去认识川崎,并理解他做出的选择,但我又怀疑,也许我还不到他的层次,我的记录也只能小部分地理解他。



晚饭后,川崎广人在农场大院里与农场收养的流浪狗玩耍。他说这些狗是他的好朋友。





川崎喜欢狗,狗也喜欢川崎。只要川崎在农场,收养的几只流浪狗会跟紧紧跟着他,有时免不了在办公室内拉尿,二娄见到狗在屋里就会骂狗,并把狗赶出去,所以狗子总是远远躲着他。但是只要川崎在室内,狗们会紧紧贴着川崎,任二娄怎么驱赶都不出去。二娄指着狗说,这就是典型的狗仗人势。

川崎每周都会去镇上买一次烤鸭,烤鸭23元一只,比烤鸡便宜多了,自己吃一半,给狗吃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