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挖!这块平缓的谷底上,一群人开始了持续4周的挖掘工作。



这里一片青草。但根据现存记录,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是南岛一个华人的聚集点。

位于奥塔哥中部这片平缓的谷底,地名Drybread,如今人烟稀少。



而在1860年~1870年前后,这里像Lawrence一样,是新西兰华人淘金矿工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这个挖掘小队的领队Peter Petchey博士是一位考古专家,他说,探测和挖掘使用了一些现代的探测手段。



但对比历史资料仍然是重要的,经过了一百多年,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景象。



他指着手里当年绘制的地图以及一张历史照片说,这个位置本来应有几栋矿区的房子,而现在也是荡然无存。





在为期4周的挖掘中,研究小组一共在这个地区发现了20个没有标记的墓穴。

通过将地点与现有记录(并不完整)进行比对,确定了其中6个墓穴。



在其余的墓葬中,他们调查了12个墓葬,包括10个成年人和两个婴儿,其中6座墓葬基本确认为华人。



项目的另一负责人,奥塔哥大学人类生物学教授Hallie Buckley

01

挖掘揭示华人“穷人墓”

健康水平普遍低





这是南岛华人旧墓挖掘整理工作的一个缩影。

近两三年,新西兰历史和考古学者对华人祖坟的研究兴趣正变得浓厚。

一方面,历史上的华人的丧葬风俗和新西兰人迥异,他们不愿意葬在洋人的公墓中,经常会另找一个地方安葬。有的是先暂时安葬,再等一个合适的船期,将遗体送回中国(沉没在新西兰海域的文特诺号就是这样的一艘船)。



另一方面,华人在新西兰雁过未能留名,缺少文献资料带来的挑战,也吸引着这些考古专家。



而他们的工作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这两年的挖掘工作首次证明华人“穷人墓”的真实存在。奥塔哥大学人类生物学教授Hallie Buckley说,之前在Lawrence遗址的挖掘工作,对于复原欧洲矿工和华人矿工当时的生活状况十分有价值。

“在Lawrence公墓中是有一块Chinese section(华人区)的,那里面出土的骸骨中,常常会看到牙齿健康问题,以及其他健康问题的证据。



Lawrence华人矿工墓挖掘现场,拍摄于2018年,早于这次Drybread挖掘工作

在许多出土的骸骨中,常见的是牙齿健康状况不佳的证据,这往往与其他健康问题有关。

"我们在对骨骼进行化学分析,可以确定人们的饮食习惯,牙齿健康问题非常明显,包括龋齿(蛀牙)和牙龈疾病,可能是由于饮食不良或其他因素造成的。”



“还有就是发现缺乏维生素D,有趣的是,这个问题当代也一直存在。”



Lawrence公墓里的华人区

当时,社会上把埋葬华人矿工的地方称之为paupers graves(穷人墓)。

但教授发现,“从保存下来的毛料和皮革衣服看,他们的葬礼仍然是庄重的。”

"我们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文物,有保存完好的服装、纽扣,甚至是专门放置在墓葬中的鞋子。"



02

为无名华人做DNA记录

数据也许以后会有用

回到这次Drybread的挖掘点,这至少是南岛第三个被挖掘整理的华人墓葬点(另一个是在Milton)。

从2017年到现在,三年以来,在奥塔哥大学的推动下,好几个挖掘确认项目得到开展。Drybread淘金镇墓葬认定项目是最新的之一。



Drybread相比前两个比较小,也不太知名。

"这个小镇几乎可以肯定是被埋没了——我们只是不知道有多深。"Peter Petchey博士说。



根据Drybread地方历史记载,当地的公墓里,有数量不详、位置也不明的华人矿工墓。其中有些墓地已经按中国落叶归根的传统取出骸骨,运回中国。



研究人员除了考古的,还有人体解剖学专家。借助DNA技术,可以帮助重新勾勒出早期欧洲和中国矿工的生活。

这些矿工不远万里,来到异乡掘金,很多人想着有了钱就回去,但最终客死异乡。





Drybread墓葬地方没有之前的大,但也一样有所收获。



项目组寻找到野外墓葬并挖掘后,先利用棺材上的铭牌进行历史研究,有的需要利用法医人类学技术,把人的身份 "找 "出来。

通过DNA研究,数据也许可以在今后为后人的联系提供帮助,让一些没有标记的人得到正式的识别和纪念。

当科学工作完成后,他们会再恭恭敬敬地重新将其安葬,并有更正规的墓地记录和信息,凡能确认名字的都会清晰呈现。

03

有的华人墓中只有衣冠

专家说是1902那一批

在一个墓区挖掘清理,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生死簿。

这次让挖掘小组感到兴奋的是,Drybread挖掘的结果和之前的传说比较匹配。



 Peter Petchey博士接受采访

第一周团队就找到了两具用黑色织物覆盖的成人棺材,上面装饰着华丽的铁质棺材板,并且有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葬礼仪式,也是当时英国的习俗。

他们也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遗体。



基本通过棺材使用可推断当时年代,大部分都是十九世纪末下葬的。

从大量的土石中提取少量的金子,是辛苦而且危险的工作。Drybread采矿社区生活环境残酷,冬季气温在零度以下,对采矿十分不利。矿工住在简陋的房子里,只有简陋的工具,并使用水力洗矿。

这次他们一共挖到了6个被认为是华人的墓穴。而当地的记录也显示有6个华人在挖矿时代去世。

根据记录,两名矿工在镇区附近挖矿时,土石墙倒塌当场死亡;一名矿工在小屋起火后死亡,还有小孩玩耍中落水淹死的记录。



Peter Petchey博士表示,南岛有些华人墓葬打开后只有衣物而没有骸骨。这些基本都是1902年时启出运往中国的。

1902年“文特诺”号蒸汽货轮在运送499名新西兰华人遗骨返回中国途中,在Hokianga海域不幸沉没,这些华工们的“归根路”,也随之无情被阻断。



直到2014年,这一沉船的具体位置才被确认,船上的部分物件也被取回鉴定,并证实确实是运送华人遗体的这艘船。



04

挖掘历史

是为了寻找尊严



那么,对华人社区来说,这项研究的意义何在呢?

对于新西兰华人后裔而言,这个项目的意义在于:如果找到并确认华人矿工,就可以在指定的墓地内,得到更有尊严的下葬,这样他们的灵魂就可以找到一个永久的安息地。



这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很重要——以前条件不允许,有很多华人旷工安葬在没有正规记录的地方,不少都是无名墓。

当时,对任何国家而言,淘金华工都是"过客",他们本来都是要回到家乡的人,‍‍‍‍‍‍‍‍‍‍‍‍‍‍‍‍‍‍‍‍‍‍‍‍‍‍‍‍‍‍‍‍‍‍‍‍‍‍‍‍‍‍‍‍‍‍‍‍‍

"他们永不可能与白人同化"。他们永远也不会被同化。

1896年新西兰人口普查可知,华人仅有3700人,其中妇女仅14人。

1874年,在新西兰的华工已达5000人。排华论也在新西兰第一次出现。1880年,新西兰参加了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和悉尼召开的"大洋洲会议",其中之一即是讨论应对华人入境的办法。

1881年,新西兰通过了第一个"排华法案",要求华人必须交纳10英镑人头税,每10吨货物的船只可携带一名华人入境。



1888年,新西兰经济不景气达到高潮,更惧怕被美、澳排斥在外的华工转道前来新西兰谋生。国会再次提出"中国移民补充法案",规定每100吨货物的船只才可携带一名华人入境,人头税仍为10英镑。

根据历史的记录,在新西兰的华人淘金者都是自己聚集居住的,住宅条件极其简陋和临时。这张历史速写画描绘了当时的景象:



这是Lawrence镇当时中国淘金工人的聚集村:



反映实际住宿条件的照片:



反映实际工作条件的照片:



据记载1906到1952年,40多年间无华人正式入籍成为新西兰公民。



这个“中国帝国酒店"是Lawrence镇唯一还存在的华人矿工建筑遗址

05

“来这里打基础的人,

是受了苦难的”

在Drybread的挖掘工作得到了Drybread Cemetery Trust的配合,后者贡献了一些重要的历史名录,并就挖掘的范围提供线索。

在这几次挖掘工作开始之前,现场也有新西兰淘金华人后裔进行安魂祈福仪式。







这次Drybread挖掘前也有同样的仪式。



有人挖掘考古,也有人安排重新下葬。

图片上的华人夫妇是华人后裔Leslie和Maisie Wong。

他们自己家已经兑现了对Maisie母亲的承诺,为她1932年去世的哥哥寻找并修复墓碑。

这个华人家庭还自掏腰包,走遍了奥塔哥的各个墓地,研究并修复中国矿工的坟墓,包括Cromwell墓地的18块被历史埋没的墓碑。



Leslie  Wong说,这次发现的Drybread的华人墓葬位置在墓园中比较好,显示当时这里华洋关系不错。

"看到在墓地里的发现后,也许这些中国人和欧洲人相处得很好。"很可能是属于在当地社区有一个工作的,比如说在花园里工作。



他们说,应该至少可以通过墓碑铭牌确定其中2个的身份。

他们说,中国人相信,有了墓地,魂魄才不会四处游荡。

所以,才要让他们有一个归宿。"在此之前,他们只是被迷失和被遗忘。"

“人们认为我们在中奥塔哥夏季的烈日下砍树、浇筑混凝土、修整墓碑是疯了。”

“但我们是发自内心的——我们应该去照顾我们之前的先人。现在,很多华人并不明白这个道理——来这里为他们打下基础的人,是受了苦难的。”

“我们现在还活着的人,很少能理解这一点,知道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