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吃什么?”临近午休,上班族小马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出这句话。

三秒钟后,微信那头传来闺蜜的回复:“不知道。”

这样的对话在小马和闺蜜的聊天中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今天吃什么?”的灵魂拷问,俨然一道打工人的世纪难题。点外卖,吃得未必好,还得担忧卫生问题。在家自己做,没那个手艺,更怕麻烦。

日前,一则#花12888元办五星级酒店自助年卡#的词条冲上微博热搜,一些年轻人找到了解决吃饭问题的新思路:在酒店置办一张自助餐年卡,一日三餐均在酒店内解决。

社交平台上,一位叫做“啵力女孩”的博主分享了自己在青岛美高梅酒店自助餐用餐的日常生活,从今年的8月8日开始,她已经坚持打卡了三个多月。

@啵力女孩

视频中的酒店距博主所在的单位仅两三分钟的路程,而餐品包括水果甜点、牛排、海鲜、烧烤等等,种类繁多。更重要的是,除去不可使用的法定节假日,每天都前往用餐的话,平均下来每餐仅需要花费18元。

事实上,“啵力女孩”这样的消费者,早已不是个例,随着越来越多高端酒店推出餐饮年卡,年轻人在酒店开卡已然成为一股风潮。

这些看似另辟蹊径的消费,其实是满足当下特定社会需求的产物。当代都市生活的餐饮需求有哪些,也许年轻群体最有发言权。

点外卖掏空钱包

一顿包含各种高级食材的高端酒店自助餐,一顿往往要价大几百。大部分时间里,只能作为打工人辛苦工作之后对于自己“仪式性”的奖励。

以视频中所提到的青岛美高梅酒店·欢宴全日餐厅为例,午餐和晚餐分别需要368元和598元,对比均摊下来仅需18元每餐的年卡,无怪于这引发不少网友的共鸣:“合着自己天天吃廉价外卖,算起来却比五星级自助还贵啊?”

据博主“啵力女孩”介绍,购入年卡之前,平时自己一天三餐都是买着吃,每餐随便点一份外卖可能都要花三四十元,算下来,每月光是吃饭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青岛美高梅酒店推出的自助年卡

而现在,她一日三餐基本都在酒店解决。“在工作日,其实我就是把酒店当成食堂去吃了,和我去园区其他食堂的路程差不多,菜品种类丰富。尤其是早餐,还可以打包一部分食物回去。”

无独有偶,居住在上海的小朱因为通勤的问题,她的早餐基本都是草草了事,有时不赶巧,她只能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随便拿上一袋面包解决。

但很快,她实在忍受不了,“除非你愿意一直吃一些非常简单甚至简陋的东西,但是我又是对于吃有点要求的人”。

当看到博主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自助餐年卡分享,她很心动。

于是,她在距离单位不远的一家高端连锁酒店,以4999元的价格购入了一张自助早餐年卡,每顿十几元的价格,让她吃上了新鲜现做的豪华早餐。

小朱告诉南风窗,一张年卡五千元的价格最开始确实让她望而生怯,但转念一想,早餐的一杯咖啡都要花费十几二十元,自己不如试一试。

“我是苏州人,早餐比较喜欢吃面食,自助基本就点一份现做的浇头面,或者一碗馄饨,有时候吃腻了当然也会试试豆腐脑、三明治之类的。然后再吃一点水果。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吃得好一点,上午工作也会更有精神。”

小朱在单位附近以4999元的价格购入了一张自助早餐年卡

作为法律从业者的小朱,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面临着高强度的工作任务。工作之外,也很难再有时间去思考“每天到底吃什么”和“怎么让自己吃得更好”。

她怀念在家住的那段时光,“到点就吃饭,爸妈也会给我做我爱吃的”。

刚入职的那段时间,小朱每天都是跟着同组的小伙伴一起,去写字楼旁边的商场解决午饭。小朱说:“虽然大家一起吃饭都嘻嘻哈哈的,但是我心里还是需要计算一下这一餐的成本,随便吃点快餐或者速食就得三四十,如果有哪个同事想吃好一点,去吃炒菜什么的,可能就得七八十了。”

作为刚入职的新员工,每月刨除房子的租金水电,还要考虑其他开销,留给自己吃饭的资金并不算宽裕。她得保持自己的“恩格尔系数”不至于太高。

小朱摇摇头说:“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吐槽,月薪两万,不敢在餐饮店随便点两个菜。”

她现在的希望是,这家酒店可以继续推出工作日午晚餐的自助餐年卡服务。如果价格合理可接受,她会毫不犹豫实现她的“午晚餐自由”。

带饭的尽头是糊弄

电视剧《陪你一起好好吃饭》中的女主,坚定捍卫着自己“好好吃饭”的权利。不管工作多辛苦,她都会自己动手做饭,享受烹饪带来的温暖幸福。

然而现实却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一个精疲力尽的打工人,远距离通勤回到家后还要买菜洗菜备菜、热火翻炒,吃完后还得洗碗刷锅。

一想到这些,脑海里对于温馨一人食的美好幻想旋即破灭。

《陪你一起好好吃饭》剧照

“哪怕是六点下班,做完一餐饭再加上收拾完就八点多了。更何况不是每天都能六点准时下班。”小丁的话,说出不少打工人的心声。

小丁是陕西人,大学毕业以后留在成都工作。独居的他,也试过自己准备早餐和午餐。

“一开始,还是能体会烹饪的乐趣的。但一旦忙起来,不要说自己做饭了,每天下班回家只想往床上一躺。”

而忙碌,是他工作的常态。

对于像小丁这样的打工人来说,做饭两小时,吃饭五分钟,第二天还要带着沉重的饭盒挤早高峰的地铁,实在是很难长期坚持下来。

在工位上吃饭也是一件苦事:公司的微波炉加热要排队,本就狭窄的工位还要挤出一个位置放饭盒,饭吃完还得立刻去洗干净,夏天食物残渣变质的味道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吃午餐已经不是满足口腹之欲了,更像是完成任务。”小丁说,他所在的小组曾经也有很多自己带饭的同事,如今还在坚持的加上他只剩两个。

《陪你一起好好吃饭》剧照

在社交平台上,小丁看到网友分享自己在成都一家高端酒店购置自助餐年卡的经历,那家酒店离单位不远,他跃跃欲试,只是不巧,当致电酒店时,限量的年卡已经售罄。

酒店工作人员告知他,这种套餐也主要是为了促销宣传,吸引消费者,并不会大规模推广。

事实上,包括青岛美高梅酒店在内的多家酒店,自助餐年卡服务均是限时限量销售的。不过也有像希尔顿等一些酒店推出了长期年卡,相比于限量购买的自助餐年卡,价格要更高,同时很多酒店一日仅提供一餐。

这让小丁不得不继续坚持他每日带饭上班的征途。

他自嘲现在对于午餐的要求仅限于“维持人类正常生命体征”,于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白人饭”——无需像中餐一样对食品进行加工,手边有什么,洗洗或是焯个水就可以吃。

生芹菜蘸上沙拉酱,也可能是坚果、生菜、芝士一股脑倒碗里,甚至是一整根未切的胡萝卜、几块焯水西兰花和几片饼干。

白人饭

虽然难吃,但方便快捷。小丁形容“白人饭”:一种很真诚的吃饭糊弄学。

一边是价格飞涨的餐饮外卖,一边是自带饭食要经受的种种折磨,“白人饭”虽然不精美不解馋,但它可以迅速填饱肚子。并且由于大部分是蔬菜瓜果,很少有碳水,所以吃完饭也不会发“饭晕”。

小丁形容自己,就像是加了润滑剂的工作机器,清醒得不得了。

“所有打工人都期待着哪天能财富自由,那我先定一个小目标,实现吃饭自由。”小丁说。

工作那么辛苦为了什么?

从“自助餐年卡”的词条登上热搜起,对于它的讨论就从未停歇。焦点无外乎,它到底值不值、天天吃自助餐会不会腻,以及身体健康等等。

酒店自助餐年卡服务之所以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与其说是某种另辟蹊径的消费表现,倒不如说是如今的年轻人希望多吃上几顿好吃不贵的饭。

可就如同找工作很难满足“事少钱多离家近”这三个要求,吃饭似乎也很难同时达到“便宜健康好吃省时”这些条件。

从“成人小饭桌”、“混老年食堂”、“抢剩菜盲盒”,再到如今的“自助餐年卡”,打工人在工作餐上频繁整活,关于打工人吃饭的话题也多次登上热搜。

《故乡,别来无恙》剧照

吃饭这件事,成为了年轻人在生活的重重围困中,首先要被压缩、简化甚至跳过的一环。

所以打工人的吃饭问题,变成了一道“值不值”的计算题。

当不断折腾吃饭的新花样,努力在效率、健康、便宜之间寻求尽可能的平衡,其实也是在努力探索,重新找回生活的主动权。

可惜的是,“成人小饭桌”、“剩菜盲盒”因为无法投入规模化运营以及食品安全问题而破产,“混老年食堂”亦不是适合所有打工人的可行之计。

至于“自助餐年卡”,当下看来似乎仍是星级酒店推出的“试探性”行为。

小马告诉南风窗,刚毕业的那段时间,非常忙,忙着投简历忙着面试,一直没有遇到很合适的工作。有时候常常忘记吃饭,面对平时习以为常的午餐,突然觉得有热菜热汤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故乡,别来无恙》剧照

转正后,当工作里遇到困难和压力,有时烦躁得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能治愈她。

她告诉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