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人在国内,心头颇不宁静,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敢说,也不知如何说起。

要怎么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呢?我想起迟子建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有一句说,叫“我想把脸涂上厚厚的泥巴,不让人看到我的哀伤”。

在这样的夜晚,无数心存哀伤的人们,一定也在以各色的泥巴来掩饰自己的悲伤面容,内心唏嘘着这样艰难不堪的世界。

这两天,我的心头笼罩上巨大的悲伤,日子过得很恍惚,记忆一直在倒带过去年代的各种场景。

最好的纪念方式,也就是回忆细节。

无数人心中都是很疼的。那个纯真的人,那个仁善的人,那个智慧的人,那个高洁的人,那个文明的人,就这么匆匆地走了。

他的仁和善,他的学养和人格,他的儒雅和风度,配得上所有的致敬与缅怀。

回忆击穿我泪腺的瞬间,并不是很多人在说的那些民生艰难的场景和数字,以及其他在灾难现场的奔波与调度。

我想到一个孩子。众所周知,最能感动我的,就是孩子。

大约十年前,他到棚户区调研,突然造访了一个小窝,当时,他正在与工友聊天,突然,有一个小男孩从衣柜中溜出来,又钻回到被窝中。

此事相关画面视频网上都有。但我印象最深的是,是那一刻,小男孩的光屁股抢镜了,清晰无码地上了联播新闻。

是的,就是上面图上这样的小小光屁股。

这是一个大人物和小屁孩的的同框场景,看起来甚至都有一点“不雅”。

但,这就是我心中最美的最动人的民生情景。

在残酷的生活中,唯有人间烟火才是我们灵魂的救赎。那个工友的生命寄托,就是那个小光屁股男孩的未来。

现在已是十年之后,我知道,那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已成为男人,走出了棚户区,扛起了生活的重量。

而他的力量源泉,就与那个夜晚留下的温暖与光亮有关。

这几天,所有的纪念都在谈他的宏大叙事,我不想说这些,回到人本身,我甚至觉得,他的精神之光与小男的屁股的纯真之光交汇,就是最好的大德。

这些年,我每次回农村老家,也会在炕上陪着月收不足千元的亲友们,说些自己在外讨生活的艰难。

炕上也会有钻被窝的小男孩。那时,我就会想到电视上那个棚户区光屁股的小男孩。

我是个平凡人,不可能像大人物那样自带光芒,但我知道,日子是穷,但也要有光。

那时,我偶尔竟有要拉一下他们小裤衩的冲动。

这是爱呀,是疼呀,我藏不住。

小男娃儿的小屁股,也是一道民生温暖的光,也在照亮我们如何做个朴素的干净的努力的好人。

在这样的夜晚,我只能说些这样看似无厘头的话,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我们这一代读书人,是真有些家国情怀的。

就拿我自己来说,最朴素的大心思,就是希望国家有尊严,人们都能过得体体面面的。

现在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很多事我也看不透了,也不敢说了。

所以,只能回到基本人性,希望从上至下,每个人都成为仁善者。

我妈妈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一个人,要顺遂地过完这一生,是真不容易。

2023年,也是我人生最失意的一年。

这两天,我在回忆中纪念这样的大人物,其实,也是在纪念自己过得节节败退的人生。

有段时间,我特别怀念当年的意气风发。那时,我的眼里只有创新,心中只有文明。

像这样的晚上,我经常都是泡在咖啡馆,在与一些朋友聊互联网创业。

记不得我们一起折腾过多少项目了,有很多小伙伴也确实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一直以来,我喜欢给朋友做谋士。我个人性格太执了,以前,一直没有给自己及时变现的意识。

这一点,倒是很像曹操身边那个郭嘉。只是,郭嘉结局太悲情了。

是的,一个人心思只放在征战上,是很容易把自己给严重透支了的。他应就是。

比如,今年,当我突然也意识到自己要扛起更大的生活重量,于是,拼了老命想要再去谋些体面的生计,多挣几点碎银。

然而,现在时与势都不在了。

这一年都快折腾完了,现在几乎混到颗粒无收的状态。甚至,我把自己的主号都差点弄丢了。

大人物和小人物有时也一样,都是在创业,都可能是失败者。

比起大人物,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还可以清虚自守,独自寂寞。

这段时间,我开始收拾自己杂草丛生的院子,在四处找些花草绿植,还跑到山坡野地挖些老桩,做些盆景,消磨时光。

咖啡也改成了茶。最近也在搭建一个小茶室,从窗户到竹帘,从绿植到器具,从音乐到灯光,每天都摆弄到后半夜。

作为一个生活的失败者,我搞这些破事,只有一个目的——让手停不下来,这样不用写字;让脑子不去多想,这样就没有杂念产生了。

各位,在外面战火纷飞的年代,在心灵兵荒马乱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残忍与脏乱,也让真的我怕了。

余生,或许只能躲进小楼,沉默发呆了。这,就是为了忘却的纪念。

尽管,我还是因为巨大的悲伤,内心格外不安,忍不住想写点文字。

但,读过《悲伤与理智》,我知道不加节制的悲伤是不合时宜的。

不止是悲伤需要节制,高兴,有时也要压制。

所以,有时,连欢喜也只能是窃喜。

这两天,同时还有一条关于死亡的消息,在持续刷屏朋友圈。

那个人的名字,也是所有人熟知的。

他是一个专家,前两年,拼了命地说要把某种病毒干得死光光。事实说明,他确实也就是个砖家。

名字我就不再说了。总之,世间不应有不值得尊重的朋友。

前段时间,我还二阳了,身体一度很差。这世间,有些病毒是清不光的,就是反智愚昧者一样。

一个人,能赢得的生前身后名是不一样的。

有时,只能是在死后,由真实的民意,给出良心的答卷。

这两天,朋友圈一边是对民生情怀者的悲伤纪念,一边是对愚弄民意砖家的嘲讽。后者,让我偶尔也有一种小窃喜。

抱歉,这是我格局确实不大,境界不高。或许,也是我心情太悲伤,觉得这种对冲是有必要的吧。

虽然逝者为大,但,想想今天经济社会如此萧条冷落,原谅我没有办法忘却。


人各有志,志在人格。

作为一个读书人,我认为,不够勇敢而没真话是可以原谅的,但主动说假话来追名逐利媚权讨欢,那就是很下贱的事。

作为一个社会底层,我认为,尽管专业也会遭遇权力羞辱,手艺人也会饿死于荒年,但专业手艺仍然是我们最干净的信仰和追求。

为了忘却的纪念,我想说,活在今世,我们无数人注定将成为失败的同道,那么,请学着坦然接受自己的平凡,包括贫穷。

甚至,我认为,在今天,过度的权势追求是未必值得的,低欲望的人生或许更能获取岁月馈赠。

当然,不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呵护悲悯,致敬仁善。唯愿所有的仁善者,都不再被这个世道辜负!

是的,如果觉得生活真的失去了火种,请不妨把炕上被窝里小儿光溜溜的小屁股,当作生命中最温暖明亮的光吧!

所有没有光的日子,唯有爱才是生命最后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