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当地时间9月14日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和底特律三大车企的涨薪谈判正式破裂,拥有14.6万名会员的UAW正式开始组织工人大罢工。


这是UAW成立88年以来,首次同时针对底特律三大车企的罢工。通用、福特和全球第四大汽车集团Stellantis(前身为菲亚特-克莱斯勒)或将面临数十亿美元的损失,也将对本就因通胀上升而承受压力的美国经济构成潜在冲击。


自9月13日上午以来,三大车企和UAW的代表一直在底特律进行谈判。


UAW要求车企立即涨薪20%,并每年加薪5%,在四年内总共给工人加薪46%,而通用汽车、福特和Stellantis提出的条件,仅能满足工人们一半的要求。随后,UAW将要求降低至加薪36%左右。


在福特密歇根皮卡工厂外,UAW主席费恩对媒体驳斥车企“哭穷”。“一辆汽车的劳动力成本仅占整车成本的5%,他们(车企)即便将我们的工资提高一倍,不提高汽车售价,仍然可以赚取数十亿美元。”


一、工人要求分享公司利润


尽管总有人喜欢调侃称“美国车企苦工会久矣”,但UAW也不是一直都与美国车企“对着干”。


2007年,UAW曾带领工人做出重大让步。当时连续亏损多年的福特几乎面临现金流中断,而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也走向破产边缘。


如今,UAW想要收回此前让步的福利,不仅要求将2007年以来退休员工的养老金和医保恢复至现在的水平,还希望车企支付所有员工从2007年让步福利以来被削减的工资,并实行每周32小时工作制。


费恩也承认,这些要求是比较激进的。但他指出,这三家汽车制造商在去年获得了接近历史最高纪录的利润,上述要求是因此推动的。


数据显示,通用汽车2022年税前利润达创纪录的145亿美元,净利润达到89亿美元。福特汽车的税前利润也很高,达104亿美元,接近历史最高纪录,但整体净亏损19.8亿美元。Stellantis在2022年的净年利润同比增长26%,达到168亿欧元(约合180亿美元)


因此,在费恩看来,美国汽车工人要求提高福利是合情合理的。他还指出,工人要求加薪的幅度是根据过去四年来,三大车企CEO的薪酬涨幅所制订的。


据CNN报道,三大车企CEO在近四年内薪资的平均涨幅约为20%。


2022年,通用汽车CEO玛丽·巴拉的年薪为2897万美元,是普通员工薪资中位数的362倍。福特CEO吉姆·法利的年薪为2100万美元,是普通员工薪资中位数的281倍。Stellantis的CEO卡洛斯·塔瓦雷斯,年薪为2480万美元,是普通员工薪资中位数的365倍。


对于薪资谈判,通用汽车表示,自8月29日以来,该公司已经提出了四次“越来越慷慨”的报价。


福特CEO法利表示,福特已经提高了工资水平,并将小时工达到最高薪资等级所需的时间,从八年缩短到四年,此外还给工人们增加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Stellantis也表示,它已向UAW提供了第三次工资和福利提议,正在等待回应。


值得一提的是,福特汽车工人现在的平均每周薪资接近1300美元(约合9457元人民币)。按一个月有4周计算,福特汽车工人的平均月薪大约为5200美元(约合3.78万元人民币),若是UAW的要求能得到满足,那么涨薪20%后的月薪为6240美元(约合4.54万元人民币)


二、针对性罢工的威力


现在的美国汽车需求强劲,包括特斯拉在内的各大汽车品牌竞争激烈,UAW此次罢工预计会让三大车企和美国经济付出高昂的代价。


美国咨询机构安德森经济集团估测,为期10天的罢工将使美国经济损失50亿美元。


高盛估计,罢工每持续一周,美国第四季度的GDP年化增长率就会下降0.05%至0.1%。


上述机构的估测,并没有高估此次罢工对经济的影响力。2019年,在UAW的组织下,通用汽车4.9万名工人罢工40天,导致通用汽车损失了近29亿美元。


而这一次,是同时针对底特律三大车企的罢工。


但目前,UAW仅在其中三家工厂进行罢工。


拥有3600名工人的通用汽车温茨维尔装配厂,生产雪弗兰中型皮卡和货车。拥有3300名工人的福特密歇根装配厂,生产Bronco SUV和Ranger中型皮卡。拥有5800名工人的Stellantis托莱多工厂,生产Jeep牧马人SUV和角斗士皮卡。


美联社的报道指出,UAW有针对性的罢工,其好处之一是节省资源并延长可能的罢工时间。因为,UAW的汽车工人们在罢工的同时,每周还能从工会的罢工基金中获得500美元(约合3629元人民币)


如果三大汽车制造商的14.6万名UAW成员同时罢工,该基金每周的损失可能超过7300万美元,在11周内就能耗尽8.25亿美元的基金总量。


此外,底特律韦恩州立大学商学院教授马斯特斯表示,目前UAW罢工的只是利润率较低的皮卡装配厂,他们还不想把“车企逼到墙角”。


显然,他们还有底牌。


行业咨询公司GlobalData汽车行业全球主管舒斯特指出,一旦这三家车企的发动机或变速箱工厂停工,可能导致美国近四分之三的装配厂在一周之内停摆。“到那时,北美的汽车行业就无能为力了。”


最终,罢工对于汽车行业的影响会让通胀雪上加霜。


美国劳工部发布最新数据,美国8月整体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同比上涨3.7%,环比上涨0.5个百分点,超过预期值的3.6%。


对此,花旗银行经济学家团队发布报告称,美国通胀将会继续保持在高位,明年通胀也有上行的风险,将足以让美联储在今年9月份的短暂加息后,于11月再次加息。


三、拜登政府面临大考


UAW罢工的消息还惊动了白宫。多家外媒指出,这不仅是对美国汽车行业和经济的一次考验,也是对拜登本人的一次考验。


拜登曾自诩为“美国历史上最支持工会的总统”,而UAW历来也支持民主党,并在2020年大选时发挥其影响力,投票支持拜登。


但拜登上台后的许多政策却伤害了美国汽车工人的利益。


UAW前主席鲍勃·金表示,“UAW成员感觉被民主党抛弃了,我认为美国民主党中有一部分人,认为自己是为企业服务而不是为共同利益服务。”


鲍勃·金指出,这场冲突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民主党奉行亲商或自由贸易政策,这些政策掏空了对美国工人的保护。现在,拜登承诺会重塑美国制造业的就业,但他2022年的《通胀削减法案》和2021年《基础设施法》中的激励措施,并没有改善UAW工人的处境。


这些政策吸引了私营部门超过2000亿美元的新投资,用于生产电动汽车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等清洁能源产品,旨在减少美国对化石燃料的依赖。但最终,这2000亿美元的投资却大多流向共和党领导的州和国会选区,而且电动车的生产通常不会雇佣大量工人,其发展对主要由传统燃油车企工人组成的UAW不利。


如今,UAW主席费恩明确要求拜登政府“保障UAW成员共同参与向电动汽车和卡车的过渡”,然后才可能支持拜登连任。


对此,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伯恩斯坦在9月14日表示,“总统先生与费恩和底特律三大车企的负责人进行了交谈。他相信汽车工人应该会得到一份维持中产阶级的合同,并希望各方留在谈判桌上以达成双赢协议”。


咨询公司Morning Consult于9月9日至11日进行的一项民调发现,尽管工人们要求的加薪幅度很高,但美国公众舆论基本上站在工人一边。


在2198名接受调查的美国成年人中,有51%的受访者支持罢工,23%的受访者反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时代周报 (ID:timeweekly),作者:刘沐轩,编辑:梁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