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的“四千四万”精神。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不少城市迎来了好几波提前还贷潮。

排队还贷不光是因为房价和利率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大家更小心了,很多人不愿意,也不敢多借钱了。

说到借钱、贷款这个事儿,必须得承认:

浙江人的胆子真大。



2022年,全国32个重点城市的住户杠杆率显示的结果是:居民杠杆率最高的前三个城市中,居然没有一个是一线城市。

排在第一位的,是浙江的杭州。

如果按照省份来看,2022年,居民杠杆率最高的冠亚军省份,分别是福建和浙江。

这两个省份,居民杠杆率都超过了190%。

而2022年,居民杠杆率的中位数是115%,平均也才136%。

也就是说,福建和浙江这两省,是胆子最大、最敢借钱和加杠杆的省份。



2022年全国31个省份一般债务余额和限额

特别是浙江。

早在2021年7月,央妈公布的一组存贷款数据表就显示,那一年,浙江的贷款和存款情况首次发生了一个非常显著的变化:

当年7月,浙江的住户贷款总额是66539.06亿元,而存款总额是65491.13亿元。

也就是说,在那一年,浙江居民的负债总额,已经超过居民存款总额。

如果再按照七普的数据,浙江大约6457万的常住人口来计算,那么,2021年7月,浙江的人均住户存款是10.14万元,人均住户贷款是10.30万元。

用存款数据减去贷款数据,一个惊人的现象出现了,那就是,浙江的人均存款竟然是负数,也就是说,平均下来,至少在2021年7月,每个浙江人都欠款0.16万元。

于是,就有人对这个现象感到突然和疑惑:一向有钱的浙江人,怎么反而还倒欠钱?

其实,没有什么好感觉突然的,过去很多年以来,浙江人在借钱和加杠杆和排行榜上,也没落过后,比如,早在2018年,浙江省就已成为“居民杠杆率”(负债水平)最高的省份。

那一年,浙江省的住户部门杠杆率超过全国水平的省份(直辖市)高达83.7%,比最低的山西高出50个百分点。

其次才是上海(83.3%)、北京(72.4%)、广东(70.6%)。



2018年住户部门贷款与生产总值比例


浙江人不仅自己爱借钱,也鼓励来浙江发展的年轻人大胆借钱创业。

去年2月,浙江就发布了这么个规定:

大学生到浙江创业可获贷款10万-50万,若创业失败,贷款10万以下的由政府代偿,10万以上部分代偿80%。

除了大学生,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想借钱,也不难,甚至扫码就能解决资金难题。



浙江人借来的钱,都花在哪儿了?

基本都用来买房和做生意了。

看看居民杠杆率中的贷款去向,就很容易发现,浙江人借来的钱,相当部分是用来贷款买房了。

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47.9万亿元的住户部门贷款余额中,一半以上的贷款,来自个人住房贷款。

而浙江的贷款“成绩”最为“突出”。

这不仅证实了浙江人对杠杆的热情,也证实了浙江人对楼市的热情。

过去很多年,在中国楼市的江湖上,浙江人可谓是最彪悍的存在。

其中,2015年之前,以温州炒房团为代表的“浙江队”最为闻名。

风光时的温州炒房团,不仅在二级市场(新房)春风得意,在三级市场(二手房)上也志在必得,屡屡得手。

尽管过去那些年,中国楼市的周期性,也曾教训过激进的温州炒房团和浙江商帮,但现实情况是,谁也不能阻挡浙江人对加杠杆的热情。



2018年居民部门贷款分布


更有趣的是,研究发现,居民的杠杆率,或者说是借钱的多少,还跟房价指数正相关。

居民的杠杆率高的时候,或者说是借钱多的时候,房价也水涨船高,一路高涨。

就拿杭州来说。

2015年,可谓是杭州杠杆率的一个转折点。

在这一年之前,杭州的居民杠杆率一直处在50%以下的水平,甚至在2010年之后还曾一度出现下滑的态势。

但在2015年之后,杭州的住户杠杆率突然就像开了挂,在短短的三年内,也就是2018年之前,就冲上了100%,达到了翻倍的水平。

而那一年,随着居民杠杆率的暴涨,杭州楼市也开始逐渐脱离轨道。

从2015年,杭州房价起飞的元年,到2018年,短短的三年时间,杭州房价以一年涨一万的速度,从2字头直接冲上了4字头。



2015年杭州房价走势图

到了最近几年,房地产发生了调控上的变化,杭州的房价也暂时刹住了上涨的速度。

但向前的方向并没有改变,而与它对应的居民杠杆率,也仍保持持续上升的状态。

当然,浙江人也喜欢借钱做生意。

居民贷款数据也显示,浙江人借来的钱,其中有20%以上,都是短期和中长期贷款。

也就是说,用来经营、做生意了。

民间经济活跃,小微企业多,这些都是浙江的优势。

也正是这些独特的经济特质,决定了浙江人和浙江的企业,对钱的使用频率和效率要求都比较高。

于是,浙江人就很难,或者也不愿意把钱老老实实地放在银行里。

做生意,让钱生钱,对于浙江人来说,才是最有诱惑力的方式。

公牛集团董事长阮立平,当年就是凭着借来的2万块钱,和卖插件的弟弟一起创办了公司。

后来,又仅仅用了6年时间,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中国插座市场的老大,并且市值将近1000亿。

中威控股集团董事长陈千奎,当年也是东拼西凑,用借来的1万块钱成立了小作坊,后来,从档案柜到轮子,从轮子到智能家居,都做得风生水起。

中威控股集团已成为目前国内规模最大、产品品种系列最全的办公椅及配套产品专业生产企业之一。

类似这样白手起家,后来成为商业传奇的浙江人太多了。

浙江商人,很多是草根出身,这就注定他们能吃苦以外,在创业的路上,还要解决“创业的钱从哪儿来”的问题。



虽然趴在银行账户上的存款不多,但并没耽误浙江人有钱。

2020年的数据就显示,当年浙江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就达到了6.27万元,突破了“6”字头大关。

而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也达到了3.2万元。

甚至家庭年可支配收入达到10万-50万元的群体比例,都已经超过75%。

这个成绩,一举排到了全国的第三名,比当年4.38万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出了将近2万元。

到了2022年,浙江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又勇闯“7”大关,将近7.13万元。

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也连年增加,将近3.76万元。

虽然在全国的排行榜上没有变化,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第一名的上海(8.4万元),和第二名的北京(也是8.4万元)的差距越来越小了。

更比排在尾部的甘肃,整整高出了3万元还多。



2019-2022年浙江全体居民收入分季度增长走势


人均可支配收入的背后,自然离不开浙江经济的强大。

2022年,浙江省GDP总量达到了7.8万亿,位居全国第四。

虽然GDP排在广东、江苏、山东三省之后,但浙江经济发展均衡,早在1997年,浙江就已在全国第一个消灭贫困县。

到了2002年,浙江又成为全国第一个消灭贫困乡的省份。

2015年,浙江又第一个解决极端贫困人口的贫困问题。

此外,浙江还是全国“三大差距”最小的省份。

“三大差距”,是指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地区差距、城镇贫富财产差距。

这三个方面的差距,一向被看作是实现小康路上的“拦路虎”。

而浙江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方面,已经连续22年全国各省区第一,特别是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连续36年保持全国第一。

当然,这样的成绩,民营经济功不可没。

2022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中,光浙江一省就有107家企业入围。

这已经是浙江连续25年居全国首位。



2022中国民营企业500强中浙江的前十名企业


除此之外,浙江还有94家民营企业入围中国制造业民营企业500强,16家企业入围中国服务业民营企业100强。

有报道说,仅在2012-2021年这十年间,浙江民营经济规模和占比的增加值,就从2.2万亿元提高到4.9万亿元。

翻了一倍还多。

于是,也有了最近十多年来,浙江频出中国首富,同时,也成为了民营老板最多的地方。

甚至有数据显示,根据2021年常住人口推算,每7.8个人中就有一个浙江“老板”。



流传三千三百多年的羊皮卷《塔木德》里,有这样一句箴言:没有能力买鞋子时,可以借别人的,这样比赤脚走得快。

浙江人大概是参透了其中的道理。

而一个城市的“借钱率”,看似有些枯燥,却也揭示出了一个城市最直接、最底层的逻辑,那就是:一个城市的竞争力和购买力。

如果一个城市居民杠杆率很低,经济又跟不上,那必然意味着这个城市的吸引力不足,那么,这个城市的竞争力也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2022年居民杠杆率排名前十的城市


但矛盾的是,假如一个城市的居民杠杆率很高,又意味着这个城市未来的购买力被透支了,消费和实体经济,都被挤压了,不仅少了幸福感,金融风险也高了不少。

纠结的背后,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般来说,对经济的信心越强,居民杠杆率就越高。

也就是说,居民杠杆率高虽然有风险,但至少说明这个城市还有价值。

现在的城市杠杆率就表现出了这样的特点。

比如,南方城市的杠杆率整体高于北方;经济发达活动度高的省市,居民更敢借钱。

杭州就是一个很好的样本。

过去很多年以来,杭州每年都能吸引大量的人口,因此,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购买力,来支撑着城市的价值。

杭州这座城市经久不衰的活力背后,还隐藏着浙江最特殊的财富。

经济学家钟朋荣,就从经济学的角度,将浙江这种财富归结为“四千四万”精神。

那就是:走遍千山万水,想尽千方百计,说遍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

多年来,这种精神支撑着浙江人从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天下,到成为传奇。

当然,在这四千四万里,吃苦不是蛮干,而是一种对趋势的把握和应变、计划和决策的能力。

尽管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但至少在当下,浙江人这种胆大、敢拼的精神,仍是一个时代,乃至更多时代的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