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家的孩子都有哪些“成长的烦恼”?彼得·巴菲特先生,大概是世界上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了。

他的父亲沃伦·巴菲特,是历史上最成功的投资人、企业家和慈善家,在世界财富排行榜上常年位居前五,2008年排名第一。


彼得·巴菲特和父亲沃伦·巴菲特

“与巴菲特共进午餐”的慈善拍卖活动,最近一次的价格达到了1900万美元(约合1.3亿人民币)。全世界的企业家,都铆足了劲儿地,想要听一听股神的人生建议。

而彼得·巴菲特,作为“股神”的儿子,能够天天和父亲一起晚餐……

那么,在巴菲特家的晚餐桌上,股神究竟聊了些什么?

他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私家经验,会去分享和传授给自己的下一代们呢?

主页君怀着崇拜和好奇的心情,采访了彼得·巴菲特。和他谈了谈——股神父亲的育儿经。


本文部分内容节选自彼得·巴菲特作品《父亲巴菲特教我的事》,配图均由受访者及中信出版供图



很多人认为,富二代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但其实这些孩子并不是生来嘴里就有“金汤匙”,而是生来背上就插着“金匕首”。

心理学家玛德琳·莱文博士的研究发现,富裕家庭中有30%到40%的青少年,饱受心理问题的困扰。其中,十几岁的女孩有22%临床诊断得了抑郁症。这一数据是全美平均水平的3倍。

富裕家庭中的孩子,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问题?

从最基本的层面看,我认为富裕家庭的错误可以分为两大类——

第一种,就是用金钱代替了爱。

第二种错误是:让一切变得太过容易,就破坏了孩子树立自尊的条件,剥夺了孩子磨练心性、战胜困难之后获得真正持久信心的机会。

而我父亲的一个宗旨:做家长的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当“给孩子提供足够的条件帮他做任何事,而不是提供足够的条件让他无所事事。”

我父母多年以来一直都开很普通的车,哥哥姐姐和我穿的都是经久耐用的衣服,不是设计师品牌。

小时候,我们从不把任何事情当作是理所当然的。我会拿到很少的零花钱,但这些钱不是父母直接给的,而是我在家中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活挣的。如果我借了一些钱进城去,我也需要把零钱带回来。

后来,父母变得越来越富有。

而我所目睹的是:家中的境况虽然发生了变化,父亲母亲却从未变过。

(以上内容节选自彼得·巴菲特作品《父亲巴菲特教我的事》)

我很幸运地拥有这样一位父亲,尽管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现在也很富有,但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在很多方面,他出奇地普通。


巴菲特一家

老实说,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只知道他每天都在同一时间回家,和家人一起在餐桌上吃晚饭,这给我们带来了一种幸福感和舒适感——这种舒适感并不是用钱换来的。


我父亲仍然住在我长大的房子里。他今年马上就要满 93 岁了。他在 1958 年买下了那所房子,也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

我父亲不追逐财富,他在做他喜欢做的事。他回家的时候,对自己的工作感到高兴。他不生老板的气,也没想过要拥有一份不同的工作。所以我感到非常幸运,我的父亲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这让我感到安全和满足。

可以说,父亲的成功并没有带给我们任何困扰。


富裕家庭给子女提供过于容易的人生有很多做法,其中最常见的,是让孩子进入家族企业任职。表面上看,是给孩子提供机会。但这到底是为了谁好?是孩子做出的最佳选择,还是满足父亲的虚荣心?

换句话说,为了延续自己的野心而去操纵孩子的人生,与帮助孩子之间,这条界线应该画在哪里?

答案在每一个家长的内心与良知中。

对于我的父母来说,这个优先级是非常明确的。他们希望我们能找到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并能乐此不疲,用尽全力去追求它——他们希望我们为自己的人生而活,在所做的每件事上烙上自己的印记。

他们理解,寻找自己所热爱的事并不容易,也颇需要一些机缘,来自家人的压力只会成为一种妨碍。因此我的父母总是鼓励我们为自己做选择。

我的哥哥豪伊是一个农民,一个摄影师,我的姐姐养育来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在音乐中找到了自己的事业。

(以上内容节选自彼得·巴菲特作品《父亲巴菲特教我的事》)

我很幸运,我父亲真的不想妨碍我。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有想法或担忧,但他明白,最好的支持就是——不要试图强迫我做这个或那个。

事实上,我发现,当父母对孩子施加压力时,他们通常会走向相反的方向。他们往往会以某种方式对压力做出反应,而这通常不是父母预期的方式。

我的父母真的都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以某种方式提供支持和指导,而不是施加压力,要求我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认为这一点对父亲们来说尤为重要,因为所有孩子都仰望他们的父亲,并把他视为一个强大而重要的人。你要记住父亲的力量很大,即便是最简单的行为,也会对孩子产生巨大的影响。


彼得·巴菲特、沃伦·巴菲特和妹妹一起

孩子总是从父亲那里寻求线索,来了解自己“做得还对吗?”

拥有来自父亲的那种温柔的支持,这对孩子来说,是一种非常不同的感觉。这和拥有一个压迫型的父亲,让你总是感到“必须以某种方式生活”,或者“必须达到某个目的才行”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有几次遇到困难,或者希望以某种方式从父亲那里得到潜在的支持。

但我父亲一直都知道,我必须从自己的错误中吸取教训,自己走出来。无论是写张支票给我,或者是以其他某种方式为我解决问题,都无法给我同样的学习机会。

他的态度非常温和,想法非常清晰。但他总是说:

“这只是我的想法。你必须做出自己的决定。你必须自己决定什么是适合你的。”

因为他知道,我的生活是我自己在过,如果他试图用力“推”我,会夺走我自己学习的机会。




2008年秋,我有幸在纽约与洛杉矶两地的帕雷媒体中心举办了演出。洛杉矶那场演出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我的父亲到场参加了活动。

他不仅仅是去做听众,还参与了表演。他带来了尤克里里,在开场节目中与我共同表演了一曲《她怎会如此可爱》(Ain’t she Sweet)。父亲告诉现场观众,他是来验证“自己在钢琴课上的投资收效如何”的,引得全场大笑。

我从开始学习到中途放弃,前后共有四次这样的钢琴学习经历。

什么样的职业才是我们的天命所归?很少有人能不走弯路就找到它,也鲜有人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怀疑过自己,走错过开局,碰到过危机,或是犯过愚蠢的错误。

(以上内容节选自彼得·巴菲特作品《父亲巴菲特教我的事》)

我妈知道钢琴对我有种天然的吸引力,所以她想让我去上课,我也有兴趣这样做。

我上了一段时间课,但有点不满意。因为学习识谱,就像是在学习一门不同的语言,这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有趣。我还是更喜欢演奏。


2018年演奏现场

我去找妈妈,她非常耐心地倾听了我的想法,但是她说:

“(感觉无聊)也许只是一个阶段。也许你需要再稍微坚持一下,看看是否能度过这段不太满意的时光。”

“如果你还是不喜欢,那你可以退出”。

这是一个真正的礼物,因为她不想让我(因为被逼迫而)讨厌钢琴。

所以我后来确实放弃钢琴课了,我父亲也同意。

几年后,我从另一位老师那里学到了关于钢琴的不同知识,以及学习钢琴的不同方法。这对我来说非常有趣,我跟着那位老师学习了一段时间。然后再一次地,我想,我学不到新东西了,于是我又退出了。

我高中时在第三位老师那里上了一段时间课。

在大学里又跟着第四位老师学了一段时间钢琴。

这样做有什么价值呢?

有些人跟着同一位老师一直学习,这样做能够学到特定的方法。

而我所学到的是:四位不同的老师有四种不同的思考和处理音乐的方式。所以我有一种更加全面的视角——钢琴到底是什么,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

在我大概9岁10岁的样子。我们全家人一起坐在车上,车上播放着一位艺术家的新专辑,其中有一首歌我们都很喜欢。

到家以后,我走进房子,开始弹奏这首歌。

那一天,我的姐姐放弃了她的钢琴课。她想:我的弟弟听了曲子以后,直接就能弹奏出来了,我已经学习了那么多年的钢琴,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那对我姐姐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时刻。她直到现在还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

而我,在听懂音乐和识别谱子方面,确实是有天然的直觉的。

所以我认为,对音乐学习的不同方法的探索,也是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的方法。


2018年演奏现场


等我进入十几岁青春期的时候,父亲已经有了很高的知名度。

巴菲特这个姓,加上《华盛顿邮报》发行人凯瑟琳·格雷厄姆写的推荐信,把我送进了斯坦福。

三个学期后我离开了,一个更可能导致我离开的原因,是:我从一开始就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相信,自己配成为一名斯坦福的学生。

这个念头或多或少破坏了我的自信,让我从心里——那个唯一重要的地方——对自己存在于此的合理性产生了怀疑。

在斯坦福的日子,我还没有找到明确的方向,我几乎对每个学科都保持有一种温和的好奇,所以我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报名参加了尽可能多的课程。

(以上内容节选自彼得·巴菲特作品《父亲巴菲特教我的事》)

在美国上大学的幸运之处在于,在大学第一年,你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课程。

所以我上了天文学、地质学、心理学、社会学和会计学以及各种不同的课程,看看我是否能找到真正吸引我的东西。这一切都非常有趣,我很高兴能够从很多领域都各自学到一点东西。

我从大学退学之前,确实去询问了父亲的意见。他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同时也觉得我应该去冒这个险。

我在书中谈到过,祖父留给我 90,000 美元。但我直到决定离开大学的时候,才知道我有那么多钱。

我和我父亲谈论过,我应该如何尽可能慢地花掉这笔钱,让钱物尽其用。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

他给了我建议,他告诉我,这笔钱在他的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里有一些,在另一支基金也有一些。

他说:

“如果你慢慢花,减少开支,就可以争取到时间。你可以开始购买一些必要的设备,磨练你的手艺,然后你在一段时间里都会没事的。”

这是非常有用的建议,否则我可能无法开始发展自己的职业生涯。这笔钱并不多,但足以让我知道,如果我做对了,不管那意味着什么,如果我小心翼翼,那对我的职业生涯都是有好处的。

后来,我用这笔钱租了一套公寓,买了一些设备,开始了我最初的音乐事业。

我很幸运,因为我父亲从不通过购买昂贵的东西来炫富。

所以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了这点钱以后,我对买豪车、住大房子之类的事情没有兴趣。

我有一套简单的公寓,一辆简单的汽车,诸如此类的东西,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尽早地投资自己。这为我构建职业生涯争取到了很多时间。



在我父母给予我诸多的馈赠中,这一点无疑是最宝贵的礼物之一:

相信自己无须被生活胁迫,相信人应当在开阔的视野中思考如何度过一生,而不是把自己折叠挤压,塞进某个预设的狭小空间中。

(以上内容节选自彼得·巴菲特作品《父亲巴菲特教我的事》)

当我在大学上过很多课程,即将结束我的“可能性探索”的时候,我的父亲意识到(特别是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他也许应该让我对他所从事的事业有所了解。

他会给我发送企业的年度报告,随后再发给我另外一些资料,几乎就像在给我上课,让我对他的事业有所了解,看看我是否会感兴趣……但是我真的不感兴趣,他对此没有意见,他就是想给我个机会。

很多人都会说,我没有抓住那个机会真是疯了,因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投资者在对你说“你愿意做这件事儿吗?”“你想学习更多吗?”

但我真的不感兴趣,而父亲也不想强迫我做他喜欢,而我可能不喜欢的事情。



我父亲经常有一些很简单的表述,这些话绝对是我们生活的依据。

有时候,我会和一些人建立(音乐)商业伙伴关系。在音乐方面,我的父亲不会给出任何建议,他只会欣赏音乐,并且希望我做得好就够了。

但是他会说:

“你不可能和坏人做成一笔好交易。”(You can't make a good deal with a bad guy)”

他的意思是,如果你和一些人一起工作,而他们并不公正,也不做正确的事情。那么,这个工作永远也不会成功,对吧。

当我想要与某个人合作的时候,如果每次想起这个人,父亲的那句话就会回响在耳边,那么我就会努力想想其他人选。

就是类似这样的建议,非常简单,关于如何思考人际关系以及人生,这样的建议会一直伴随着我。这些建议和提醒,是父亲从自己的生活中学习和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在妹妹的婚礼上



当我访问中国时,我感到很着迷。有人告诉我,我们的文化在某些方面有多么不同,尤其是教育方面。

但这并不完全是真的。在美国,很多父母逼着自己的孩子朝着特定的方向去发展,或者对他们有很高的期望,以及把教育当作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明白教育非常重要。

但是如果孩子不被允许成为孩子,那么教育就成为了压力和负担。

举例来说——玩耍。孩子通过玩耍来学习,在玩耍中互动,体验自然,没有负担……这种经历对于孩子未来的发展是很有价值的。

如果你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那么你人生的选择当然会受到限制;但如果你只专注于教育,可能会错过生活的其他方面,这些方面对于以后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来说非常重要。

在中国,孩子们有很大的压力,需要在学校获得好成绩。

我理解这一点,但孩子需要成为一个孩子。有时候压力太大,意味着反而会失去童年给予他们的机会和能力(在美国,这种情况有时更严重)。

这种机会,被称之为“社交学习”和“情感学习”的机会,这种学习是通过交流、活动和玩耍而进行的。


婚礼上的一家人



当我和妻子结婚的时候,她有一对4岁的双胞胎女儿。所以想象一下,你22岁,然后突然有了两个女儿。这很不寻常,但我拥抱这种经历,我很享受这种经历。

因为我有耐心的父母,我发现最有价值的东西是耐心和善良,并且了解——孩子们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去学习,你要尽可能去支持他们,引导他们。

我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我会允许事情慢慢发展,我会给孩子充足的时间,无论她们是感到不安还是兴奋。

我不会立刻尝试帮她们去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会陪在她们身边,一起体验各种经历。

这样做(陪伴和等待)有时对父母来说是一种挑战,因为作为父母,你负担着工作生活的所有压力。

所以你要放慢脚步,记住你的孩子只是孩子,总会学习和成长的,但要按照他们自己的节奏来进行。

还有,对于不同年龄的孩子,要有同理心。比如说,青少年时期,孩子往往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挣扎,你要做的就是充当“倾听的耳朵”,而不必去解决问题。给孩子时间,让他们去体验自己的感受,也让他们知道你不会指手画脚,你要保持稳定、一致,和耐心。

你尤其要知道,现在的孩子就像生活在“计时器”里一样,他们需要完成外界要求他们做的太多事情。他们感觉自己必须去做某些事情,要表现出色……压力够大了。

所以,只要做一个冷静的、稳定的人或者声音,这对孩子来说,就是非常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