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周前的4月19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在新闻发布会上证实,中国已经和所罗门群岛正式签署双边安全合作框架协议。

所罗门群岛总理马纳西·索加瓦雷表示,与中国的安全合作不针对任何国家或外部联盟,“而是针对我们自己的内部安全局势”。

尽管如此,这个总面积不到3万平方公里的群岛立刻成为了世界的焦点。

就在协议签署前,澳大利亚国际发展和太平洋事务部长泽德·萨撒加4月12日在大选期间紧急访问所罗门群岛,试图为反对中所达成新的安全协议进行最后的游说。4月22日,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员坎贝尔、美国务院助理国务卿克里滕布林克、印太司令部和美国国际开发署高级官员一行访问所罗门群岛。



▲索加瓦雷会见美国白宫高级代表团

澳大利亚和美国的反应还在意料之中,毕竟所罗门群岛就在澳大利亚门口,而且在太平洋上的战略位置相当重要。但是就在4月25日,日本派了一名高级官员前往所罗门群岛,与此同时,日本外务省表示,外务大臣政务官上杉谦太郎计划在27日访问所罗门群岛期间,与所高级官员讨论加强双边关系和国际合作的问题。据日政府消息人士透露,在日方与所官员会谈中,上杉谦太郎预计将传达日本对中国最近“试图扩大其在该地区的军事活动”的“担忧”。



实际上,日本最近的动作相当频繁。上周四,新西兰总理杰辛达·阿德恩访问东京并与首相岸田文雄进行会谈。岸田文雄表示:“日本与新西兰强烈反对在任何区域的这类企图,包括在东海与南海。”尽管两个人都没有提到具体的国家,但是考虑到这个时间点日本的一连串行动,很难让人相信这仅仅是巧合。



▲岸田文雄与新西兰总理杰辛达·阿德恩举行会谈

在访问期间,日本和新西兰就一项“无缝”共享机密信息的协议展开谈判,可能会加强东京最终加入英语国家之间“五眼”情报伙伴关系的诉求。

这不是日本第一次主动向“五眼联盟”靠拢。



▲“新西兰协议可能让日本向‘五眼’情报联盟靠拢”

2020 年 7 月 21 日,日本防卫大臣河野太郎提出,希望日本获得“五眼联盟”的加入邀请,而英国议会外交委员会主席,保守派议员汤姆·图根哈特随即表示欢迎日本加入。图根哈特宣称,“几十年来五眼联盟是我们情报和防务架构的核心。日本在许多方面是我们重要的战略伙伴,应与之进行更紧密的合作。”

河野太郎的话算不上异想天开,在此之后,关于日本加入“五眼联盟”的提议和讨论就一直不绝于耳。

2020年9月,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在英国议会下院的一个听证会上对议员们说:“这是一个我们正在考虑的想法,我们与日本有着很好的关系,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国防和安全伙伴关系。”美国前副国务卿理查德·阿米蒂奇在2020年的一份报告中宣称,“五眼联盟”应将日本纳入其中,“美国和日本应该朝着打造‘六眼联盟’网络的方向努力”。



在日本国内,加入“五眼联盟”也不仅仅是河野太郎一个人的心血来潮。日本执政的自民党在2020年12月发布了一份题为《确立经济安全战略》的报告,概述日本“应该寻求加入‘五眼联盟’”。2021年,日本驻澳大利亚大使山上信吾表示,他“希望看到这个想法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实”。

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非常讽刺的地方:当年“五眼联盟”成立的最初动机,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为了对抗日本……

1940年7月,英国驻美大使致信美国总统,提议两国立即启动秘密技术情报交换。随后,美国总统同意了该提议。然而,由于美方没有正式参战,两国在合作初期并不顺畅。1941年12月“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正式参战,亟须破解日本海军的通信密码,两国合作进程加快。



▲“珍珠港事件”加快了英美情报合作

1943年6月,为了加强合作的稳定性,两国签订了首个情报合作秘密协定——《英国政府密码学校和美国战争部关于“特殊情报”的协定》,开始建立情报共享和人员交流机制,规定美国负责监控日本、英国负责监控德国和意大利。

1946年3月5日,丘吉尔发表了著名的“铁幕演说”,也就是在这一天,英美签订了二战后最重要的情报合作秘密协定——《英美通信情报协定》,进一步明确两国情报共享的机构、权限和范围,初步奠定了“五眼联盟”的基本框架。



▲台前台后,“铁幕”在同一天落下

协议约定:“一切外国通讯,即英美管辖范围以外的所有外国政府,或者任何军事组织,不论空中、海上,抑或是派系、政党、部门、机构,或为上述机构办事的任何人员间产生的一切通讯,都在协议规定的情报侦查范围之内。”协定中任何一方需向另一方提供情报,而无需对方请求;无论是美方还是英方都不得将此协定告知第三方。

按照协定的规定,情报工作不仅包括苏联,还包括中立国甚至盟友。

随后的几年,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陆续加入。1955年,《英美通信情报协定》进行修订,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成为正式合作成员,“五眼联盟”由此成型。1961年,《英美通信情报协定》再次修订,强调只有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有资格参与情报共享。内部文件需要标注“仅限于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英国、美国人员查看”(AUS/CAN/NZ/UK/US EYES ONLY),缩写为 FVEY( Five Eyes)。



尽管历史相当悠久,但实际上直到进入21世纪,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五眼联盟”的存在。2006年,英美政府同时公布《英美通信情报协定》全文,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这个已经运转了近60年的情报同盟。

直到 2013 年,美国国家安全局前雇员斯诺登向媒体曝光“棱镜”秘密项目,人们才得以了解到更多细节。根据斯诺登的披露,美国负责监控加勒比地区、中国、俄罗斯、中东和非洲,英国负责监控欧洲和俄罗斯西部,澳大利亚负责监控南亚和东亚,新西兰负责监控南太平洋和东南亚,加拿大则负责监控俄罗斯和中国,兼顾拉美、北大西洋和北太平洋地区。



实际上,冷战结束之后因为失去了主要对手,“五眼联盟”的发展一度非常缓慢,“9·11事件”的发生为它带来了新的机遇和发展。随着世贸大楼的倒塌,美国在全球的监控活动突飞猛进,只要不是信得过的“自己人”,都免不了受到严密的监控。

换句话说,只要你不是“五眼联盟”国家,都可能受到监视。NSA“特等舱”项目在全球80个使领馆安装了监控设备,监听了联合国秘书长、德国总理、日本首相等35位各国领导人的通信。

根据德国《明镜》周刊报道,美国情报机构把德国列为“第三等级”合作伙伴,对德国的监视程度与伊拉克、沙特阿拉伯等国相同,高于其他欧洲国家。

基于现实的需要,在“五眼联盟”之外,还存在着两个较为松散的情报联盟,即“九眼”和“十四眼”。根据爱德华·斯诺登( Edward Snow den) 的爆料,“九眼”和 “十四眼”具有常设机制的特点。“九眼”是指共享情报的国家集团,由“五眼”成员国以及丹麦、法国、荷兰和挪威作为第三方参与。“十四眼”是在“九眼”的基础之上再加德国、比利时、意大利、西班牙和瑞典。“九眼”的情报共享级别和紧密性要高于“十四眼”。



除了具有固定形式的“五眼”“九眼”和“十四眼”之外,“五眼联盟”还会与关键国家建立“5+1”模式,或根据特定监控对象和事由建立“5+X”模式。所谓关键国家包括以色列、新加坡、日本、韩国、德国和法国等。



很多人都说“五眼联盟”的成员只能由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国家构成,这种看法其实不太准确。

联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护成员国尤其是美国的权力,再加上成员之间要相互共享很多机密情报,同文同种的国家自然有一定的优势,但这并不是一个硬性规定,不然后面也不会搞出什么“九眼”和“十四眼”。

只要能够维护核心成员国的权力,扩员的标准是很灵活的。冷战的时候,美国主要吸收西欧各国加入联盟来对抗苏联;9·11事件之后,“五眼联盟”又加强了跟以色列的情报合作;而当美国将重点转到东亚时,新加坡、日本和韩国的分量自然也水涨船高。



当然,日本要加入“五眼联盟”并非没有一点困难和阻碍。

首先就是日本自身的情报搜集能力问题。在二战结束之后,因为民众的反对,日本并没有恢复曾经强大的情报搜集体系,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需要依赖美国提供的情报。尽管在随后的时间里,日本一直在缓慢重建自己的情报系统,但是无论是人员数量还是卫星数量,都难以跟美国、英国的同行相比。

不过因为日本靠近中国、朝鲜等美国重点关注的国家,双方会不会有进一步的技术交流与合作,还不得而知。

除此之外,为了更好地保护国家机密,日本政府2013年颁布了《特定秘密保护法》。日本所有省厅都受该法约束,如有任何泄密行为,最高可判处10年监禁。但当时这个法案遭到了强烈的反对和抗议,很多民众担心政府有太大的裁量权决定什么是国家机密,而民众能够获得的信息却更少了。



▲法案通过后,一名抗议者被安全人员带走

很显然,并不是所有的日本民众都愿意把所有信息都跟美国共享,毕竟美军在日本的形象并不是什么深受爱戴的“美国队长”。

而如果日本公开加入“五眼联盟”的核心圈层,成为在亚洲的“第六眼”,必然会引起周边国家的反弹和抗议,代表了日本进一步倒向美国,成为美国监视并影响亚洲局势的眼睛和桥梁。从外交上来说,这不是一个小动作,日本政坛是否统一了意见、能否说服全体民众都要打一个问号。

不过,从日本和新西兰的商讨来看,很显然日本决定要迈出下一步了。



▲日本民众抗议美军的活动一直存在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日本会像其他国家一样,成为“5+X”里面X的一员,然后逐步过渡到“九眼”甚至是“五眼”的核心成员。

至于说日本身为一个文化完全不同的亚洲国家,能否成为“五眼”的核心成员,这反而是一个最不用担心的因素。

河野太郎在畅想“六眼联盟”时曾经说:“这些国家有相同的价值观。”当被问及以何种方式加入时,河野表示,“我们只需要把椅子搬到他们桌边,告诉他们把我们算进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