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新一届韩国大选今天(3月9日)开始正式投票。三位候选人——执政党共同民主党李在明、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尹锡悦、正义党沈相奵进入最后角逐阶段。李在明、尹锡悦支持率遥遥领先,如果没有意外,新一任韩国总统将在这两人中产生。今年是中韩建交30周年,也是两国关系空前紧张的一段时期。新一任韩国总统将采取怎样的对华态度?未来中韩关系将走向何方?这些问题值得关注。



韩国总统热门候选人 李在明(左)与尹锡悦(右)



李在明:平衡中美关系的继承者

受党派传统、韩美关系与韩朝关系研判等因素影响,李在明和尹锡悦的对华态度已呈现出明显不同。

文在寅执政时期,韩国没有加入美、日、印、澳四国组成的Quad组织,此举甚至引起美国不满。面对美国煽动的对北京冬奥会的抵制。韩国不仅没有加入,还派出两名高级官员参加开幕式。这些足以说明,文在寅希望中韩之间能保持友好。

舆论普遍认为,与文在寅一样来自共同民主党的李在明将继承这一传统,采取柔和的对华态度。



李在明

文在寅执政时期,中韩贸易成果丰厚,并启动了中韩自贸区。同中国保持良好关系以促进双边贸易发展,已经成为韩国自由民主党内的共识。中国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生效后,中韩贸易额有望再创新高。经济上的互惠互利和广阔前景,是李在明希望维护对华关系的重要原因之一。

为此李在明还曾指责尹锡悦忽视了中国对韩国经济的影响,认为中韩经济关系恶化只会加剧韩国的经济困境。

据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数据,2017年2月底韩国企业乐天同意将名下地块用于“萨德”部署后,中国的抵制运动导致该年3月中国赴韩游客人次减少超过13.9万,4月继续增加至30万,使韩国旅游业遭受重创。

在导致中韩关系出现转折的“萨德”问题上,李在明认为没有必要增加部署,因为韩国可以“依靠现有的导弹防御系统”,且增加防御部署反而可能“激怒朝鲜”。



韩国电视播放朝鲜核试验画面

李在明在接受韩联社采访时表示,如果朝鲜与美国之间长期积累的不信任问题得到缓解,朝鲜长达数年的核问题就将得到解决,一语点破了美国从中作祟,有意扰乱亚太局势的阴谋。

李在明认为,解决依旧紧张的韩朝关系问题需要中国支持。韩国统一部下属的南北朝交流合作支持协会2月3日表示,希望在靠近韩朝边境的中国城市设立第一个海外办事处,以促进韩朝两国交流合作,并保护在中朝边境经营的韩国企业和商人。

除了看到韩国对中国的依赖,李在明柔和的对华态度还源于韩美关系的微妙变化。

文在寅此前曾向美国表示,希望对方在核潜艇方面予以支持,以应对朝鲜威胁。但文在寅与美国的谈判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韩国对此感到失望。

美国虽然拒绝了韩国,但转头就与澳大利亚和英国签署了AUKUS协议,与英国一起帮助澳大利亚建造核潜艇。这引起了韩国方面的不满,导致文在寅政府对美国的信任度降低。



AUKUS协议建立在美、英、澳、加和新西兰组成的五眼情报联盟基础上,与Quad联盟也密不可分,这两个联盟韩国都没有加入。此外,AUKUS协议签署后,美国和澳大利亚在印太地区的实力都将增强。这些都引发了韩国的担忧。

在平衡中美关系方面,李在明延续了文在寅的“模糊战略”。李在明去年12月接受韩联社采访时表示,在中美竞争加剧的情况下,韩国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小,不应该只选择其中一方,而应该在决策时“将国家利益放在首位”。

文在寅一直主张自力更生的国防战略,通过加大国防投入和外部合作提高韩国国防实力。但面对朝鲜更加严重的核威胁,李在明和尹锡悦一样希望美国为韩国建造核潜艇提供支持。虽然韩国目前已有核潜艇自建能力,但必需燃料铀仍需美国供给。

值得关注的是,目前韩国正在寻求与中、美、日建立四方合作组织,李在明如果当选新一任韩国总统,有望在这一方面继续努力。



尹锡悦:直言“亲美反华”的激进者

相比之下,尹锡悦的对华态度十分强硬。在国防、外交联盟和处理与美朝两国关系方面,他的主张都与李在明的观点相左。

在处理朝鲜核问题上,尹锡悦显然没有李在明“通透”。尹锡悦将美国视作解决问题的强大依靠,因此他不顾中国反对,坚持主张增加“萨德”部署。

2017年11月,文在寅政府对中国做出“三不一限”表态——不增加“萨德”部署;不参与美国主导的导弹防御系统;美日韩安全合作仅针对朝鲜,不会形成军事同盟;限制现有“萨德”部署的使用。中韩方面一致认为,这一表态为同年12月文在寅访华铺平了道路,使中韩当时的紧张关系得到缓和。



韩国现任总统文在寅

但尹锡悦对“三不一限”表示强烈批评。去年11月12日,尹锡悦在记者会上表示,部署“萨德”和开展美日韩安全合作都是韩国的主权,对中方将部署“萨德”视作挑衅感到“非常遗憾”。

尹锡悦甚至表示希望美国在韩国重新部署战略核武器,并与韩国进行核武共享。去年9月,尹锡悦公布了11项关于外交和国家安全的选举承诺,其中包括与美国磋商在朝鲜半岛发生危机时引入洲际弹道导弹,以遏制朝鲜不断增强的核与导弹能力。

在朝鲜进行1月第四次导弹试验后,尹锡悦表示要确保韩国拥有“先发制人的打击能力”,称只有对朝鲜进行强有力的威慑才能保证大韩民国的和平。尹锡悦使用了意在将朝鲜视为韩国一部分的“大韩民国”,足以见得他对朝鲜感到既担忧又愤慨。



尹锡悦

尹锡悦还表示,要将韩美联合军事演习“正常化”。此前文在寅为缓和韩朝关系,已缩减韩美军演规模。

对此李在明指责尹锡悦激进的对朝态度将加剧对抗,“赢得战争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取得胜利。”

与“萨德”部署一样,在韩国看来与美国进行军事合作只是为了应对朝鲜威胁,但对中国来说,扩大美国在周边地区的军事势力无异于引狼入室,尹锡悦对朝鲜充满攻击性的态度也将增加地区安全风险。

尹锡悦对Quad联盟表现出了极大兴趣。尹锡悦首席外交顾问金成汉称,为了“提高安全能力”,尹锡悦希望加入Quad联盟。尹锡悦本人则声称,加入Quad是为了推动有关国家的“疫苗、气候变化和新技术合作”。



Quad四方会谈

尹锡悦还表示希望加入美国为首的五眼情报联盟,并建立美日韩三国军事同盟。美国去年已经表示,计划邀请韩国加入五眼情报联盟。



五眼情报联盟

在平衡中美关系问题上,尹锡悦自然选择与美国站在一起。他在去年7月接受韩联社采访时称,韩国的外交和安全必须从稳固的韩美联盟开始,“我们必须与具有相同价值观的国家加强合作”。

尹锡悦本月8日在美国《外交》杂志上发文称,构筑坚固的韩美同盟就是巩固韩国外交的中心轴,并对文在寅的“模糊战略”表示批评,称应“重新整顿与中国的关系”。

韩美未来的技术合作也促使尹锡悦更坚定地选择美国。韩国拥有三星和海力士两大重要芯片产商,也是亚洲最早发展生物技术的国家,这些都是美国期望加强以遏制中国的领域。尤其是在芯片方面,如今芯片生产重心已转移至亚洲,市场份额不断下降的美国希望将韩国作为重要的芯片来源国,韩国自然也看到了向美国供应芯片将会带来的巨大利益。



尹锡悦去年11月曾对韩联社表示,如果当选韩国总统,他将“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打开中韩合作的新篇章”。如今看来,这番表态要么暗示尹锡悦当时难以在中美之间做出坚定选择,要么暗示他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因为不愿放弃中国给韩国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他在《外交》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就提到,新时代的中韩合作要建立在“安保合作不影响经济问题”的基础上。

尹锡悦在韩国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他是推动调查前总统朴槿惠和李明博贪腐案的主力,但这或许只是因为他来自具有“反抗基因”的韩国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前段时间,他因一张将双脚放在列车座椅上的照片受到公众批评。他还因为一条竞选广告被质疑歧视女性,广告中一名参加面试的男子用平常的目光看了一眼左边的男士,却用斜视的目光瞟了一眼右边的女士,这引发了部分韩国女性的不满。





反华比反日反朝更严重,

中韩关系何以至此?

由于声称冬奥会开幕式上出现的朝鲜族服饰为“韩服”,以及控诉韩国短道速滑队在北京受到“不公待遇”,韩国近期再度成为中国网民声讨的焦点。实际上,这两大事件也反映了当下韩国国内高涨的反华情绪。



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一位表演者身穿朝鲜族服饰

韩泰研究和韩国网络报纸SisaIn去年的一项民调要求参与者对中、日、朝、美四国进行好感度打分,结果显示韩国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垫底(26.4),低于日本(28.8)和朝鲜(28.6)。结果还显示,58.1%的参与者认为中国是“坏的”,仅有4.5%的参与者认为中国是“好的”。

仅建交30年,却历经“蜜月期”、信任危机、互相抵制等波折,再到如今韩国国内反华情绪高涨,中韩关系究竟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中韩两国于1992年正式建交,此后一直到2008年,中韩关系都保持友好,尤其是在2003年卢武铉上台后。卢武铉奉行独立外交,弱化与美国关系,有中国血缘的他坚持对华友好,推动中韩关系迈上新台阶。2004年4月进行的一次民调显示,当时63%的韩国民众认为中国是韩国最重要的外交伙伴。



2008年,保守派的李明博上台,宣布将恢复韩美同盟作为“首要任务”。同年5月胡锦涛与李明博会晤前,中国外交部表示,韩美同盟是历史遗留问题,韩国不应用冷战思维处理安全问题。这是中国第一次对韩国表示不满,也说明中韩关系当时已出现裂痕。

在李明博时期,美国的“煽风点火”更是导致中韩矛盾加深。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遭遇冲击的美国意识到要加强在亚太地区的霸权建设。2010年11月,美韩两国在中国黄海(美国称朝鲜半岛西海)开展军事演习。虽然美国方面声称此举是针对朝鲜,无意挑衅中国,但其在亚太地区宣扬霸权,震慑中国的意图不言自明。在李明博时期,美日韩巩固了军事同盟,这也对中国的地区安全造成威胁。



2013年朴槿惠上台时,学界普遍认为此时中韩关系已降至历史冰点,但朴槿惠友好的对华态度使中韩关系有所升温。朴槿惠政府没有加入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协定(中国当时未加入,但于去年9月申请加入),而是加入了中国倡议的亚投行。2015年,双方签署自由贸易协定,中韩关系再次充满前景。



但“萨德”入韩后,中韩关系急转直下。“萨德”(THAAD)是美国建设的针对朝鲜的导弹防御系统,其雷达覆盖中国,因此引起中国强烈抗议。

2016年7月,韩国国防部宣布,计划将“萨德”部署在乐天集团的星洲高尔夫球场。次年2月,乐天集团宣布为“萨德”部署让出该地块,在中国国内掀起了一场抵制乐天的运动。抵制的浪潮愈演愈烈,最终发展成抵制所有韩国商品,禁止韩国艺人来华演出,以及民间自发拒绝前往韩国旅游。

2017年文在寅上台时,中韩关系依旧因为“萨德”问题处于冷淡,但文在寅表现出了改善中韩关系的意愿,向中国做出“三不一限”承诺。文在寅也看到了平衡中美关系的必要性,开始奉行“模糊战略”,力求不为照顾美国利益而损害中国。文在寅温和的对华态度推动了中韩关系回暖,也促使两国贸易增长,对破裂的中韩关系起到一定的修复作用。



在建交至今的30年中,中韩两国还经历过端午节、春节、泡菜、汉服的归属争端,平昌冬奥会判罚争议,以及由来已久的短道速滑赛场上的矛盾。相比于外交,这些风波的冲击力并不算大,但也一定程度上动摇了中韩关系。

2月20日至23日的民调结果显示,尹锡悦和李在明的支持率分别为41.9%和40.5%,仍然分列前两名。但这一统计结果存在2.2%的误差,且两位候选人最近双双陷入“算命”风波,谁将最终当选仍难以预测。站在中国的立场上看,在中美竞争依然激烈,美国企图加强亚太地区势力以遏制中国的今天,不论谁当选,中国都应警惕韩国被美国拉拢,甚至联合日本共同对抗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