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地球知识局(ID:diqiuzhishiju),作者:lwr,校稿:猫斯图,编辑:酸奶泡,头图来源:视觉中国


三年前,2018年12月22日晚间,一场海啸袭击了印度尼西亚群岛中部巽他海峡东侧的万丹省。由于缺乏预警和疏散的时间,这场海啸导致了灾难性的结果。


印尼-万丹省与喀拉喀托火山
印尼-万丹省与喀拉喀托火山


印尼国家减灾局发言人苏托波·普沃·努格罗霍说:“海啸造成222人死亡,843人受伤,28人下落不明” 时救援工作还没完成。等到12月31号,死亡人数上升到了437人,受伤人数则为14059人。


印尼位于地质活动活跃的地带,可谓是多灾多难的国家,此前也并非没有受到过海啸的袭击,本该具有充足的警惕性,做到提前预警,减少灾害带来的损失。


但这一次的海啸,却因为其特殊的成因而让人无从预警。这是为什么呢?


地处欧亚板块边缘,与众多火山为伴的印尼,时常要接受大自然的生存挑战
地处欧亚板块边缘,与众多火山为伴的印尼,时常要接受大自然的生存挑战


一、没有预警的海啸


从海啸发生的时间点往前推几个小时,受灾地区西侧的一次地质活动并没有引发人们的关注。


当时,位于印尼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之间,巽他海峡中的“喀拉喀托之子”火山(Anak Krakatau)发生小型喷发,形成了约400米的火山灰气柱。


“喀拉喀托之子”火山所在海域周边是印尼人口、经济最密集的地区,离得实在太近
“喀拉喀托之子”火山所在海域周边是印尼人口、经济最密集的地区,离得实在太近


此次喷发和当年9月,11月及12月中旬(14日及18日)的几次喷发规模无异,由多次小型喷发组成,每次喷射只持续几分钟,属于典型的斯通博利式喷发。由于看上去并不特殊,当地灾害防治部门公布的灾害预警级别仅为2级(最高为5级)


这种级别的喷发当地人早就习惯了,在这之前一直也没造成什么大的破坏(10月份的喷发  图:YouTube)
这种级别的喷发当地人早就习惯了,在这之前一直也没造成什么大的破坏(10月份的喷发  图:YouTube)


但印尼有关部门显然是轻敌了。虽然这次火山的喷发并不剧烈,本身并没有影响到印度群岛的陆地,但它带来了人们始料未及的次生灾害。


喀拉喀托之子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之后,很快就引发了邻近地区的飓风。当晚约9点30分,海峡内发生了强烈海啸,在火山以东约45公里远的爪哇岛万丹省板底兰海岸掀起了高达3米的海浪,瞬间吞没了海滩边的居民区和度假区......


在这之前,火山喷发的频率异常频繁,上演了一出狼来了的故事,在恍惚中造成了大破坏(图:facebook&twitter)
在这之前,火山喷发的频率异常频繁,上演了一出狼来了的故事,在恍惚中造成了大破坏(图:facebook&twitter)


海峡内一处离喀拉喀托很近的度假村,可以观赏壮观的火山海景,也容易遭遇海啸
海峡内一处离喀拉喀托很近的度假村,可以观赏壮观的火山海景,也容易遭遇海啸


这次海啸并没有得到及时的预警,因此才导致了如此惨烈的灾难性后果。当地灾害部门表示,未能发出预警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并没有检测到大于6级的中强级地震,海水也没有像往常的海啸一样先异常地退潮而后涨潮。海水活动突然的变化,让警报系统失去了作用,当地居民和游客只能用肉身迎战汹涌而来的海啸。


根据目前的观测数据,科学家们推测此次海啸更有可能是由“喀拉喀托之子”的喷发造成的山体滑坡引起的。火山喷出了大量的火山物质,并可能引发了山体崩塌,滑入海中引发了海水的剧烈震动,让波浪快速向东扩散,最终形成了海啸。


仅喷发并不会造成什么大范围破坏,但火山自损严重,引发了海啸,演变成“真正的灾害”了
仅喷发并不会造成什么大范围破坏,但火山自损严重,引发了海啸,演变成“真正的灾害”了


二、两代喀拉喀托的灾难史


位于爪哇岛万隆市的地质灾害研究机构(BPPT)公布的喷发前后的卫星图像进一步印证了火山滑坡的猜想。


通过对比11日和23日的卫星图像,我们很容易发现:火山口西侧的山体的确已出现大范围塌陷。而山体塌陷很有可能来自山体滑坡,滑入海中的山体则很有可能是触发海啸的源头。


22日喷发后,可以清楚的看到火山口的塌陷(右图)
22日喷发后,可以清楚的看到火山口的塌陷(右图)

(图:BPPT)


日本ALOS-2卫星的观测成像  (图:JAXA)
日本ALOS-2卫星的观测成像  (图:JAXA)


此外,位于澳大利亚达尔文的火山灰监测所(VAAC Darwin)公布的卫星图像表明,喀拉喀托之子于12月23日上午可能发生了较前一日更为剧烈的喷发,喷发产生的火山气柱大约高达15公里。


这种喷发程度也有可能引起山体滑坡,并进而触发进一步的次生灾难。因此印尼当局已经连续警告居民和游客不要擅自重返受灾区域,以免新一轮可能的海啸导致更严重的灾难后果。


卫星图像中发现了大团云状物,很有可能是喷发产生的灰羽(图:VAAC Darwin)
卫星图像中发现了大团云状物,很有可能是喷发产生的灰羽(图:VAAC Darwin)


其实在历史上,这一地区就一直饱受活火山的困扰。


这一次喷发的喀拉喀托之子,在海峡里都还属于后辈,是1930年才刚刚冒出水面的火山。其山体生成的速度在与海水侵蚀的过程中占得了上风,最终成为了一座永久性岛屿,同时也是一座活火山。


在老火山口边缘的陡坡上形成的“新火山”。年纪不大,威力不小,根基不太稳(图:shutterstock)
在老火山口边缘的陡坡上形成的“新火山”。年纪不大,威力不小,根基不太稳(图:shutterstock)


从1950年代开始,这座活火山彻底摆脱了和海水搏斗的历史,开始以稳定的速度快速增高,最终成为了一座和父亲喀拉喀托火山一样危险的火山。


《父与子》 (图:2020年Sentinel 2卫星图像)
《父与子》 (图:2020年Sentinel 2卫星图像)


比起“儿子”的喷发,喀拉喀托的喷发历史更悠久也更恐怖。


1883年,在同一片海域,“喀拉喀托之子”的前身“老喀拉喀托”曾发生过一次自我毁灭般的普利尼式喷发。7月20日开始,酝酿了一年的火山开始喷发,一个月后喷发得更加频繁而剧烈,火山灰从至少7个孔冒出。8月27日,该火山进入了最后剧烈变动的阶段,连续四次猛烈喷发。


描绘喀拉喀托火山爆发的石版画(1888年  图:Wiki)
描绘喀拉喀托火山爆发的石版画(1888年  图:Wiki)


喀拉喀托的每一次喷发都伴随着大海啸,有记载认为海浪最高达到了30米,声响甚至远播到了澳大利亚。当时荷兰殖民政府仍然统治此处,最终统计出来的罹难人数高达36417人,周边有若干岛屿和海岸上的人口被尽数消灭,人类活动痕迹全部被抹除。若干年后丛林生态覆盖了这些地方,最终形成了乌戎库隆国家公园的一部分。


报告,发现一座自然科研奇观
报告,发现一座自然科研奇观


受影响的也不止是印尼。持续三个月的剧烈喷发产生了几十公里高的气柱,火山灰随风漂到了约840公里以外的新加坡,喷发时的巨响被数千公里之外的毛里求斯人记入史册。


平常小喷发都这么势头强劲,大喷发影响区域必然更广(图:NASA)
平常小喷发都这么势头强劲,大喷发影响区域必然更广(图:NASA)


除此之外,1883年的老喀拉喀托喷发所释放的大量二氧化硫,还导致此后一年内全球气温下降1.2度,当地气温至喷发后第六年才恢复正常。


人力与自然对抗的结局,似乎总是以人的完败而告终,令人唏嘘。


而在这次震撼的喷发之后,喀拉喀托也完成了自毁,原来的火山岛大部分消失,只剩一些破碎的露出水面的山体和一个破火山口。


“损人不利己”,炸掉了本体的三分之二还多,这也为后来喀拉喀托之子的形成提供了基础条件
“损人不利己”,炸掉了本体的三分之二还多,这也为后来喀拉喀托之子的形成提供了基础条件


没想到接班的喀拉喀托之子比之乃父丝毫不落下风。


三代同堂?后浪把前浪拍在沙滩上
三代同堂?后浪把前浪拍在沙滩上


三、灾难之后的冷静思考


通常来说,火山喷发的临近可以通过多种监控仪器来观测。常见的喷发征兆包括火山所在区域的地震次数增多,震级增大;由于岩浆上涌造成的剧烈地表变形;火山口的释气量增大;火山周围的地表温度上升等等。


等到肉眼可见这壮观烟花时,一切也就晚了(图:shutterstock)
等到肉眼可见这壮观烟花时,一切也就晚了(图:shutterstock)


12月22日的这次喷发之前,其实科学家也观测到了明显的喷发征兆:喷发前几日起,地震次数已开始逐渐增多;21日晚,卫星图像显示火山口附近出现高温物质,宣告喷发可能已经开始。


12月21日晚10点42分,其所在位置出现了高温物质,意味高温岩浆即将喷发(图:夏威夷大学)
12月21日晚10点42分,其所在位置出现了高温物质,意味高温岩浆即将喷发(图:夏威夷大学)


但由于此次喷发的规模并不算大,且喀拉喀托之子的高度仅813米,山体坡度也并未达到易坍塌的角度,所以印尼有关部门也并没有料到喷发会引发滑坡甚至引发海啸。即使事实已经发生,科学界认为此次山体大规模滑坡的实际原因仍然有待探索。


这和虱子多了不怕咬是一个理儿。一喷发就跑路很影响生活的,但偶尔“中奖”了,后果就很严重(图:shutterstock)
这和虱子多了不怕咬是一个理儿。一喷发就跑路很影响生活的,但偶尔“中奖”了,后果就很严重(图:shutterstock)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这次滑坡与自当年6月开始的数次间隔时间较短的喷发有关。岩浆数次上涌在山体中产生裂隙,并且喷发产物在地表相似的位置逐渐堆积加厚,火山的部分山体越来越不稳定,最终发生塌陷及滑坡。


虽然在有点“调皮”的地球内部动力驱使下,各种地质活动和引发的灾难并不受人类主宰,但它也并不是无规律可循。


2020年4月10月这小崽子叒喷发了,好在没有造成什么大的破坏(2020年4月17日的卫星图像  图:哥白尼哨兵)
2020年4月10月这小崽子叒喷发了,好在没有造成什么大的破坏(2020年4月17日的卫星图像  图:哥白尼哨兵)


随着科学家们对火山喷发历史及喷发规律的探索、对地质活动的监测,以及灾害知识的日渐普及,火山喷发及其他地质事件带来的灾害,终将逐渐减小。


希望我们在读懂这个星球的“脾气”之后,能够与它握手言和,减少自然灾害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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