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时光VGtime(ID:VGTIME2015),作者:新手小乌贼,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在外界看来,任天堂拥有“东半球最强”的法务部。在任天堂的发展过程中,法务团队一直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也帮助公司解决了不少麻烦。但在最近,任天堂法务们却在欧洲遭遇了一场“滑铁卢”。想要了解整起事件,得从任天堂自家的在线商城 eShop 说起。


事件前奏


eShop 是由任天堂创建的数字发行平台,2011 年 6 月开始服务并持续至今。玩家们可通过 eShop 购买各类游戏,并能在游戏发售前提前预定。在 Switch 预购游戏后,游戏数据将先行下载到主机中,待到发售时便可解锁游玩。


但任天堂对预购玩家的态度算不上多好。在最初的规定中,已经通过 eShop 预购游戏的玩家将无法取消预购,也不能提出退款。一款游戏是惊喜还是“地雷”,只能等到游戏发售时才能揭晓。对玩家而言,看似平常的预购流程反倒透露出一丝“赌博”的意味。


任天堂的强硬规定自然引起了相关人士的不满。2018 年初,挪威消费者委员会就发布了一封公开信,质疑 eShop 预购政策违反欧盟法律。


这家组织认为,任天堂曾明确表示所有购买都是不可更改的,但在欧洲地区,这类规定明显违法。直到游戏正式开售前,消费者都应享有无条件撤销购买及退款的权利。


法律依据方面,挪威委员会提及了《欧盟消费者权益保护指令》。该指令是由欧盟官方公布的规范文件,旨在强化欧洲各国的消费者权利,其中还包含网上交易的规则。


《指令》规定,欧盟消费者们拥有所谓的“撤回权”,即在买卖合约订立后 14 日内无条件退货及退款。如在网上购入产品或服务,用户依然享有该权利。相较之下,任天堂 eShop 的服务条款与其背道而驰。


但任天堂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法:消费者的撤回权存在例外情况。如果用户购买数字内容且事先同意放弃撤回权,那么当数字内容开始下载或播放时,用户就无法撤销合约。在 Switch 的 eShop 购买界面,任天堂就发布了弃权及免责声明,要求消费者勾选确认。如此一来,任天堂便主张自己的义务已被免除。


玩家不勾选免责条款就无法预购
玩家不勾选免责条款就无法预购


挪威消费者委员会与任天堂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但由于欧洲任天堂的总部位于德国,挪威方面便将事务移交给德国消费者保护协会(VZBV)处理。

  

2018 年底,德国消费者保护协会采取了更加激进的法律措施,他们将欧洲任天堂告上了法庭。


2019 年 11 月,受理案件的法兰克福地区法院举行了听审程序,并在圣诞前夕作出裁决。由于法院裁判在内部进行,直到 2020 年 1 月,大众才知晓案件的初审结果:任天堂胜诉。地区法院认定“任天堂 eShop 的预购和退款政策合乎法律,消费者一旦完成预购,无权申请退款。”


我们并不清楚一审法官的裁判理由,但任天堂的意见应该得到了认可。与之相对,德国消费者协会并不认同这项裁决,一审结束后,他们向法兰克福高等地区法院提起上诉。


另一方面,赢得初审的任天堂也做出了“让步”。从 2020 年 9 月开始,各服 eShop 推行新版预购政策。玩家可以在游戏发售前 7 天以外的时间取消预购并获得退款。但在游戏发售前 7 日内,eShop 系统将自动结账,届时玩家无法取消预购。顺便一提,这套方案目前仍在实行。



对于任天堂的妥协,德国与挪威的消费者协会并不领情,上诉程序也没有因此停止。2021 年底,法兰克福高级法院的法官们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出乎意料的是,高级法院推翻了初审的裁判观点,审理结果彻底反转。


重大转折


12 月初,德国消费者保护协会在自家网站上发布报道:高级法院否定了一审法官的意见,确信任天堂 eShop 预购条款不合法。也就是说,任天堂败诉了。


在报道中,德国消费者协会刊登了一封法院文书,上面记载了法官的观点。以下是文书中的部分内容:


在游戏正式发布前,任天堂已经通过 eShop 提供了游戏下载(渠道)。下载通常包含整合软件的“预载”以及主机显示的图标。游戏的解锁仅在发售日通过更新进行。此类在线购买通常可以在 14 天内撤销,且购买者无需说明理由。


然而,任天堂排除了消费者的撤销权,并依仗一种例外情形。但是撤销权的先决条件都没有满足,因为预购游戏后的下载并不包含任何可用的游戏内容。直到发售日来临前,这款游戏对买家来说都是毫无价值的,(顾客与)任天堂的合同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履行。  


……法兰克福地区法院一审驳回了德国消费者保护协会的诉讼请求。通过向法兰克福高等地区法院上诉,消费者保护组织现在获得了成功。在听审程序中,讨论法律情况后,法官们劝告任天堂,让其承认德国消费者保护协会的请求是正当的。任天堂也遵守了这点。在此份确认判决中,法院完全支持德国消费者保护协会的行为。


以上论述的逻辑不难理解。玩家在预购游戏后无法立即运行游戏,也不能直接体验游戏内容。法官认为此时厂商与玩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尚未开始履行,玩家的撤回权不应被限制。与此同时,任天堂主张的“消费者自愿弃权”一说无法成立。如果消费者仅仅下载了游戏中的部分数据,就转而认为任天堂已经履约,这种认识明显是有失公允的。


有趣的是,在说理部分之外,高级法院的法官还列明了强制措施。如果任天堂不遵守裁决,就会面临严重的处罚,其中包括“每次违规最多罚款 25 万欧元”或“对总经理处以最多六个月的监禁”。这些处罚或许也对任天堂起到了震慑作用。


整起案件就此告一段落。历时三年之久,消费者保护组织的主张终于赢得法院的认可。另一方面,任天堂得吞下名为“失败”的苦果。


裁决影响


综合来看,本案审理结果对当地的 Switch 玩家们是有利的。新裁决要求任天堂改变现行规则,与既有的消费者权利规定相互衔接,方便玩家进行退款。更具体地说,高级法院的裁判意见将产生以下几方面的影响。


首先,任天堂必须完善 eShop 预购及退款机制,解除重重限制。目前任天堂还未发布相关公告,现有的 eShop 预购条款也没有变更。但在裁决的督促下,任天堂必须要拿出更加公平灵活的交易规则。


其次,尽管本案的相关裁决由德国法院作出,但它的影响力可能波及整个欧洲。为执行欧盟指令,欧盟成员国自然要承认消费者的各项权利。作为非成员国的挪威,也因贸易协定的关系遵守欧盟法律。在新裁决的推动下,更多欧洲国家可能会确认玩家的撤回权。


更重要的一点是,法院的新裁决指明了预购游戏的法律属性,明确预载游戏不具备实用价值,也不能成为游戏厂商免除义务的借口。从法律的角度来看,这种解释能够更周到地保护消费者,并与社会福祉相吻合。因此,这份裁决或许会对欧洲以外的国家产生借鉴意义。


回顾“eShop 预购条款案”的经过,可谓是“一波三折”。本案历时漫长,又经过了多次审理。为求胜利,德国与挪威的消费者协会应该付出了不少努力,幸运的是这些努力最终没有白费。


游戏厂商与玩家看似只是商品买卖的参与者,但两者之间存在实力方面的差距。厂商手握软硬件资源与分销渠道,掌握市场规则的制定权,玩家却要因此忍受不公平的合同条款。正因如此,eShop 案件的结果是对游戏厂商的一次警示。它提醒着任天堂及其它厂商,无视玩家权利的人最终都会被法律惩治。


参考资料:

1.Nintendo Life:Nintendo Loses Court Appeal Over Switch eShop Pre-Order Cancellations

2.NME:Nintendo loses court appeal over European eShop refunds

3.Kotaku:Nintendo Might Have To Make Pre-Order Refunds Easier After Losing Lawsuit

4.Euro Gamer:Norway says Nintendo is breaking the law over eShop refund policy

5.经贸研究:3.1 消费者保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时光VGtime(ID:VGTIME2015),作者:新手小乌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