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凤凰新闻客户端荣誉主笔 唐驳虎



核心提要:

1.新暴露的感染线已经涉及到14个省、20多个城市。一名病例在K42列车上引发的2条感染线,说明了与确诊病例相邻车厢,也需要排查、管控。加强信息互联互通,也很有必要。

2.一次密接者可能无法检出(病毒已被自身免疫系统清除),但仍可能已感染二次密接者。仅从通报的部分来看,银川疫情主要从一场婚宴引发。至28日中午,这条感染线已产生接续感染了多地的36人。

3.兰州家庭旅行团的感染扩散更复杂。新暴露的感染情况显示,以D2746列车6车厢、7车厢为源头,已经扩散出更加复杂的多条感染线。仅靠密接追踪难以查清,还有赖于全民核酸检测。

4.这一轮西北疫情覆盖了全国多个省会以及中小城市,复杂程度、波及程度已超出南京机场系列疫情。从已经查明的具体传播过程来看,跨境输入的D毒株,其隐秘传播的能力又有新提升。



兰州银川西宁西安呼和浩特北京等20多个城市波及,复杂程度已经超过南京机场系列疫情。

上一篇分析总结文章还是上周五,一周过去了,西北疫情又有了新的发展。新暴露的感染线已经涉及到14个省、20多个城市,传染的复杂扩散程度,已经超过了7月份的南京机场系列疫情。



有惊无险的K42和呼和浩特

由于全运会的核酸检测要求,抵达西安的上海老同学旅行团是最早被发现的感染线。

比较幸运,上海老同学一行7人虽然在西安活动了一天,但没有引发社区传染,也没有感染嘉峪关。

到目前为止,7人团只是感染了属于密接的1位地陪老同学、1位面馆服务员、1位入住酒店前台。



▎ 银川市民排队核酸检测 图源:银川新闻传媒集团 海坤 郎凯 摄 下同

但离队回家的艾某(男,65岁),却引发了K42火车和家乡银川的几条接续感染线。

艾大爷回银川之前的行动轨迹如下:

10月9日和与上海老同学一行7人在张掖汇合,10日~15日,8人租用2辆车共同自驾游览张掖丹霞、额济纳胡杨林、嘉峪关等景区;

其中12日早中晚、13日中午、14日早上连续在额济纳旗桐楠阁餐厅就餐,被感染。

15日中午,上海老同学一行7人乘飞机去西安,艾某11:14乘坐出租车离开酒店,12:06从嘉峪关站上火车K42(敦煌-北京),铺位为9号车厢18下铺;

16日凌晨0:46到达银川站,出站后由家人驾车接回金凤区森林半岛小区家中;



艾大爷在K42列车上引发了2条感染线。分别是武威上车、终点北京的徐某,武威上车、终点呼和浩特的年轻夫妇隋某段某。

从武威到北京探望儿子的徐某,18日下午看见新闻(艾某曾乘坐K42)便主动报告,这条感染线没有对外传开。

只是感染了妻子、儿子,以及来家探望的2位兰州亲戚(转去邢台),共5人。愿他们早日康复!



之前半年在武威工作生活,这次到呼和浩特妻妹家待产的年轻夫妇隋某段某,在K42上是相邻车厢(8车厢28号下铺、29号上铺),可能是在使用卫生间时被感染。

但是,这对小夫妻抵达呼和浩特后,从16日至22日整整一周时间,完全自由活动,看起来一直没有被排查到。

直到22日上午,因为到内蒙古妇幼保健院产检做了核酸检测,才查出核酸阳性,定为确诊病例。

幸运的是,目前看来这条感染线也只传染了妻妹,没有在呼和浩特造成社区传播。但这条线却是值得深思的。



很多基层民众,平时只看短视频,并不看新闻,不能完全要求、依靠他们去第一时间知晓、比对自己与确诊病例的轨迹。

与确诊病例相邻车厢,是否就不需要排查、管控,没有风险?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还记得南京系列疫情中的7月27日荆门站吗?别说相邻车厢,连同一时段、同一地点、不同方向、不同车次候车的人群都会被感染。



所以,从18日至22日五天时间,相关部门没有把K42相邻车厢的旅客列入排查管控人群,这是一个失误。

类似的失误还发生在7月下旬的烟台。相关部门可能并不知晓山东航空有一趟烟台-南京-桂林的往返航班。

而其中有2位分别在南京机场卫生间感染的人回到烟台后,各自自由活动近10天,也引发了密接感染,最后烟台被迫做全民核酸检测以清零。

从这个有惊无险的感染线来看,适当扩大密接人群定义,加强信息互联互通,是有必要的。



引发社区感染的银川和五莲

但是,银川就没有大西北另外两个省会西安、呼和浩特那么幸运了。

艾大爷回到银川之后的初步流调轨迹如下:

16日上午10:00~10:39从森林半岛小区家中步行至小区附近的亲水宴会中心订餐;

中午12:04~13:41与家人步行至亲水宴会中心,参加婚宴;

13:55与朋友驾车到兴庆区满春家园、天成小区、静安园,在中介陪同下看房;

15:56~16:30,与家人在天成小区站乘坐301公交车(车厢靠前老年专座就坐)到陶然水岸站下车,步行回家,期间全程佩戴口罩;



17日9:00~9:37从家中步行到小区东门南京包子铺吃早餐,期间未与别人交流;

11:20~11:33,自驾车到银川市第二人民医院采集核酸,采样后返回家中,期间全程佩戴口罩;

13:40,从家中到小区边上顶牛纯汤牛肉拉面就餐,接到疾控中心电话后,打包回家就餐,后被转入集中隔离点。

22:06,核酸结果阳性;18日凌晨3:40,宁夏疾控中心复核为阳性。



艾大爷从回银川到隔离只有40个小时,外出活动总计只有6个小时,但依然造成了宁夏的一系列接续感染。

其中银川12例、吴忠青铜峡市3例以及中卫中宁县1例。



由于宁夏、银川卫健委并未完整公布病例情况,仅从通报的部分来看,主要是艾某16日中午参加的一场婚宴引发。

包含了进行传菜、倒水服务的服务员候某(女49岁)、邢某(女52岁),以及同在323号包间进餐的亲友韦某、宋某(女81岁)、丁某,在大厅有交集的刘某、侯某等。

另外,由于请进包间用餐的多为长辈,如丁某回家后又传染给儿子刘某(23岁),邢某回家后传染给女儿张某(23岁),但邢某本人却尚未检出。



另外,艾某还传染了同小区同单元,但未打过照面的邻居柏某、沈某。

柏某和司机去青铜峡出差,又产生了青铜峡3例,以及中卫中宁县1例密接感染。

但艾某更深远的传播链还不在宁夏。

15~17日,山东日照五莲县赵某坐高铁到银川出差,期间住在艾某小区森林半岛边上、婚宴场所所在的购物广场里的酒店。



18日返回五莲后,赵某19日早上非常自觉地到小区物业报备,自驾到医院做核酸检测,核酸检测结果为阴性。

此后20~24日,赵某主要在工作单位和居住小区附近活动。但25日赵某自觉不适,到县人民医院发热门诊,核酸检测为阳性。



五莲县也展开追踪排查和全民核酸检测,至28日中午,已发现感染者12人。

其中包括赵某家人(妻子、儿子、女儿),赵某曾共同就餐的同伴,以及饭店服务员、收银员、厨师等。

另外还有家庭成员曾与赵某有时空轨迹交集的解某,再次说明了一次密接者可能无法检出(病毒已被自身免疫系统清除),但仍可能已感染二次密接者。

不适当扩大隔离检测范围,不进行2次全民核酸检测,是无法清零的 。



至28日中午,银川艾大爷这条感染线已产生接续感染北京3人、邢台2人、呼和浩特3人,宁夏16人,山东五莲12人,共36人。

但总体上这条传染链应该是堵住了。



引发更大规模感染的兰州家庭团

兰州家庭旅行团的感染扩散则比银川艾大爷还要大得多、复杂得多。

首先是上一篇文章说过的令人叹为观止的D2746列车6车厢、7车厢多人感染。然后是D2746列车的后续感染,包括多位D2746乘客的家人,密接者。

但是,一周过去了。新暴露的感染情况显示,以D2746列车6车厢、7车厢为源头,已经扩散出更加复杂的多条感染线。

无论是图片、文字、还是图表,都不足以单独表达清楚这些复杂的脉络,只能综合运用。



其中最主要的大规模感染,来自D2746列车上的昆明老年人旅行团。

在参加了前期先发团,主要坐在D2746列车6车厢之后,8名团员都被检出感染,带队的前期团导游也被检出。

而15日晚上汇合的后期团,9名团员也被检出感染。还有后期团导游与包车司机,这个旅行团应该是几乎都中招了。

不止如此,这个约20人旅行团在宕昌还感染了观光车司机,和另一位密接。



更远的传染链延伸到四川自贡富顺县。这名老年无症感染者周某(男,70岁)15~18日期间随团前往甘肃陇南旅游。

18日晚上从陇南哈达铺乘坐熊猫旅游专列(车次Y472)返回,19日中午到达内江火车站,由自贡春秋旅行社大巴车接回自贡。

按照省市精准防控要求,市疾控中心在蓉遵高速自贡东出口进行核酸采样检测,周大爷及同车人员检测结果均为阴性,经评估为居家自主健康监测。



▎ 陇南、甘南各地景区展开核酸检测查控

周大爷一行由富顺县派出专车接回家,19日、21日,两次核酸检测结果均为阴性。

21日昆明旅游团确诊。经排查,周大爷于10月18日在甘南迭部县扎尕那景区与该团有轨迹交叉。富顺县随即将管控措施由居家健康监测升级为居家隔离。



24日凌晨1时,周大爷第3次核酸检测结果为阳性,诊断为无症状感染者。

再经进一步排查对比,原来在周大爷旅行最后一天的18日上午,随团到扎尕那景区游玩,期间周大爷与昆明团的成员一起乘坐了同一部观光车,因此被感染。

而19日宕昌县官鹅沟景区的观光车司机包某,也是这样被感染的。



19日的宕昌县官鹅沟景区,感染的也不止司机。还有来自青海西宁的游客一家三口。

他们2日就奔赴陕西、四川、重庆长途自驾游,19日上午的官鹅沟景区是他们返程的最后一站,但就是在这里与昆明老年团有轨迹交叉,被感染了。



在西北疫情背景下,男主人蔡大叔20日一大早就自觉去做核酸检测,但时间太短,结果还是阴性。

而女主人沈大妈之后开始有症状,25或26日下午去药店购买莲花清瘟胶囊,27日则陪母亲董阿婆去做核酸检测,这才查出阳性。

他们也在西宁正常活动了一周,西宁究竟是像呼和浩特那样幸运呢,还是像山东五莲那样已经产生社区感染了?还是看大规模核酸检测结果吧。



所以,兰州家庭旅行团引发的续接感染不止于一两级,包括1位回兰后有密接的友人,以及次密感染者。

更复杂、难以仅靠密接追踪就能查清的,还有赖于全民核酸检测。

在10月25日进行的兰州市第二轮全民核酸检测中,已经查出8名社区感染者,这都不是靠密接追踪就能找到的。

目前,4人已查清感染来源,原来都是与已知的感染者有过轨迹重合。



如139号早餐店店主,53岁的毕大叔,17日晚上曾与兰州家庭团带队的儿子张某(93号)都曾在天一阁就餐。

19日中午他看到新闻与阳性病例同时间段在天一阁有就餐史,自行前往医院做核酸检测,但19日这次自行检测,以及21日的兰州市第一轮全民核酸检测中,结果均未阴性。

因此毕大叔继续经营他的早餐店,也传染了连续几天都来店里吃早餐的刘某(男31岁)。



但同时仍有4人感染途径不明。如滕某(女27岁)12~19日因为其他发热入院治疗,核酸自然是反复做过多次的,结果都是阴性。

20~24日出院后,每天都在单位封闭上班,未外出。她又是怎样被传染的呢?



可见,实践证明,光靠主动或被动的轨迹追踪是不行的,远远不够的。

甚至在有社区传播风险的地区,仅做一次全民核酸检测也是不够的,起码得2次,才能大体证明平安无事。

兰州家庭团自身感染8人,张掖就餐感染5人,D2746感染兰州6人、张掖2人、青海海东1人、西安4人,以及昆明老年团,接续感染全团20人;



而昆明老年团在后续的陇南甘南旅游中,又感染了宕昌当地2人,四川自贡富顺游客1人,西宁游客3人。

家庭团的相关感染,还包括兰州全民核酸检测的8人和亲友密接的2人,包括嘉峪关地陪朋友蒋某在嘉峪关和湖南(长沙、株洲攸县)感染的5人。

截止28日上午,这条感染线已经是67名感染者,至少产生四个层级的感染了——如家庭团——D2746昆明老年团——后期包车司机何某——与何某有轨迹重合的刘某。



病毒狡诈又有新提升

西北系列疫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南京机场,波及了兰州、银川、西宁、西安、呼和浩特、北京、长沙等20多个城市,西北(除新疆)五省的省会都被波及了。



还包括了甘肃张掖、嘉峪关,宁夏吴忠、青铜峡、中卫中宁,青海海东、河北保定、邢台,山东五莲、湖南攸县、贵州遵义、湖北天门、四川富顺这样的中小城市。至于自驾游沿途经停的地点,需要排查的就更多了。

可以说,复杂程度、波及程度超过了南京机场系列疫情。



而且,在已经查明的具体传播过程中,我们发现病毒的“狡诈程度”,隐秘传播能力又有了新提升。

例如在卫生间感染的,包括K42感染的呼和浩特隋某、段某小夫妻,兰州家庭团张掖晚餐店的厨师陈某(后厨同大厅就餐人员共用一个卫生间),株洲攸县曾与蒋某在同一酒店晚餐的董某,兰州早餐店的毕大叔等等。



我们还看到,至少已经有3名工作人员不幸被感染,包括宁夏吴忠的杭州旅行团隔离点工作人员马某、贵州遵义的27岁隔离点工作人员,以及北京为隔离者安装门锁的社区工作人员。

根据流调,北京昌平东小口镇的社区工作人员21日为密接者(25日确诊)家门安装门禁锁,接触病例时佩戴N95口罩,未戴一次性手套,与病例有近距离交谈。25日核酸检测结果同为阳性。



这些案例都说明,预防病毒传播,除了坚持在公共区域戴口罩,还应当包括勤洗手。

D毒株的强传播能力,能够在一定比例下攻克仅两针“弱疫苗”的防御,并且造就少数超级传播。

但也需看到,许多近距离的密接者并未被传染,比如银川艾大爷的家人,比如张掖14日晚上与兰州家庭张某、蒋某饮酒畅谈4小时的朋友。

还包括宁夏银川出发,去过额济纳的40多人的大旅行团,导游吴某确诊,但其他团员无事。



归根到底,产生疫情还是因为有病毒入境,而不是被感染者有多大的问题。



现在,在内蒙的额济纳、二连,黑龙江的黑河,云南的瑞丽,都发生了输入性疫情。而瑞丽长期封锁的情况最近终于引发了网络关注。

下一篇,再可以深入地探讨一下额济纳、二连、黑河、瑞丽,这些病毒跨境输入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