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新知(ID:youxixinzhi),作者:Jagger、落日飞车,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一个失败的项目



看到前公司全岗位招新信息的时候,这是肖晓的第一反应。他已经离职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起因是公司拖欠工资。


前公司这几年都在积极地转型——开发新的游戏品类。肖晓则是在比较有前途的项目组里——一款西方神话题材的SLG游戏。游戏从题材到玩法都比较全球化,公司希望转型地彻底一点,把海外市场也拿下来。


项目组的成员多数都是外招回来的,几乎都没有SLG游戏制作方面的经验,甚至连制作人大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肖晓说,“发行起家的公司,哪有什么内部积累。”


游戏一做就是两年多的时间,在研发期间肖晓几乎每天都很晚才能下班,偶尔抽空跟朋友撸个串就算是最大的娱乐项目了。但这也是他在项目组最淡定的日子,有稳定的收入、有上线大爆的希望。


2020年8月份游戏拿到了版号,还传出了被字节跳动代理的消息。


但也几乎是拿到版号的同时,公司打算放弃这个项目。“也没有什么前兆,就是开始不发工资了,应该是公司没钱了。”公司拖欠了1个月工资,大家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妙了,拖欠2个月工资,项目组成员陆续开始辞职,没有挽留。


2021年3月份SLG项目组正式解散,这个40多人研发了两年多的项目正式宣告夭折,它甚至都还没有等到一次对外测试。


拖欠工资只是“婉转劝退”的一种方式罢了,大家都悉数收到了被拖欠的工资,此时公司同时有九个在进行中的项目。


公司失败的并不止这一个项目,2019年时也有一款末世题材的游戏上线,公司为了打响第一炮甚至还花了将近100万买苹果推荐位。当然推荐位没有买到,钱打了水漂,游戏上线之后也没有什么声响。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目前该公司把重心都转回了传统买量类型的MMORPG产品。短时间内应该是见不到他们的新品类游戏了。


大家都在转型


五年前大家还在往渠道里冲、在媒体上猛投的时候,都在喊“产品为王”。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说“产品为王”了,有产品的人忙着走进自己的时代,没有产品的人在慌张里布局。



当年广州游戏公司能在渠道围堵之下杀出一条路,今天自然也不会甘于退场。大家都走在了转型的路上。


公司A,买量上一直顺风顺水甚至连带着培养出了自己的买量系帮派。也正是日子过得滋润,2019年在汹涌而来的产品冲击中,他们才开始筹备组建研发团队。


2020年中他们上架了一款冒险类ARPG游戏,这款产品在iOS游戏畅销榜上就轻松进入了TOP50。没有走其他渠道,还是靠着买量的老办法把游戏推了上去,还获得了苹果推荐。


他们开始纠结iOS 30%的分成(上架iOS的游戏,流水将和厂商进行三七分成,iOS30%,厂商70%)于是铤而走险在游戏内置了切支付操作,玩家可以通过支付宝和微信直接付款给公司A,绕开iOS分成。


iOS很快发现,并将游戏作了下架处理,这款本来会是他们转型的标杆之作的产品,在iOS上只存活了一个月的时间。


被下架前的iOS成绩<br>
被下架前的iOS成绩


公司A的研发团队发展至今已经有100人左右,但他们不知道下一款二次元游戏是否有这么好的运气。


公司B则用了比较讨巧的办法来转型,想做二次元游戏就直接在上海设置了分公司,招收成熟的人才来做新项目。现在游戏已经在TapTap上开启了预约,还拿下了8.7分。而与此同时,广州总部的员工,半年时间少了四分之一。


“据说这家公司是老板用来做梦想的。”公司C并不算什么转型,他们创立之初就是冲着开发优质产品来的。老板还有几家公司在买量第一线,公司C被认为是温饱之后承载梦想的地方。


公司C一路走来很是跌宕。第一款产品是大IP改编之作,IP原作就因敏感问题下架,游戏发行都敲定了,上线恐怕遥遥无期。第二款产品则几经修改,连美术都大改了4次,熬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测试之后许多TapTap玩家给了个不及格的分数。第三款产品则几乎全员重组,游戏回炉重造。


好在公司C都一步步趟过来了,第三款产品的数据据说也非常的不错。


公司D可能是为数不多一直很清醒的团队,发行业务一路走得很顺但也早早开始建立了研发团队。到如今更是一连有几款还不错的产品出来。这个月发行的SLG游戏表现也还不错。但说在转型路上游刃有余也还远谈不上,公司D上架到TapTap的一款二次元游戏被玩家发现就连宣传图都是抄来的也可能是复制的)


公司E一直以来都在做研发,号称是国内角色扮演类领域的头部研发公司,他们在研发了数款月流水过亿的产品之后拓展了发行业务。相比前面几家公司,他们的转型重点是研发新品类。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公司E几乎没有取得什么太好的进展。得知转型的公司多数都处于焦灼之中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它的焦灼。


人才难求


广州的研发人才比较稀缺,本地的游戏公司都不够用,大厂做项目会到各个城市建办公室吸纳人才,有点资本积累的小厂也会北上招揽员工。另一方面还有虎视眈眈的外来厂商,甚至有一些北京和上海公司专门在广州定点挖人。


一位北京游戏公司员工告诉游戏新知,因为气候、饮食和家庭等原因,广州的人才未必愿意为了更好的工作报酬往别的城市走,为了他们,公司愿意自己搬过来。


一位投资人士认为,广州这片地方从页游爆发到手游买量有太多的造富神话,反而压制了许多真正想做游戏的人才冒尖,至少在数值这一块,广州是能打的,现在市场需求有了,他们也该出来了,我们会经常来看看。


一位买量游戏公司人士表示,哪怕是仙侠武侠领域特别出彩的研发公司人才也很容易被高薪收编。


网易在广州有诸多重要的游戏项目,他们培养的员工也成了大家的眼里的香饽饽。一位游戏公司老板告诉游戏新知,有同行感慨“网易的人真好用啊”


这位同行在广州刚设置了新办公点,办公点距离网易侨鑫国际大厦仅有900米的距离,距离网易珠江城办公室也仅有1000米的距离,而这两个地方有数个网易的拳头产品项目组。也就是说网易的员工跳槽过去,连交通方式、住所和点的外卖都不用换了。


网易周围的游戏公司<br>
网易周围的游戏公司


在薪酬上,很少有本地公司能和远道而来抢人的公司相比。如在拉勾上可以看到要求相当的客户端开发,广州很有竞争力的网易开出的薪酬范围是15k~30k,而FunPlus则高了10K;如果跳槽去字节跳动,涨幅也很可观,多数从业者可以拿到50%左右的涨幅;上海敬游(Top Games)和前两家公司比有点差距,全岗位打上了顶薪来吸引人才和广州买量公司较量是足够了。


上海敬游招聘信息<br>
上海敬游招聘信息


更高一级的人才则可能直接被大厂投资创业,单腾讯一家就收拢了不少人才。


今年2月星辉游戏有间工作室负责人梁荣庆辞职,当时有读者告知游戏新知,该负责人会去创业而投资方是腾讯。在5月份梁荣庆的公司成立,他和团队占股45%,而腾讯正是占股55%的资方。


去年年初百奥家庭互动副总裁周剑辞职创业,新成立公司深蓝互动已经有一款《重返未来:1999》的二次元游戏在TapTap上开启预约。深蓝互动的投资人也是腾讯。


此外,位于广州的纳仕网络、暖域游戏、明昼科技和彩蛋游戏等初创公司,也均被腾讯投资。他们的产品定位和广州买量游戏公司有所差异。哪怕是更早前就创业的魂起网络,今年也让腾讯入席股东之列。


转型,迫在眉睫。


“马甲包”没有消失,但不好做了。


游戏新知曾聊过,马甲包最为主要的作用,一个是降低研发和买量成本,一个是切支付。前者是指一款游戏通过换名字和启动页(最多换一套皮)的方式表面上变了新游戏,上架iOS并在各大媒体平台投放广告,实现了低(接近零)研发成本低买量成本高回报的效果。后者则是绕开iOS官方支付省下30%的分成,一旦被发现即下架,马甲包可以分散风险。


去年,有一家公司还将4个马甲包(实际为同一款游戏)推到了iOS免费榜TOP100上。在“马甲包”泛滥时期,很多从业者根本没有听过的游戏可以轻松获得了过亿月流水。2020年12月31日,因严控版号iOS下架了近4万款游戏。伴随而来的还有iOS提审监管严控等问题,但不足以让“马甲包”消失。


一位资深从业者告诉游戏新知,其实大家有一套纯熟的技术,类似于在包体内设置个开关,iOS审核人员看到的可能是一款单机小游戏,过审核之后再切换回原来的游戏就行。用这样的办法,大家将游戏按照“无付费无内购”的品类上架,无需提交版号信息。过审之后通过切支付的办法做收入。


这条路是许多厂商不忍切断的重要营收来源,但确实比以前难走太多了。去年许多广州公司的iOS部门进行了一次裁员,而目前还留守在这个岗位的人也开始寻谋新的出路。在他看来公司在认真地转型是真的,“马甲包”在渠道上几乎没有自然量可言,买量市场上没有什么竞争力。


买量市场同样不好做。大部分广州游戏公司的产品流水还是很高,赚到兜里的钱越来越少了。还有大量优质产品进入买量市场,成本越来越高。


DataEye发布的2020年度公司主体买量榜单中,排在前列的分别是网易、腾讯、游族网络、字节跳动,再之后才是贪玩游戏,紧跟着就是莉莉丝、阿里互娱等中生代游戏厂商。


降维打击表现在买量素材上,如今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3D素材、CG动画、甚至有的视频素材单拎出来作为影视作品也不为过。


如莉莉丝在《Warpath》的品牌片《SHOWDOWN》中负责了故事创作、分镜、选角、拍摄等一些列工作,甚至飞到乌克兰和当地的POSTMODERN等公司一起完成拍摄工作。


哪怕是在明星代言上,你们请老牌港台艺人,他们请现在最火最有流量的明星。


网易不同版本的《梦幻西游》请了杨洋、龚俊、张艺兴、彭昱畅等流量小生代言;腾讯的《王者荣耀》请了杨幂、李现、易烊千玺、宋茜;腾讯《和平精英》请了迪丽热巴、杨超越、王一博、华晨宇。大厂在游戏的明星代言上放得开,请的明星类型定位各不相同,所触及的用户群体更加广泛。


媒体平台日渐成熟,投放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了。


阿里互娱在2021巨量引擎游戏大会上分享到,阿里互娱的买量团队仅有2人,操盘金额却破亿。莉莉丝游戏广告技术中心负责人江锐也曾提到《剑与远征》在宣发时期仅有两名优化师,《万国觉醒》投放期也是两名优化师带着几个实习生完成的。


一位广州游戏公司员工告诉游戏新知,如果研发商的产品不错,他们会选择自己投,测试效果不好才会分给别的公司来做。


想要在这个战场上留下来,游戏公司需要自己能产出好的产品。


能迎来曙光吗?


大家都在想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又不免走上了一样的道路。


据游戏新知了解,目前转型的思路主要集中为几种:1.创新品类,主要是二次元、女性向游戏和SLG等品类,且框架和主流畅销游戏比较一致;2.出海,尝试一下是否可以将国内模式复刻到海外;3.买量市场上比较稀缺的品类,这类更新速度也非常快,如去年的冒险ARPG类游戏。


走别人的老路导致很多产品出来之后发现已经过时了,甚至拿下版号之日却也是死亡宣告之时;出海也有点晚,SLG还在研究《列王的纷争》怎么玩的时候,北京的出海厂商的融合玩法SLG游戏已经在全球风靡了;买量上稀缺的品类,往往投几个月就给同行追了过来,成本直线拉升……


买量类的业务营收在不断地下滑,研发成本不断上升,新产品还出不来。


君海网络在2020年净利润亏损1.7亿元,相比同期下降173%;游爱网络2020年营收几近腰斩,利润跌出5000万元。至少君海游戏在今年有了好转的势头,游爱在研发上也积淀较深,更多的游戏公司仍在煎熬中等待可能不会来的曙光。


今年下半年开始,越来越多的广州公司开始放弃996。4399、贪玩游戏、9130、光娱网络、9377等公司都发布了调整工作安排,进入双休的消息。一位游戏公司老板感慨,并不是所有游戏公司都跟得起。


单休未必能够带来成功,但至少能够减轻公司转型不顺的内疚感。可这样一来,似乎在这场转型大战中落后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新知(ID:youxixinzhi),作者:Jagger、落日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