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防老,是很多国家面临的共同问题。

一个62岁的老人,惨死家中。

成群的苍蝇,腐烂的榻榻米,旁边还留有一张“管理员请帮帮我”的纸条。

这不是恐怖片的画面,而是日本纪录片《老年公寓清洁队》中,讲到的一个发生在日本的现实案例。

这个老人,无儿无女,生前多年闭门不出,逐渐和外界断了联系。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直到有一天,邻居闻到恶臭,才找来警察。

这时老人已经死去2个多月,尸体高度腐烂,家里垃圾成堆。

更让人悲哀的是,这样的事情,在日本并不是个例。

这背后是日本重大的社会问题:

孤独死。



“孤独死”一词起源于上世纪70年代的日本,进入21世纪后,这个词被广泛关注。

所谓孤独死,是指独自生活的人,在没有任何照顾的情况下,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因突发疾病等原因而死亡,特别是发病后不呼救而死亡的情况。

孤苦伶仃、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不管是自愿,还是尚存一丝求生欲。

据日本民间调查机构ニッセイ基礎研究所的数据显示,每年大约有27000人孤独地死去。

也就是说,在日本,平均每小时就有3个人孤独而终。

以年龄层来说,8成是60岁以上的老人。

这些在年轻时为日本经济建设贡献力量的老人,本该安享晚年,却没想到落得孤独终老的下场。



国内媒体人曾拍摄关于日本孤独死的纪录片


特别是,持续1年多的疫情,更让日本“孤独死”的情况雪上加霜!

前不久,东京都的一家照护机构コスモス分享了一件非常震惊的“双重孤独死”事件。

该机构人员反映,一位负责清扫工作的70多岁男性,最近断了联系,于是他们拜托合作的NGO组织,一同前去该男性家中拜访。

不料,他们发现,该男性已经死于家中,旁边还摆着一个酒瓶。

工作人员后来分析原因,可能是因为节省电费而没开空调,天气相当炎热的情况下,酒醉之后失去意识。

更令人奇怪的是,尸体发现时已高度腐烂,空气中弥漫着很浓的尸臭味,但住在隔壁的邻居,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向警方报案,敲门也没人回应。

于是NGO的工作人员找来了消防人员,从窗户进入该邻居家中才发现,隔壁邻居也已过世许久。

这就是骇人的双重孤独死。



孤独死的现场


最近一年多,因为日本疫情迟迟得不到控制,紧急状态翻来覆去执行了3次。

为了避免感染,身体状况和抵抗力不佳的老人,纷纷选择闭门不出,逐渐减少了与外界的联系。

正因为这种在家待机、闭门不出的情况太过正常,也就导致很多老年人即使死亡,也没人发现。

据专门负责尸体清运的日本A-LIFE株式会社反映,2020年疫情发生后,关于孤独死的咨询案件数量激增,与前年相比,数量竟然增长了5倍之多。



孤独死咨询急剧上升



孤独死,背后原因首先是人口灾难。

众所周知,日本深受“少子老龄化”困扰。

日本少子老龄化到底有多严重?

世界卫生组织WHO定义:一个国家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7%,为老龄化社会;达到14%,即进入老龄社会,而超过20%则是超老龄社会。

2019年日本总人口1亿2617万,65岁以上人口3589万,占比28.4%!

每4个日本人中,就有1位是超过65岁的老人!



日本老龄化严重


据日本媒体分析,上一次日本生育高峰,还是在二战结束后,如今这批人也已经四五十岁,即将迈入老年。

而同时,日本儿童数量连续40年减少,2021年相比2020年减少了19万人,再创历史新低。

更为悲观的是,这些情况,并没有转好的迹象。

如今的日本年轻人,连婚都不想结,更别说生小孩造人了。



据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调查,2026年,日本单身户将首次超过2000万户;到2040年,单身户将达1994万户,约占日本家庭总数的四成。

未婚男女比例的升高,导致将来会出现更多的单身独居老人!

预计到2040年,将会有超过900万单身老年人,65岁以上老年人与15—64岁人口的比率将为1:1.3(1.3人抚养1名老年人),日本缴纳养老金的年轻人负担可想而知。

就连前日本首相麻生太郎,也曾在公开场合说:

“想想政府用高额的钱来支付他们的医疗费,这些人应该心虚,希望他们早点去死,不然问题无法解决!”

近乎冷血的表态,其实是“偏执的理性”。



对于孤独死,很多国人可能有疑问:难道这些人都没有子女么?

为何自己的父母死在家中,还能这么长时间才被发现?

其实日本的家庭关系和中国大不相同,中国人讲究一家人其乐融融,互通有无,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关系。

而日本家庭,大多数是一种相互独立的关系,比如夫妻生了小孩以后,日本的公公婆婆,是不会主动帮你带孩子的。

养孩子是年轻人这一代的事,并不是他们父母的工作。

因此,很多工作上非常成功的女性,在生育完后,也会辞职成为专业的家庭主妇。

钱的方面,他们也是算得清清楚楚。

老年人大多不会支付孩子的生活费,如果孩子成年后,与父母发生大额的金钱往来,还需要向税务局解释缘由。

父母过世后,继承遗产也要缴纳税金。



73.2%的老年人,选择不负担孩子或孙子的生活费


正是这种独特的文化,使得日本父母与孩子变得客客气气,如同邻居一般生疏,甚至有的关系还不如邻居。

国内曾有媒体人前往日本调研“孤独死”,采访过一位日本女子,她母亲的住所与她家只有15分钟路程,她却因为和母亲关系不好,平时只是打电话交流。

因为需要拿武术课所穿的鞋子,女子回到母亲家,却发现母亲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数据显示,孤独死中,有27.1%的第一发现者,是房屋的管理员,而不是自己的家属。

这群选择不给子女添麻烦,独自居住的老人,则成为了日本孤独死的主要人群。



孤独死的发现者



实际上,子女常常也是“有心无力”。

自日本泡沫经济破灭以来,经济长期处于萎靡不振状态,收入与物价相比30年前,并没有太大改变。



中日美三国GDP增长图


但人口老龄化却在日益加剧。

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照顾老人的支出,在2040年将增加2倍以上,加上退休金等补贴,总花费额将达到190兆日元,比起2019年,暴增60%。

老年人不用工作,但是要生活,年龄大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也需要人照顾。

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工作的人减少,需要照顾的人增多,以前的人口红利,就变成了人口负担。

可以想象,未来日本年轻人背负的养老压力有多重。

劳动力不足导致的产业结构调整,产业外流直接影响了日本年轻人的就业,虽然这几年日本失业率一直维持低位,但这其中大部分人从事的都是非正式工作,并没有终身雇佣时代的保障。

据日刊SPA网站报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放弃远方的父母,让他们走向老无所依、无人关怀的悲惨命运。

“可能有些残忍,但子女也有自己的生活。”

这种观点随着老龄化的加深,变得越来越普遍。

该网站介绍了日本东北地区的一家养老院,一位独自等待死亡的老妇人,她的儿子在东京工作,上次见面已经是5年前。

起初他儿子还会每3个月来看望她一次,后来频率越来越低,从半年一次,到一年一次。

现在没人知道他儿子还会不会来。



超级老龄化的日本


该网站随后的一项调查显示,对300名30—59岁的男性民调,只有74人会表示全力照顾父母,而19人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做。

剩余143人,只是愿意支付养老的账单,对于情感的交流,则没有提及。

总而言之,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变老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

子女的生活,也不容易。

木下就是这样的例子,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就已经离异。

父亲从家里搬了出去,他自己跟着母亲过活。

虽然不常见到父亲,但只要和父亲在一起,他就会非常开心。

父子俩一起去游乐园,父亲还会给他买好吃的,给他零花钱。

但2008年,全球陷入经济危机,父亲的行业遭受重创,一下子击溃了这个中年人。

他父亲借酒浇愁,逐渐堕落成了一个酒鬼。

后来父亲不断打电话找木下要钱,数额也越来越多。

木下一方面偿还着自己的助学贷款,一方面还要借钱给父亲。

他不知不觉就背负了近500万日元的债务。

终于,木下也承受不住了,给父亲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他把自己手头的钱都给父亲,从此一刀两断。要么重新振作起来,好好工作,他们还是父子。

哭成泪人的父亲选择了第一种,在给完父亲所有积蓄后,两人再也没有了联系。

直到今天,木下仍在为此事后悔。

他的父亲已经64岁,他也不知道父亲如今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因为新冠病毒而孤独地死去?

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似乎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日本电影《小偷家族》里讲述的就是6个陌生人,

因为贫穷,被亲人“抛弃”而聚在一起生活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现代科技改变了人类社会许多事情,但我们却终免不了一死。

经济富裕后的老龄化,已是如此悲歌。

未富先老,更值得人们警惕。

面临不断严重的老龄化问题,如何做到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这是很多国家都需要共同面对的巨大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