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大家最喜欢的网课,居然是刑法课。”

这是刑法学老师罗翔在笑果举办的《脱口秀反跨年》上调侃自己的一句玩笑。



《脱口秀反跨年》

刑法学、法考、教授。

这几个听上去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关键词,因为互联网上出现了罗翔,在许多人眼里,变得温暖和有趣了起来。



在罗翔走红之前,没人能想到:

一块看上去有些简陋的蓝色背景。

一个保温杯。

一个总是穿着有点乏味的衬衫西装,发量不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

这样的配置,竟然在B站这样年轻人居多的平台上,一炮而红了。



Bilibili:罗翔说刑法

2020年3月才开始走上互联网平台的他,有多火?

如今,罗翔不但是B站迄今为止最快达到千万人关注的「头部Up主」。

还是央视网评出的「2020年度法制人物」,和各大综艺节目争抢的嘉宾。



《十三邀》

 

前段时间,罗翔作为嘉宾,出演了两档节目——《脱口秀反跨年》和《十三邀》。

两档画风截然不同的节目的观众,对罗翔的评价却画风惊人的一致:

好评,好评,还是好评。



douban.com《十三邀》节目热评

有位网友说:2020年,互联网让我们认识罗翔,真是互联网一大幸事。

这不禁让人有些疑惑:罗翔,他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今天,她姐就来跟大家说说他。



不会讲相声的段子手

不是好的刑法老师

“我强奸我自己,犯法么?”

“熊猫咬我,我能把熊猫打死么?”

“赌钱赢了不让走,我直接把赌场抢了,构成犯罪吗?”

乍一看标题,罗翔老师网课的画风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故事会》、都市传说、相声......

却和人们印象中严肃、枯燥的「法学」大相庭径。



bilibili:张三的传奇一生

(非罗翔官方账号)

罗翔的网课中,几乎所有案例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主角——张三。

张三贪婪,暴力,不讲伦理,毫无道德底线,时而是骗财骗色的海王,时而是收钱不办事的贪官污吏,时而是无差别杀人的连环杀手。

张三所犯罪行无数,又因此被网友们称为「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张三✖️《三国演义》

许多人受自己卑劣的好奇心驱使,打开「法外狂徒张三」的「法制小剧场」,本以为是看个乐子,却一头扎进了法律的海洋里。



“张三组了个挖掘机,把10个ATM机挖走了,大家觉得这是属于盗窃,还是抢劫?”

“张三去嫖娼,但他从来的风格就是嫖娼不给钱,查明这个哥们儿有20次嫖娼活动,都没给钱,请问张三构不构成诈骗罪?”



很多人不知道,这些充满了戏剧化的案例,大多都是来自于案例汇总的真实事件。

网友在津津有味地看故事的同时,知识点就这么学到了。

作为一名中国政法大学的教授,对罗翔来说,无论什么事儿,都能落回知识点。

就拿他在《反跨年脱口秀》上,讲过的一个段子来说:

“假如有一天,李诞给杨幂讲了一个段子,杨幂没有笑,属于什么?”

“很明显,是搞笑未遂。”



《脱口秀反跨年》

“杨幂在李诞讲之前跑了,杨幂属于啥?”

“属于紧急避险。”



《脱口秀反跨年》

“李诞又想给张雨绮讲段子。张雨绮在他讲之前,把他打了一顿,这构成啥?”

“构成正当防卫。”



《脱口秀反跨年》

有人在评价里说,你们其他人听的都是段子,但是在法考人的眼里,这些都是考点。

在他的视频里,曾出现过这样的一幕:各行各业的人刷着同样的一句弹幕:「慕名而来」。



bilibili:罗翔说刑法

他用最通俗的题材,幽默的语言,和专业的回答,让许多普通人,对法律产生了热情。



最朴素的价值观

如果说,幽默,是罗翔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走红的敲门砖。

那么,罗翔所传递的朴素正义的价值观,则是无数人爱他爱得深沉的原因。



《十三邀》

用罗翔老师每年都讲,在互联网上也最出圈的一个案子举例:

一个女性因反抗性侵,在罪犯脱衣服准备实施强奸时,顺势把男的推进粪坑。男的往外爬,女的踩了他三次,直到彻底把他躲进了粪坑。



罗翔✖️厚大法考 

这个案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著名的粪坑案,在当时,对于后面补的那两脚算不算正当防卫,有过很多争议。

罗翔老师的答案是:“想一想,你是这个女的,你踩几脚?我踩四脚!还得拿块砖往他头上砸!”



罗翔✖️厚大法考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用这样非理性的,普通人的视角和语言,告诉我们,法律并不是一条条冰冷的条文,它有人性的一面·。

「不要从事后的角度去判断,要站在事前的一般人的角度去判断」,是罗翔上课时经常告诫学生们的一句话。



bilibili:罗翔说刑法

他还讲过这样一个案例:

一日,两名客人打车去外省,一名黑车司机通过乘客谈话,司机知道他们涉案在逃,但,司机依然开车前往目的地,在路上被警察拦截。

检察机关拟以窝藏罪对司机提出公诉。



合理吗?他让同学们回归普通人的心理思考,如果自己是这个司机,应当如何做?

是义正言辞请乘客立即下车,还是乘人不备将他们开往派出所,或是和这个黑车司机一样,继续开车?

他坦诚:“我的选择是第三项。”

他常常讲自己作为一般人,面对同样的情况时会有的一些一般人的立场和情绪。这种「朴素的正义观」,比空洞的法律概念,更具说服力。

他说:法律,是对人们最低的道德标准,需要考虑人性的软弱。



bilibili:罗翔说刑法

罗翔老师常说的一句话是:

“法治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无情的,它本身应当充满人性的温度和良知。”

而法律如果只考虑到人性和民意,也将失去它代表的正义的意义。



《十三邀》

近两年,我们常看见社会上有许多令人心痛的事件。

就像,我们看到前段时间的「云南素媛案」,云南一男子强奸不满四岁的幼女,仅仅判了8年,又被减刑两年。

就像,百香果女孩案,用残忍手法奸杀年仅10岁的幼女的犯罪人,二审仅仅判了死缓,引起巨大的讨论后,三审才改判死刑。



百香果女孩

凶手这样罪大恶极,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时,但凡有些良知的人,都会对此感到愤怒,绝望。

我们时常会看到这样的声音:

“这样的人死不姑息。”

“应该被千刀万剐。死刑都不够他判的!”


《有翡》

坦白讲,去年一年,我的脑海中也不止一次划过类似的声音。

而罗翔老师的一席话,开始让我反思,为了追求结果正义,而试图绕过法治的程序正义,得到的,就是真正的正义么?

罗翔老师在和许知远对谈时说到:

“民众很多时候希望撇开程序,去追求他心目中的一种正义,结果这种正义会导致一种非正义。”



《十三邀》 

普通人如我们,在没有接受过法治训练时,总觉得,面对罪大恶极的人,要以极端手段,维护正义。

但,人类并不是完全理性的存在。人类,有它的局限性。行侠仗义,只会造成更大的不正义,酿成灾祸。

而司法,虽然一定会有错误,却是一种可见的正义,一种被人们所接受的,有瑕疵的正义。



bilibili:罗翔说刑法

法律,代表着秩序。当出现漏洞时,就修正漏洞,推进法律。

这或许是法律,之所以代表着正义和公平的原因。也是罗翔理解下,人们之所以喜欢他的小视频的原因。



不完美的他,才更值得尊敬

罗翔在今天的互联网世界,似乎已经封王封神。

关注的人多了,就出现了一小撮人不喜欢他,说要等着他「人设崩塌」,「神坛跌落」。



《智族GQ》 

有人质疑他,作为一个学者,核心期刊发得不够多,理论知识做不了国内最强的那个,又何以,成为现在全网最火的教授?

也有人质疑,一个老师,这样「抛头露面」,四处「走穴」,是不是为了恰烂钱?

如果多看几个罗翔的视频和采访,其实不难找到这些质疑的答案。



《单向街》 

罗翔,并不完美。

他在访谈和节目中,多次吐露过自己的「不堪」。

今年9月,他曾在微博上发过一条书摘:

「要警惕,荣誉,是有限的,但德行,是永恒的。」



他在采访时说过,当有学生来找自己签名时,他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在享受着这种虚荣。

明知虚荣最终会带来痛苦,但,他真实的感受到过一种短暂的快乐。



bilibili:罗翔说刑法

罗翔另一件痛苦的事,是对自己做不到知行合一的痛苦。

无法跨越知道和做到的鸿沟,会让他感到自己虚伪,而煎熬。



《十三邀》 

他坦然承认过自己有这样「不堪」的一面。

自己亲手把光环戳破,这样的罗翔,还神么?

可是,看到一个曝光在大众视野下的人,具有一些普通人的情绪,你会觉得,这是「神坛跌落」、「人设崩塌」么?

对她姐来说,越了解罗翔老师的「不堪」,反而越觉得,本可以不去审视自己身上那些人性弱点的他,不但不让人「祛魅」,反而更多了一丝欣赏和敬佩。

仔细想想,我们哪个人,一生不是与这些「不堪」作战的过程?

但,敢于发现,自省,向其他人剖白自己的,又有多少呢?



《十三邀》

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一个张三。”

没错,就是那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张三。

虽然我们都向往一个人人道德高尚的世界,但,人性的幽暗,藏在我们每个人心中。

而,如何克服自己内心的幽暗,接受我们的有限和偏见,才是我们每个人,都要不断学习的一堂课。

说出自己不完美但努力做的罗翔,不正是这堂课最好的榜样。



@法外狂徒张三君

对于自己的走红,罗翔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觉得,是一种昙花一现的现象。

而自己,不过是意外拿到了不是自己选择的剧本。

然而拿到了剧本,就要演好它,没有选择弃演的权力。



《十三邀》 

他的B站视频,面向的不是法考的学子,而是面向普通人而做的普法宣传。

视频的收入,他也捐给了救助机构。

视频中,有大家关注的案件剖析,有法律知识,还有时常出现的哲学金句和真理。



bilibili:罗翔说刑法

他的存在,拉近了许多人和法律之间的距离。

甚至,有无数此前对法学毫无了解的人,因此燃起了对法律的热情。

但,即便在我们看来。罗翔已然做到了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人文情怀,教化了许多人。但,对于自己在做的事情的影响力,罗翔始终是悲观的。



《十三邀》

他认为,大多数人,只是被片刻的感动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因自己传递出来的价值观发生改变。

但,即便他觉得,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力是微弱的,却从没放弃过自己的行动。

或许,他在课堂上用来鼓舞学子的一句话,用来解读他,最合适。



“如果你能够成为一束光,你就能够照亮周边的人。

而周围的人被照亮,你自己也能被照亮。

我们无法成为伟大的人,我们只能心怀伟大的爱,做细微的事。”

如今罗翔老师身上的光,正是因为,他用自己的光照亮别人。照亮的人多了,身上的光也就越发的亮。

最后的最后,她姐想说,感谢罗翔老师的存在,让他自己成为法治的一束光。

也希望出现更多像罗翔老师这样的人,用知识走红,再让知识流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