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想回家……”

这是91岁的孙奶奶见到特勤员说的第一句话。

孙奶奶还拿出两个小瓶子,里面都是她平时攒下来的安眠药。她说,她甚至苦闷得想要寻短见……

在一张小纸片上,老人写下了她的苦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老人如此痛苦呢?原来都是为了出养老院谁做主的问题。

孙奶奶说,她有3个儿子和1个女儿。多年前丈夫去世后,她独自居住。

2015年,她在家不慎摔倒受伤,随后被子女送到医院救治,出院后就被子女送进了养老院。几个月后,孙奶奶的身体完全康复,她向子女提出回家居住,没想到却遭到了坚决反对。

5年来,孙奶奶越来越苦闷,她感觉子女是为了自己的自由,剥夺了母亲的自由。

“他们就是想让我在养老院里,他们就自由了。我说我是犯人啊,我是劳改队的,我是什么人,我是你妈妈呀,我说我回家。”



孙奶奶为了证明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给特勤员演示了独自洗漱、吃饭和整理衣物,看上去确实十分硬朗。

不过,由于子女跟养老院签过协议,没有他们的同意,养老院还是不能让孙奶奶出去。



令孙奶奶痛苦的是,她不仅没有人身自由,还没有财务自由和穿漂亮衣服的自由。

要知道,孙奶奶早年参加革命,如今享受离休干部待遇,今年还被颁发新中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在家里住的时候,她是社区积极分子,如今她却仿佛与世隔绝。



“我身边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没办法选择衣服,我让儿子把我的首饰带来他也不带。我的财产情况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孙奶奶觉得,自己有的只有寂寞,和与子女之间不断的争吵。

以前的伙伴们觉得她变得垂头丧气,整日打电话哭诉想要回家,甚至想自杀。那么,子女们就无动于衷吗?



其实,子女们每周都会来看她。

水果一袋袋送,送衣服、代配药;知道母亲有洁癖,会把衣服带回家自己洗;知道母亲肠胃不好,会带来毛豆保健肠胃……但不让她回去是四个子女共同的底线。

他们认为母亲性格强势,十分倔强,回家后他们已经无法和她一起居住,可是让她自己单独居住又不放心。



大儿子说:“我妈妈现在状况不是很合适回家,如果母亲独自住在家里,他们子女是绝对不放心的。”

二儿子说:“别听我妈的,她九十岁的人了,脑子不清醒的。如果回去可以,几个子女一人一个月,这是我和他们说的,有谁同意?都负不起这个责任的。”

而且,他们认为,养老院有24小时值班医生,万一发生情况,可以第一时间采取急救措施,还会呼打120,陪同一起去医院,更能保证母亲的安全。

“摔跤的人太多了,在这里我也照样摔跤。”

孙奶奶认为,生命固然可贵,但是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失去了自由则更为痛苦。而且,家对她来说,是全部情感的寄托地。

说起自己的家,她声泪俱下。

“我现在就想我自己的家,因为我住了50几年啦,朝南的房子,一大面墙壁,两室一厅的,我特别特别想,因为我先生的照片也挂在这里头,我放大,放在家里,我到现在快六年,我没看到过,我心很酸的。”



特勤员发现,她的想法,在老年人中比较普遍。

王奶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老人都有这个思想概念的。”

凌奶奶:“我养老院不要去的。觉得养老院不自由,自己在家里电视看看,新闻听听,自己家里自由。”

为了回家,5年来,孙奶奶四处求援,不过都碰了壁。



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也站在儿子这一边。一位工作人员说,老人给他们打过上百个电话。但是孙奶奶家住四楼,行动不便,理应遵从子女,居住在养老院。

徐汇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告诉孙奶奶,她遭到子女打骂,或者虐待,才能来告子女。

徐汇区司法局给孙奶奶家组织了几次家庭调解,可儿女们都不去,调解也进行不下去。

后援律师范晓峰告诉特勤员,民法对民事主体没有年龄限制,高龄老人的意愿受法律保护,孙奶奶在法律上完全可以自由走出养老院。

基于这一法律原则,养老院与老人子女签署不允许老人外出的协议,涉嫌侵犯了老人的权利。因此,孙奶奶此前想状告子女的诉讼方向错了,应该状告养老院,要求其放行。



但是,高龄老人打官司谈何容易!孙奶奶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掌握在子女手中,就算她真的想请律师打官司,也十分困难。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愿怎样才能达成?孙奶奶很不理解,自己是个正常人,为什么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