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月初去了趟香港,这是我第二次来,也算第一次深度行了。上一次还是十几年前,出差之余来香港走一圈,就只买了个表。因为没给媳妇买,被她吐槽至今,于是对来香港一直心存余悸。


这次二刷香港带上了小孩,酒店定在旺角附近,从机场打车过去,小孩问“香港怎么这么破?”我竟一时语塞,确实是挺破的。


第二天计划去迪士尼玩,媳妇提前喊了在深圳居住的朋友一家,一起刷项目。


早上我们约在港迪门口见面,朋友到了,第一句话就是:“我都8年没来过香港了。”


这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朋友一家是深圳户口,每年可以多次往返香港,我上次来香港的时候也曾在她家借住。那时他们也刚刚在深圳定居,经常来香港购物,从服装鞋帽到柴米油盐,都要从香港背。我媳妇备孕的时候,朋友送过一款香港买的女士奶粉,叮嘱每晚睡觉之前喝。结果,我媳妇喝完一桶,孩子没怀上,长胖了十斤。


“香港啊,现在又旧又贵又不方便。”


▲港迪售价30元一根的玉米


我们再次讨论这个话题时,是在结束灰熊山极速矿车项目的时候。排队加尖叫有点累,我们抓着娃,找了条长凳休息。朋友打开双肩包,掏出一堆零食。云南小玉米、面包、坚果包、牛肉干、猪肉脯……全是从深圳的山姆超市和Ole超市买的。


看起来,她都不打算在香港消费午餐。


见面头一天,她还取消了迪士尼附近的酒店,咸鱼上找的房券,1000块钱一晚,价格不算贵,但在回家住的选项面前,还是没有性价比了。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她们赶早上7点多的高铁——9点半就到了港迪门口,比我们从旺角打车过来,还早到十几分钟。


更重要的是,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来玩,不敢贸然挑战酒店。“香港1000块钱一晚的酒店,可能也就是深圳三四百块钱的水平”。


不来香港的理由,简单而清晰。


汇率变化之后,香港购物逐渐失去性价比,而香港的出行、餐饮成本都偏高,一次打车少则一两百,多则三四百,一顿简餐七八十,如果专程为采购而来,显然不划算。另外,这几年零售行业的发展,让内地人民的消费需求得到极大满足,还反向吸引了不少香港人周末来深圳购物。


朋友说,现在的深圳,到处都能看到挂着两套车牌的香港私家车。福田的山姆超市和菜市场,一到周末也挤满香港人。


“你看,还有人带馒头回香港”,朋友掏出手机里收藏的照片,她在社交网站里看到的,一位中年男子提着满满一袋面点,正在准备通关,觉得有趣,她便随手收藏了。


02


这次见到的香港,和我十几年前来时,初看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繁华地段还是那些高楼林立,来来往往还是那些急匆匆的行人,我带来的插头依旧插不进酒店的插座,非要搞一个包子一样的转接头。AI都能实现文生视频了,怎么就解决不了插头适配问题呢。可见AI的天花板不是算力,而是茶米油盐,人情世故。


要说不一样,确实也不一样,通关的人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


我上一次来香港,是在2010年左右,时值周末,通关时排了很长的队,当时男女老少,拎着大小旅行箱,一看就是去购物的。朋友也是其中一员,她定居深圳以后,家里的大件小件都是从香港采买,“连酱油都是从香港背回来的”,如今说起这些往事,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主要还是觉得香港的品质好,但如今我们的选择太多了,没必要专门去香港买。“


▲旺角街景


香港滤镜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作为80后,我们这一代是看着香港电影、电视剧长大的。可以说,在我们成长的年代里,香港就是洋气和新潮的代名词,甚至,我们唐山方言里,形容一个人穿着时髦,说的就是“港”,我怀疑就是由此而来。


于是,2010年那次,我去广州出差,还专程绕道深圳,在朋友家借宿,好进行第二天的香港一日游。


不过,那一次香港行程,不算完整。当时,因为汇率和税率的关系,香港的金银珠宝、奢侈品等,要比内地便宜一些。但时间有限,人又多,我只在关口附近的商场里绕了一圈,斥资8000多块,买了块浪琴的手表,替媳妇买了几样化妆品,急匆匆就走了。


那块浪琴手表因为款式老气遭到老婆频频吐槽,后来也就躺进了柜子里。但它成功激活了我对手表的热爱。从此,每次出去玩,手表柜台是必选项目,幸好捉襟见肘的实力,将我从败家的路上成功挽救回来。可见,浪子回头主要是浪不动了,要上岸缓一缓。


此事按下不表。这便是我第一次香港之旅全部收获。


但这次,我发现在香港玩其实更省钱了。


主要省在了购物上。别说黄金、手表和包包,媳妇这次在香港连化妆品都没买,只在万宁买了些家庭常用药,以及在一家叫大生的超市——我理解就是香港版的好特卖,七七八八买了些巧克力。她提前在小红书上被种草,比价后发现确实也是便宜。


至于纪念品,她别出心裁地在优衣库买了两件香港限定的短袖T恤,正好那几天在香港可以当睡衣穿。果然,人到中年,主打就是一个实用。


▲香港版的好特卖


03


刷完迪士尼的第二天,我们安排的行程是citywalk。我这才得以看到香港的另一面。


充满烟火气的一面。


媳妇本来兴冲冲设计了一条暴走路线,从旺角一路走到尖沙咀。小红书里很多人就是这样一天走出两三万步的。但不巧,那天香港下雨,天气阴冷,娃对大街溜达这件事也不太感冒,最后就变成了旺角半日游。


▲旺角街景


但对于游客而言,只要深入到城市的肌理,意外收获也就有了出现的可能。


比如我们在一家大概只有三十几平米的老牌冰室里,吃到了超级美味的菠萝油包。门脸不起眼,老板还有点凶巴巴,最初,我在路口拍照片,媳妇拉着儿子先进去,很快就气鼓鼓地出来了。原来,门口写了告示:人没到齐,不能落座。媳妇解释:剩下那个人就在门口,马上就到。老板不听,还拉着她去看告示。


▲超级美味的菠萝油包


“当我不会认字吗?”媳妇很生气。


但吃货雷达让她决定放下面子,等我赶到,我们迅速落座。桌椅很窄,我这1米8的大长腿有些放不开,但还在点餐的时候,隔壁桌一位台湾口音的年轻人就扭过头来,建议我一定要点菠萝油,“全香港最好吃,我每年都要过来两次,专门吃它”。


从结果来看,菠萝油的美味确实抵消了媳妇的怨念。


吃饱喝足走出门,街面上的集市摆出摊来了。香港突然脱掉了华丽外套,露出最家常的一面。媳妇开心起来,在一家水果摊上买了蓝莓和西梅,儿子在一家杂货铺里挑到了变形金刚。我们都很满意。


再往前走,经过旺角一带比较大的一座过街天桥,我发现,通道两侧全被铺上地垫,坐满了聚会休息的菲佣。


▲天桥上聚会的菲佣


据说这是香港的传统。每个周日是菲佣的休息日,他们会在各处参加老乡聚会。我们一路走一路看,他们都是一群一群的,有的铺位被精心装饰过,笑声和歌声不时传出,感染着我们也不自觉地快乐起来。还有人单独坐在下天桥的楼梯台阶上,与家人在视频聊天。果然,全世界的乡愁都是相通的。


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是,香港的公共厕所都很干净。


媳妇看过一部日本电影《完美的日子》,主人公的身份就是厕所清洁工,他自备全套工具,干活细致,会跪下来,蹲在马桶边,用一面小镜子仔细检查所有的边角都是干净的。我们没观察到香港的清洁工是如何工作的,但去过的每一间公共厕所,都没有异味,也没有明显的污垢。


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很多时候就是藏在这些细节里。


不过,至少在旺角溜达的这天,我感觉公共厕所不太够用,而且,多年养成的去商场找厕所经验,在这里经常失灵。我不止一次被“本商城没有洗手间”的牌子劝退,逛到后面,我索性就控制喝水了。



04


在小红书里,去香港citywalk似乎也是比去买买买更时髦的事情。


但对于港府来说,这不见得是好事。根据香港方面的统计数据,2023年,内地旅客在香港平均停留3.5日,但人均消费减少7%。大街上溜达能进行的市井消费,肯定比冲进商场消费的额度要低。


▲香港街景


甚至在香港迪士尼,我们都成为了捂紧钱包的那类游客。


我后来计算过,那天我们在香港迪士尼总消费不到3000块,其中门票就占到1600多。作为对比的是,我们去年在上海迪士尼花到七八千。而从餐饮这些项目的定价来看,香港明显是更贵的。比如一根火鸡腿的售价是160港币。


不是港迪玩不起,而是上迪更有性价比。香港迪士尼于2005年开园,上海迪士尼是2016年开园,十年的时间,让两座迪士尼乐园在建筑、游戏、服务、配套等诸多环节上,呈现出了明显的差距。


性价比低的情况,不仅仅出现在迪士尼。


对于初到香港的朋友,我有一句忠言:打车千万别看计价器,特别是心脏不好的朋友,容易梗。随随便便一两百,过个隧道多加80。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上,我一度神情恍惚,不会是打了个高铁吧,一算账400多港币。


就连进驻香港的内地餐饮消费品牌,价格也都比内地贵了一大截。这类品牌不少,袁记云饺、蜜雪冰城、茉酸奶、LINLEE手打柠檬茶、太二酸菜鱼。想来也正常,我们在旺角一家商场吃饭时,看到一家小餐馆招牌服务员的启事,收入在1.2W~1.5W之间。高企的人力和房租成本,自然是要摊到价格上面去的。


于是,我也就理解了新闻和社交平台上总说的北上消费潮。


2023年2月,内地与香港在疫情后恢复通关,这个趋势就越发明显。根据香港入境处统计的消息,2023年香港居民约有5300万人次北上,其中,四分之三经由港深口岸出境。下半年更加明显,经港深口岸北上的港人,从6月的408万增长到12月的668万人次,增幅63.7%。


据说深圳的山姆和开市客也开通了从口岸直达的接驳班车,最多100港币,香港的消费者就能从尖沙咀、沙田、旺角等地直达超市。


这跟深圳朋友的感知也基本相符。她在教育系统工作,早些年,身边还有不少朋友会想办法把孩子送到香港上学,每天通勤,现在这样的操作也越发少了。"深圳这几年的教育也发展起来了。"她工作的小学里,不乏香港中文大学的硕士生。


但该说不说,香港的士司机服务很到位:


第一,车上一句话没有,既不会跟你分析国际形势,也不会跟你抱怨路不好走。


第二,上下车负责搬行李,无论多重,没有丝毫抱怨。


少说话,多干事,这似乎是香港给我的临别赠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波浪线FT(ID:blx_bobobb),作者:山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