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麦角林”,一种目前尚未在国内获批的药物,正因产妇们口口相传的无痛断奶效果,被哺乳疼痛折磨的新生儿产妇使用。


冒着药物副作用的风险,产妇们在没有医生指导和监护的前提下用药,企图快速摆脱哺乳带来的疼痛。决定提前断奶的时候,许多准妈妈,也承担着不为新生儿提供母乳喂养的质疑。


服药断奶‍‍‍‍‍


产后第6天,苏婕夜晚临睡前仍在犹豫要不要服药断奶。


她今年35岁,2023年4月份产下女儿后,哺乳疼痛是从第二天开始的。起初,她只是感受到女儿的嘴巴紧含着乳头嘬取,一天反复十余次的吮吸过后,苏婕发现,乳头皲裂了。开始喂奶后,苏婕才知道自己乳房条件不好,女儿想要衔住不容易,可能会因此用上更大的力气。


产后她的状况一直不好,对缝合线仍有排异反应。只要挪动身体,就能感觉缝合处的肉在被钻动。产后为了避免牵扯患处,她一直弓着腰走路。每一次抱过孩子喂奶时,伤口扯动的疼痛和乳头的疼痛就一齐侵蚀她。


熬到了产后第5天,苏婕从杭州市区的医院回到位于杭州下属乡镇的父母家。疼痛裹挟下,她起了服药断奶的念头。她在产妇群里曾见有产妇分享过用一种叫“卡麦角林”的药物回奶的经验。


无论是顺产,还是剖腹产,产后妈妈们体内都会自然分泌泌乳素,促进乳汁产生。一些想要跳过哺乳期的产妇,只能选择通过各种方式抑制泌乳素的分泌,直至乳房不再分泌乳汁。这个过程被称为回奶。


当时,苏婕没在意,觉得母乳喂养或者奶粉喂养顺其自然:“有奶就喂,没有也不强求。”在她看来,两种喂养方式各有利弊,她和丈夫讨论母乳还是奶粉喂养,也只是集中在经济成本上,认为母乳喂养能省下6个月奶粉钱。当时没有预料到哺乳疼痛。


疼痛之下,苏婕上网搜索了这种药品,在连续看到多位孕妇成功用这种药物无痛回奶,而且多人宣称服用两粒就能起效之后,她开始考虑服药断奶。


“我想断奶了,太痛苦了。”苏婕在产妇群里,向大家讲述了这段时间的感受和断奶的想法。之前曾服药断奶的一位产妇主动提出,把自己剩余的药物寄给她。


第二天一早,药就寄到了。收了快递,苏婕没有去拆。她仍在犹豫。当天,她出现了涨奶现象。产后,孕妇会出现涨奶和堵奶的体征。对产妇来说,越排奶,泌乳素的分泌就越旺盛,奶也越来越多。当泌乳素分泌旺盛,乳汁过多没能及时排出,就可能淤积在乳房内形成硬块,造成乳房肿胀、疼痛。受饮食、情绪等多重因素影响,乳腺不通、乳汁无法排出时,就可能出现堵奶,严重时可能引发炎症。


为了应对眼下涨奶的疼痛,苏婕花500元请了通乳师上门。一个多小时里,她忍受着胸部按揉带来的剧烈疼痛,已经顾不上因乳液淌到通乳师手上而尴尬。据通乳师判断,以她的乳房条件,至少还需要四到五次按摩。好不容易才熬过这一次,想到之后还要重复数次的剧痛,苏婕提前断奶的想法越来越浓。


当天晚餐后,苏婕向丈夫和母亲提出了断奶的想法。丈夫和母亲都支持她依据自己的感受做出决定,倒是月嫂稍微劝了两句。月嫂照料过许多新生儿妈妈,见惯了生理性涨奶的状况,她觉得苏婕已经为了母乳喂养做了这么多努力,现在放弃相当于前功尽弃,不如再坚持一下,观望看看。


晚上临近11点,苏婕仍在犹豫。喂奶过程中,即使有疼痛,但这样的肌肤相抵,是女儿出生后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刻,听到女儿满足地咂巴嘴,也曾让她有过短暂的快乐,她有些舍不得这份快乐。况且刚花了500元通乳,晚上就回奶,她觉得有点浪费钱。


另一方面,一直以来积压的疲倦和情绪又提醒着她,这种痛苦可能是她的能力无法长期忍受的。


犹豫间,丈夫进了房间。见苏婕还在犹豫,他拧开了床边的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药片很小,只有小指指甲盖三分之一那么大,他想了想,把药喂给妻子:“别想了,咱就不母乳了,没事。”说着,又给苏婕递水。


因为尚未获批在国内使用,卡麦角林并不在国内医院使用和售卖,只在社交媒体上隐秘地流行着。各类社交平台回奶的话题标签下,产妇们讨论着各种回奶方法的利弊,卡麦角林被频繁提及,成功回奶的帖子宣称服用这种药所需的时间和剂量很少,只用1到2粒,就能在短短几天内成功回奶。相比于其他方法,显得异常高效。


在大批成功案例的轰击下,不少产妇开始寻找备用的卡麦角林,复制网络流传的用药方法。


2021年怀一胎的时候,吕思颖就在搜索母乳喂养的资料和经验帖时,通过社交媒体得知了卡麦角林的存在。


随着刷到的帖子越来越多,渐渐地,她了解到,这种药物虽然见效快,却可能存在副作用。对副作用抱有疑虑,一胎时,吕思颖没有使用卡麦角林。


图 | 一胎产后4个月,吕思颖的身形变化‍‍‍‍‍‍‍‍‍‍‍‍‍‍‍‍‍‍‍‍‍‍‍‍‍‍‍‍‍‍‍‍‍‍‍‍‍


2023年怀二胎,吕思颖决定这次用卡麦角林直接回奶。去年,她的表姐用了卡麦角林断奶,吕思颖见表姐没有遇到副作用,决定在生二胎后也服药断奶。产前检查时,吕思颖告诉了医生自己的打算。医生告诉吕思颖,自己对卡麦角林不了解,担心用药风险,建议她还是选择传统的回奶茶。


传统的方式温和但也见效慢。上一胎回奶时,吕思颖就是用的回奶茶,用麦芽、山楂、陈皮等熬成的茶连喝了大半个月,才成功回奶。前十天,胸都像沉甸甸的石头,轻轻抬起手臂牵连到胸部,都会引起剧烈的疼痛,只能外敷芒硝减缓疼痛。那段时间,她一度无法抬起手抱孩子。


为了快速起效,吕思颖仍然决定服用卡麦角林。2024年1月,临近预产期,吕思颖偶然在社交平台上看到有人说,部分购物平台已经不再售卖这种药品。她赶忙上各个平台搜索,在一个海淘平台发现了还没下架的卡麦角林,立马买了一瓶。卡麦角林用作回奶药使用时,所需剂量不大,网购平台上许多商家都拆分成2粒装、4粒装售卖。吕思颖怕买到不合规的药物,买了一瓶完整的药,八粒装。


剖腹产手术后,吕思颖按照表姐用过的方法服药。表姐的方法也是从网上看来的,生下孩子后,能喝水了,连续两天每天一粒。网络上也有让产妇能喝水了立刻吃两粒的说法。到了3月,吕思颖坐月子仍没有泌乳,她才放心,相信自己已经回奶成功。


相比于药效类似但需医生处方才能开具的另一种药品,一片国内禁售的卡麦角林反而要易得许多。2023年底,国内出现过一次全网下架,但通过海淘平台和药品代购,许多人还是可以绕过医生自行购买、服用。


社交媒体更是成了这种药品的流通和中转站。吕思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帖子记录自己的回奶经历,陆陆续续有五六位产妇来询问她是否还有多的药。‍


隐忧


吃过第二颗卡麦角林四五个小时后,苏婕开始头晕。她颤颤巍巍走到床边,强撑着倒在了床上。等月嫂给宝宝洗完澡出来,发现了昏迷在卧室里的苏婕。


苏婕再醒来时,丈夫和母亲都围在床边。丈夫脸色凝重,母亲急得快哭出来。听他们说,苏婕才知道自己几分钟前抽搐到翻白眼。丈夫怀疑是药的副作用,当即决定开车带她去医院检查。


丈夫借来轮椅,推着她到急诊。各项检查都没有查出问题,又观察了两三个小时,苏婕准备出院。丈夫去开车,父亲陪着她站在医院大厅等。不到十分钟,苏婕就感觉自己快站不住,刚转头说让父亲搀住自己,下一秒就失去意识。等她恍惚醒来,听见父亲在大声呼喊医生,自己的下半身衣料被尿液濡湿。


医院组织了妇科、心外科等几个科室一同会诊。苏婕告诉医生,自己服用过卡麦角林,怀疑是药物的副作用。只有一位妇产科的女医生因为常接触产妇,知道这种药,她认同了苏婕的猜测。但由于这种药不在国内使用,她经验有限,许多资料也要在网上查找,无法给出太多建议,只能让她在医院观察一晚。


第二天苏婕身体没再出现异常,就出院了。


回家后,苏婕将自己吃药进了急诊的经历分享到同期生产的产妇群里,告诫大家谨慎吃药,即使有回奶需求,也尽量选择温和的方式。寄药给苏婕的那位妈妈得知她进了急诊,十分紧张,发来消息道歉:“都是因为我的问题,才导致你这样的状况。”苏婕安慰她,“都是个人选择。”


吃药前,苏婕就知道卡麦角林可能会引起头晕、恶心、头痛等副作用。但她认为“其实每个药品都是有副作用的,(说明书)也会告诉你一堆副作用”。她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一没有基础病,二没有遗传病,副作用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时急迫地想要结束哺乳的痛苦,她也顾虑不了太多。


为了提醒更多准妈妈,出院当天,苏婕就将自己因药物副作用晕倒的经历发在了社交平台上。她详细地讲述了自己服药后出现的两次晕厥和一次抽搐,希望引起大家的重视。评论区,能看到最多的还是“毫无副作用”这类的评论,以及各地产妇借楼转卖剩余药物的信息。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同仁医院的产科医生卞政表示,卡麦角林在国内禁售,不仅和医学医药管理审批流程相关,更是因为其药性。卡麦角林之所以一两次用药就能达到抑制泌乳的作用,是因为它在体内的半衰期较长,不容易被代谢,相应的,药物引起的不良反应也会持续较长时间,安全系数较低。除了常见的头晕、恶心等不良反应外,严重的还可能导致服药者出现高血压、中风或癫痫等精神类症状。


由于卡麦角林在国内并不允许使用,卞政无法给出具体的用药建议,其他医生也是如此。在有其他温和手段回奶的情况下,医生一般也不会推荐这种药物用作生理性回奶。


鉴于此,产妇们在没有医生指导的情况下自行服药,确实存在较大的安全风险。


图 | 23年4月苏婕因药物副作用入院


身处加拿大的杨璐,在医生指导下,获得了两份不同剂量的卡麦角林,分别针对生完回奶和哺乳后再回奶两种情况。二胎出生前,她向医生表明自己不愿母乳喂养,希望医生能给她开一份回奶药。


医生问及原因,她只简单说:“因为我(哺乳)不开心。”对方就没再多问,直接开具了卡麦角林。


护士曾试图让她尝试另一种不用服药的方式:用冷藏过的圆白菜叶包裹住胸部,不吸奶,憋一段时间,等待自然回奶。杨璐想想就觉得,那样根本无法缓解涨奶的疼痛,最终还是选择了服药。


服药的头两天,杨璐感觉到头疼和鼻塞,之后一周心情也明显比之前更加抑郁。她想起医生提过,卡麦最麻烦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会让人抑郁或加重抑郁情绪。但她觉得,比起喂奶造成不可逆的胸部下垂,和长期的疲惫,这些轻微的症状都在可控范围内。‍‍‍‍‍‍‍‍‍‍‍‍‍‍‍‍‍‍‍‍‍‍‍‍‍‍‍‍‍‍‍‍‍‍


副作用的出现因人而异,服用药物成了一场博弈。一位产妇在社交平台上坦言,本想赌一把自己没症状,结果吃了一粒不到一小时就开始胃疼干呕,午饭过后更是头晕腹泻,只能停了药换其他方式回奶。‍‍‍‍‍‍‍‍‍‍‍‍‍‍‍‍‍‍‍‍‍‍‍‍‍‍‍‍‍‍‍‍‍‍‍‍‍‍‍‍‍‍‍‍‍‍‍‍‍‍‍‍‍‍‍‍‍‍‍‍‍‍‍‍‍‍‍‍‍‍‍‍‍‍‍‍‍‍


持久的药效带来的,不只是副作用的持续,还有难以转圜的后悔与内疚。服用一粒卡麦角林,至少需要7~12天才能完全代谢掉。有产妇服药当天,看到孩子在月嫂怀里嘟起嘴找奶喝,却找不到,只能张着嘴哭,她开始后悔,想着自己如果能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苏婕不这样想。回奶后,她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她说,自己不会因无法再给孩子母乳而感到愧疚,她已经给孩子提供了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够提供的。‍


‍‍‍‍‍‍‍‍‍‍‍‍两难的母亲


闻乐也是在哺乳第二天,乳头就皲裂了。为了修护伤口,喂奶后,她得涂上一层厚厚的乳头膏,疼痛得以缓解。但这很短暂,不过两个小时,她就得小心擦干净药膏,将乳头塞进儿子的嘴里,咬着牙再次忍受乳头伤口处传来的刺痛。


不喂奶时,持续的疼痛也缠绕着她。今年2月9日,大年三十,闻乐搬出医院住进了月子中心。第一晚她生理性涨奶,胸又胀又痛,即使孩子没哭,每隔一个多小时她也会难受得醒来一次。“比生孩子还要折磨人。”闻乐说,顺产时她忍受了两个多小时宫缩开指的疼痛,到了哺乳期,疼痛没那么烈了,却时刻纠缠,绵延24小时。


每次喂完宝宝,排出一点乳液,涨奶的疼痛能缓解一些。可不过20分钟左右,乳液再次大量产出,胀痛就会又一次袭来。有时小孩还没饿醒,她就已经先被胸口的胀痛唤醒,只能拿过吸奶器,把奶吸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到了泌乳高峰期,每天喂完孩子,闻乐还能挤出2000毫升左右的母乳。产后第10天,她就因为堵奶发烧了。胸部也跟着红肿发烫,身体任何部位只要一动,包括打喷嚏,胸部都会疼痛。甚至她半躺着休养,胸部也会坠痛。


疼痛总会翻起闻乐烦闷的情绪,孩子看起来也不可爱了:“我都有点烦他了。”有时候听到孩子哭,胸部又疼,她会忍不住想:他怎么又醒了。


闻乐进产房的时候,她的丈夫带着“卡麦角林”药片陪着她一起。她没能按照计划服药断奶。


当时,医生把刚出生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垫在她胸口的无菌布上。几乎和闻乐看清宝宝的时刻同步,她感觉左侧的乳房流出了乳汁。一旁的护士见状挤了她的右胸,发现右胸也有奶水分泌。护士劝闻乐:既然已经泌乳,不如就试试母乳喂养吧。


“好不容易才生下他,我想着就喂三个月,产假结束我再断奶回去上班。”闻乐改变了想法,把药寄送给了其他产妇。


图 | 喂过孩子后,闻乐再用吸奶器吸出剩余的奶


在当下,越来越多国家和权威机构认可,母乳喂养是最优的婴幼儿喂养方式。母乳,被视为婴儿最理想的天然食物,部分科学研究表明,母乳中包含0到6个月婴儿生长发育所需的全部营养,母乳喂养可以降低婴儿的患病风险、促进身体和大脑发育。


自上世纪80年代起,研究母乳喂养益处的相关科学研究涌现,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也开始推广母乳喂养。中国也在上世纪90年代加入了国际母乳喂养倡导活动。


在孕育生命的过程中,产妇们接受着“母乳最优”的科普和倡导。而微妙的是,这样的氛围下,是否愿意用母乳喂养婴儿,在部分人的心中,成为了评判一位母亲是否称职的道德标准。


母乳喂养期间,也是闻乐产后恢复的时期,不过,她的身体和生活都要围绕哺乳展开。


一日三餐,月子中心会根据她的下奶量定制。生物钟也不再随着窗外的日升月落轮转。每两到三小时,她都要随着宝宝的哭声和乳房的胀痛醒来一次,将自己的乳头塞到宝宝的嘴里,宝宝吮吸20分钟后,再将乳房塞进吸奶器,花半小时吸出剩余的奶。这样的动作一天要重复至少十次,除了喂奶和睡觉,她很难再分出精力做其他的事。产妇的时间被切碎,与母乳一起,喂给了婴孩。


在闻乐的母亲看来,作为母亲,这样的辛苦是应该的。在她生育闻乐的那个时代,即使涨奶、堵奶疼痛,也找不到办法缓解,扛过来就好了。硬扛的那段时间,闻乐的母亲罹患乳腺结节,至今没有痊愈。


不过,她不要求闻乐像过去的自己一样生熬。每次闻乐堵奶,她都会花500元请通乳师来帮助女儿。通乳师断断续续来了6次,总共花了3000元。母亲觉得花三五千就能让外孙喝上黄金初乳,这钱花得值得。直到2月中下旬,闻乐第二次因为堵奶发烧,母亲才转变态度,同意闻乐回奶,“月子中心这么多人护理都要发烧,回家了可怎么办?”


母乳喂养最优的叙事,忽略了产妇哺乳期的艰难与疼痛。在《中国母乳喂养影响因素调查报告》中,只强调了应加强孕妇对母乳益处的认知,却未提及与哺乳疼痛相关的内容。


即使是最亲近的家人也不一定能理解产妇对于被疼痛折磨得疲倦的恐惧。


在杨璐2016年生下大儿子,自己经历哺乳期之前,她也见过亲戚家的姐姐产后抱着孩子喂奶,但从未听姐姐们抱怨过辛苦,备产时母亲和医生也并未提及,因此她没想过这是件艰难的事情,直到自己接连经历乳头皲裂的疼痛、休息时间被打碎的疲惫和身材走样的不快。


怀上二胎后,杨璐坚定奶粉喂养。怀孕七、八个月时,杨璐和父母、丈夫说了自己这次不母乳。丈夫支持她,母亲则劝她,“吃母乳的小朋友免疫力会好一点,你要自己想清楚。”父亲当即表露不满,在他的观念里,母乳是母爱的表现,他气愤地斥责女儿:“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自私!”


杨璐指着自己的丈夫反驳父亲:“父亲没有母乳,他不是也有父爱吗?怎么母亲不母乳就没有母爱了?”


吃药的那一刻,闻乐一点儿也没纠结,只觉得释然和解放。


直到第一次用奶瓶喂孩子,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好像不需要我了。”但转念一想,这太好了。母爱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必以牺牲自己为前提去爱孩子,闻乐认为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 应讲述者要求,文中人物信息有模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Pro(ID:zhenshigushi2),作者:杨晓倩,编辑:温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