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向北三千二百里,过七冲越焦海,三尺的黑土地,只为那有一条洮儿河,河水流过振林村,当家的叉杆儿唤作黄德义,十里花场有浑名……半年前刷屏的“乡村善人黄德义造桥案”25日再审宣判了,主犯维持原判。昨天正好是12月26日,说说我在当地的调查故事。

如果不是因为黄德义的“浮桥”案,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不会知道洮南市这个地方。洮南属于吉林白城市。白城,蒙语为“查干浩特”(对应青城“呼和浩特”),只有一个区,叫洮北区,还有两个县和两座县级市,包括洮南市。所以白城就在洮儿河南北两边。

洮儿河的终点很有名——嫩江。这里正是松嫩平原的一部分,地处“大东北”西部,紧邻内蒙古科尔沁草原,所以正是历史上游牧与农耕文明交汇之处,历史极其复杂丰富。



案发地点:洮儿河畔振林村


2023年8月暑假期间,拜当地粉丝的帮助,我在白城走了一遭,大开眼界。感谢黄德义案,让我对中国浩瀚的边疆地区多了一点理解。

一座因纠纷案诞生的城市

白城档案馆和博物馆有很多有趣的材料,证明洮南这座城市,120年前就是因为一桩纠纷案而诞生的:

清王朝长期禁止汉人到关外发展,但19世纪末,不少难民已经偷偷跑到关外开荒种地。科尔沁草原的蒙古王公不愿意了,认为自己的牧场被侵占,就向清廷告状。清廷派了钦差大臣来了解情况,发现这里水土肥沃,适合耕种,而且边疆日益受到邻国威胁——游牧经济下定居人口太少,别人就渗透进来。于是大臣奏请清廷开放土禁,放汉人进来种地实边。1902年,清廷批准,很快就在这个地方建立了农耕据点,开始修民房、种庄稼,是为洮南府前身。



档案馆:1902年清廷关于设立扎萨克图蒙荒行局的告示


这里还曾是张作霖张大帅的基地之一,事关九一八事变——1931年日本间谍中村被杀事件就发生在洮南,此事被日本军国主义者大肆炒作,加速了全面侵华战争的脚步。解放战争期间,此地是四野的大后方,四野打仗不顺的时候就退到这里休养生息。

今天,我们可能人人都吃过这里的大米和绿豆。全国绿豆近40%的产量在白城,五常大米有相当一部分也出自这里的沃野。还有滚滚西瓜和大豆……

在县道边上遇到一溜三轮车卖西瓜,西瓜好大。旁边居然有政府设置的专供路人吃瓜的整齐案台,方便路人转化为“吃瓜群众”。

对,我来洮南吃瓜了。



到洮儿河去


从上海出发,先坐飞机到长春,然后走公路去白城要4个小时。中间经过农安县,下车吃了顿饭,看见重建的辽代石塔。原来此地就是辽、金黄龙府所在,岳飞含恨未至的地方。历史感油然而生。

一路平原,极目天舒,平原上出现大量风电和光伏阵列,代替牛羊马群覆盖草原。据报道,白城的新能源发电全省第一,全国领先。过去这里盐碱地多,经过政府和群众十多年的组织治理,大兴水利,引嫩江水灌溉,生态越来越好,降雨越来越多。青草湖畔,有丹顶鹤飞翔,堪称塞上江南。



远处地平线上是光伏阵列


不过雨水比往年多了,也会带来负面影响。以前一年降雨300毫米,现在一年500毫米,河道堤坝基建如果跟不上,洪灾风险就会增大。东边几百里的吉林舒兰县7月刚遭洪灾,多名干部为抗洪牺牲。洮南今年算是风调雨顺,就是洮儿河水面变宽了不少。

从白城坐车去平安镇,再向南十几里就来到洮儿河边,走近黄德义修桥的遗址。

桥跨两岸,所以这是一个关于两个村庄的故事。黄德义在振林村,对面是安全村。夹河相望的两个村庄,距离河岸都蛮远,隔着一大片田地和荒滩。河岸边的滩涂地是不算在村民土地承包确权契约里的,因为随时可能被大水淹了,不能稳定持久。但是按照法律,河滩荒地谁去开荒了,就归谁优先承包。

去河边的路很曲折。大水过后,留下好多水洼,不过都是石滩地,脚不粘泥,比较好走。河床也是硬石滩构成,所以水小的时候,车确实能开过去。



我就想到村民自己修的桥,会不会影响泄洪呢?村里人说,刷屏的那座浮桥只是黄德义临时摆了一阵子,真正的桥,是黄德义率众打了河桩的固定桥梁,要说影响泄洪,那是肯定的。

引起我注意的倒是不断塌方的河岸,已经被水冲刷得“佶屈聱牙”,到处是塌陷和深坑。村民很紧张,提醒我不要靠近岸边,随时可能塌下去。于是我觉得严重的问题不是造桥,而是河岸,注意力应该放在水利上。当地人说是会有河岸整治计划的。



还是要夸奖一下大河报的记者,毕竟那么多媒体里面当初只有她们到危险现场去采访了,据说是两个女孩子,不容易。可惜采访的东西放出来太少。比如她们采访了对面安全村的村主任,但视频只放出来十几秒钟——谷主任说黄德义说的都是假的,他都可以作证。可到底怎么假,一句也没放出来。结果评论区全是骂谷主任的。

一个农民遭遇网暴,他会害怕吗?黄德义一方的观点媒体放了很多,还有网红学者背书,而谷主任到底说了些什么?我自己去了解一下。

洮儿河的“浮桥”案

2019年黄德义因为屡次私自造桥被判寻衅滋事罪,获缓刑。

“黄德义造桥被判定为黑社会”,这桩案子在网络舆论场被渲染成一个简单的非黑即白故事:一方是修桥造路做好事反而被判刑的乡村大善人,一方是不可理喻的地方官员。无数网红、意见领袖参与进来。

也有另类的声音,比如自媒体人“平原公子”,土木工程专业出身,称曾经在白城附近做过工程,凭经验撰文告诉读者:当地的水文和南方很不一样,河水浅,秋冬季断流,过河并不十分需要造桥。通过网友帮助,他找到当地过去的卫星照片,发现黄德义的桥旁边有地秤。于是他描述出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造桥是为了方便盗采河沙的卡车过河。为防止超重,要用地秤过磅。运沙车络绎不绝,造桥者收费得利,却损害了当地村民和社会利益。

我作为老网民,看到这个事件的第一反应,是想到2023年年初刷屏的宁夏孙国友视频跪地喊冤事件,称多年义务治沙造林,却遭国企切断水源。几乎是同样的故事模板:民间大善人自费造福百姓,却被蛮不讲理的国企、政府压制。但越来越多的材料显示孙国友的故事很复杂,所谓治沙与商业造林纠葛不清。当地村民有不同观点,比如指出孙国友种的树很费水,不适合当地生态,是为了卖钱,当地政府治沙效果已经很好,孙要求优先承包政府项目等等。

有趣的是,这个时代人们都在追求功利,却又在灵魂上向往纯粹的良心,很多人平时精明算计,见多识广,但在网上却见风就是雨。

为人民服务的斗士是有的,比如张桂梅,但那需要日久见真情。黄德义事件存在不少蹊跷,比如:做好事,政府为什么要反复打击?一般人做好事被打击了就不会再去讨没趣,黄德义又为什么要反复去修桥?平原公子的故事也没有解答所有疑问,村民收费过桥不是愿打愿挨吗?对面村是不是眼红黄德义赚钱了呢?

我的自媒体账号粉丝不多,加起来50万左右,只是大V的零头,不过我平时一向强调和有工作经验的粉丝交流,所以粉丝里藏龙卧虎不少。这次,通过粉丝接触到当地的律师朋友,小城里的事情了解得门儿清。

据说,市委领导在刚看到舆情的时候也感到疑惑,怀疑是不是法院真的办错案子了?主张如果错了,就要改回来。不过领导也是从乡镇基层一路锻炼上来的,在农村扎根工作十多年,知道不能听风就是雨,凡事要做调查研究。而且不能只听黄德义村里怎么说,还到对面安全村了解情况,这么一了解,发现案情复杂了。

一开始,并不是浮桥的事情

电视剧《漫长的季节》好看,里面有个打架极其凶狠的聋哑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好狠斗凶。

在浮桥事件刷屏之前,洮南有个“聋哑”女孩涉黑案件先刷屏了。红星新闻报道说,90后残疾女孩被定性为黑恶势力。不过当地有人说,当事人丁茜并非聋哑人,听力不健全,但大声说话仍然能听见,自己也能说话,就是大舌头。

红星新闻没有说的是,女孩的父亲是一名警察。从当地人那里,我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爹妈极其疼爱这个女儿。女儿小时候在校园里就很野,打架生事,做辅警的爸爸没有及时教育制止她,结果一路打架到成年。

丁茜的“黑帮”很有当代特色。所谓“青龙”“白虎”等黑帮名字其实是QQ群的名字,她通过网络组织聚众斗殴,敢当着警察面打架,曾经导致一个学生辍学。终于在成年后因为斗殴被当作了打黑对象。不过当地也有朋友觉得,判她黑社会是判重了。

网络舆论很有趣,平时一听到校园霸凌都深恶痛绝,恨不得直接判处霸凌者死刑。可是故事一换,说霸凌者是90后失聪女孩,舆论又觉得她很冤枉。

她的辅警父亲一直在上诉,举报法官冒名顶替考大学。当地人说那个法官只是改名做了高考移民,并没有冒用别人的成绩。当地人说辅警又想从别的案子来突破法官,作为警察,他了解的案件比较多,包括黄德义案。很快,黄德义上诉了。

黄德义的连环套

黄德义案背后还有其他案子。网上可以查到几份判决书,事关黄德义与河对面安全村的土地纠纷。



具体情况是:黄德义与河对岸安全村签了协议,把安全村这边河岸的滩涂包下来,约定好给安全村承包费,但是后来不给钱,双方就闹了起来,结果黄德义先去法院告状了,要求否定这个协议的有效性,认为安全村对这些国有土地没有权利。最后法院判定,根据相应法律条例和文件,安全村受上级政府委托,有权发包这些土地。

涉案土地达到6公顷,为什么黄德义要包下这么多的土地?安全村谷主任说,这是因为他想把这一段河流都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方便他改造河道,成全他的大桥。

12月25日,白城市中院发布《黄德义等人寻衅滋事案再审宣判》,其中提到:

固定桥建成后,为收取更多费用,黄德义、何树春、黄嵩以堆土、挖坑等方式将原有通往河道的便道路口及河道内老道封堵破坏,迫使过往车辆从桥上通过。

这段话验证了谷主任的说法。

刷屏的小视频里,谷主任说黄德义说的话都是假的,我问他具体有哪些造假,他说:

首先,黄德义家不是世代摆渡人。过去这里的摆渡人是用绳索拉船,是安全村的人在做,后来不做了,黄德义才去做了。“黄德义的父亲以前是振林村生产队的队长,你说他有可能做摆渡人吗?哪来的世代摆渡人?”

第二,他那个桥不是在网上展示的浮桥,而是打了桥桩的固定桥。浮桥只是做给网民看的。

第三,黄德义开摆渡船没多久,就开始造桥了。先是造了一座小桥,用普通钢管做桥桩。再过了几年,从大庆拉来废弃的石油工业用的粗大钢管做桥桩,打到河底有7米深,开始修大桥。

再审宣判后,评论区很多人说判决证明黄德义就是村霸。



黄德义是不是恶人,我不好定论,但在我看来,他肯定是一个能人。村里人都说他脑瓜子好使。他本职工作是有编制的小学老师,原来在村小学,后来村小学撤并了,他在镇上小学也有职务,但是很少去教学,就想搞一点别的生意。一个教师自学成才,学会了造桥,你说是不是能人?

村民:“股份制”大桥的兴亡?

夕阳下,隐约可见河对岸一排红顶大宅子,是黄德义的家。



我也不敢完全相信村民的话,谨做参考。我问了几个村民,当时你们同意不同意造桥?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当时居然全部参与了帮助黄德义造桥。因为“当时觉得造个桥大家都方便嘛”。

这个违法行为只要没有造成大的负面影响,暂时就没人管。不过被举报之后,政府来管了。

谁先举报的呢?黄德义本村的人。

网上说是嫉妒他的人举报的。村里人说,这是先入为主,认定黄德义是大善人,所以任何反对他的人都不是好人。实际是,振林村在河边有地的村民,因为重型卡车不断开过来过桥,破坏了道路和土地,利益严重受损,从而举报。

不少村民既然一开始还帮着黄德义造桥,为啥后来也举报?

一个长得像刘能的大哥,说一开始只是造个桥,没拦路。水大的时候,我可以走桥上过,枯水的时候我也可以走河滩上过。但是后来黄德义把河滩能走的地方都给挖了坑,或者用土堆垫高河岸,让你走不了,逼着你从此过河只能走他这座桥,那我肯定不愿意。网上不是有视频么?有人开车走河滩,就陷进他家挖的坑了。



村民说,黄德义村里有一户人家,开货车走河滩,陷进黄德义挖的坑,为了把车拖出来,还花钱动用了机械,那不是吃大亏了么。黄德义也不赔,所以那家也去举报了。

一个小个子男子,自称叫黄德X,说是黄德义的远亲。他说造桥的时候帮黄德义干活了,黄德义说以后过桥不收他钱。但是后来还是收他的钱了。我说你们都是亲戚,他怎么好硬找你收钱呢?

旁边村民一起上来搭腔,听了半天我总算搞明白了,因为不是黄德义一个人在收费。原审被判缓刑的不是有18个人吗,哪来的18个人呢?一开始是黄德义一家人收费,村里亲戚、街坊一看也想参与,宣称也要造桥,那不就有利益冲突了嘛,黄德义的聪明才智又来了,干脆喊他们一起“入股”。18位股东,不用另外造桥,轮着到桥上来收费。黄德义不收黄德X的过桥费,但是另外17罗汉不管,都要收费。黄德义可以说:不是我六亲不认,是他们不听话,是他们要收费的。

据说,小学生过桥上学,一样收费不误。

我没去找当事人黄德义,不然我想黄德义一定也有话对我说。他肯定也会觉得委屈:你帮我造过桥,谁知道你到底出了多少力,再说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收你钱,但不能永远不收钱啊,我不是给了你一些免费使用权么。

黄德义在利益分配上摆不平了。他要摆平的,还有一些地方干部。

干部:洮儿河畔的《狂飙》

违法采沙和造桥,都归当地河道水利部门处置。网上公开的说法是:“2016年4月、2016年9月和2017年11月,洮南市水利局三次给黄德义下达《行政处罚通知书》和《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每次罚款1万元,并让他拆除浮桥。”当地人说:事实是,每一次罚款了事,只把桥面拆了,桥桩还留着,第二年黄德义很方便地又把桥面复原了。

惊人的是,据平原公子文章称,当地水利部门对黄德义进行的行政处罚不是3次,而是6次。我在当地听到的说法是10多次!

平原公子在微博上说:水利部门有一个小干部,像《狂飙》里的安欣那样,自己拿个日记本悄悄把N次处罚都记了下来。我也听到了这个说法。

白城中院最新的判决显示:“黄德义因非法建桥多次被当地水利局责令拆除并进行罚款,黄德义缴纳罚款后,或不予拆除继续收费,或只拆除桥板应付处罚,随即组织上述各原审被告人再次建桥收费。”

通过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当地的F律师。他很兴奋,说之前看到你们在网上有一些不同于主流的观点,比较符合现实。律所的同事参加了之前的案件,所以他比较了解情况。他说:我热爱自己的家乡,不希望被无端地抹黑。他听当地干部说,当初办案是镇派出所,办案比较糙。他说白城政府决定不再让洮南市自己处理,改由白城一级来处理,要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12月25日公布了再审结果,黄德义维持原判。但是18人中有11位改判无罪。据了解,这些人中有多位女性,多位是黄德义的亲戚,因为涉案,导致这几年找不到工作,家境困难。白城中院的这个判罚算是兼顾了法理和情理,除了主犯,其他人从轻处理。

自媒体时代的小城大国:白城经验


F律师说:从法律形式主义和基督教价值观出发的学者,无法理解大地上的事物。但另一方面,我们理解这样的乡土事物吗?这次白城政府会一查到底,以后怎么办?

一个普通辅警为了自己的女儿,居然搅动了全国舆论。一个不务正业的教师,让一桩地方案件摆在了全国人民的审判席上。

本来这种事情会在地方上自己消化掉,但是自媒体的干预,让这个事情发展成了全国性舆论事件。正如晚清著名的杨乃武与小白菜案,本是一起地方冤案,最后成为家喻户晓、惊动中央的全国大案,这和《申报》等晚清“新媒体”的发展大有关系。

小城故事暂时落幕,白城是有一些正面经验的。

首先,主政官员相信群众,但不是盲信,而是注重脚踏实地的调查研究。

其次,坚持法治,有错必纠,兼顾情理。

再次,民众与自媒体的重要性。据平原公子在微博说,当地粉丝积极联系他提供材料。宣判后他微博上又公布了不少照片和细节。而像F律师这样的人和我的粉丝也为了还家乡公道,积极奔走。 

用中央文件精神来说,这叫党的领导、依法治国和人民民主缺一不可。我觉得,这件事还凸显了舆论领域发展混合体制的重要性,不能一味依赖国有媒体渠道,要敢于发展、鉴别市场化自媒体,敢于面对民众声音。

教训也不少。

互联网世界看似信息充分、席卷一切,但是与地方生活以及真实经验分裂,而且信息爆炸使得人们无法即时了解必要信息。

自媒体世界是不平衡的,有的人能够利用自媒体获得优势,有的人比较懵懂,容易被人利用。所谓媒体、专家也未必具备合格的媒体素养和地方性知识。因此,官方和民众都需要培育媒介素养。

基层治理一直是重要问题。闲谈中,有基层人员谈论的问题已经超越了这次案件,说现在法律很强调规则形式,规则经常是从上面下来的,规定你必须那么做,但是到了下面常常无法执行,因为具体案件情况千奇百怪,用固定的规则就套不上去,很难处理。

我立刻想到《东方学刊》最近发布的一系列政法研究文章,讨论了极端追求形式主义公平的法权教条与具体的社会治理之间的矛盾,带来的往往是不公平。

白城之行提醒我,身为中国人,眼睛不要只盯着几个海洋经济发达的地区。从海洋到大陆,人类的辉煌与挫折是整个土地上多元叙事、奋斗交织的结果。当南中国的媒体力量和网络良心都倾泻在这座小城案件上,能否增加我们对中国复杂性的理解?

当地总有人谦卑地对我说:你们上海那边发达开放,我们这还是比较闭塞。我说我倒不这么认为,上海处于旧的海洋地缘体系前沿位置,当然是发达的,但在某些方面又是闭塞的。世界格局在变化,白城,和亚欧很多内陆城市一样,将会是新世界体系版图里越来越耀眼的存在,其历史和当下经验,都会对人类命运共同体越来越具有启发意义。感谢白城教给我很多。

最后我要感谢的是白城机场的服务员。

白城机场只有一个县城火车站那么大。瘦瘦的安检员姑娘站在机器旁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先是喊一个老先生不要拍照,然后十五米开外有个男士差点误进女厕所,也被她一声大喊即时止住了脚步。

轮到我,过安检时候忘了一个包,到候机厅才发现,着急往回赶,却看她把包拎过来了。我说:一直就看您在忙了。她笑笑。最后在登机口,居然又看见她在帮忙检票。“哎”,我说,“您到这来了,刚才不是在安检口吗?真忙啊”,她又笑了。真是一个人hold全场,正如大卫·格雷伯《狗屁工作》一书里所称赞的:平凡、重要的工作都是在照顾别人。



白城机场的书架,好多老杂志呀


案件已经宣判,我把这个存了很久的故事发出来,不会影响判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