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年少女劉知趣(ID:liuzhiqu7788),作者:奥莉薇娅,原文标题:《北漂撤退启示录》,头图来自:《心想事成》


沈昕大学一毕业就选择了留在北京,北漂10年后,她决定去成都。


这个新一线城市,距离她的家乡自贡只需要坐1个小时的高铁。在北京的日子里,沈昕时常会想起家乡的街道、家乡的秋雨、还有家乡那满树的桂花香。这个千年盐都,依山傍水,有出了名好吃的盐帮菜,整座城半城青山半城楼,让人心生向往。


‍‍‍‍每到春节前,和大多数漂泊在外的年轻人一样,沈昕总是特别地盼望回家。


到家的第一天,周遭的一切都让人兴奋不已;但到第二天,就发现父母开始过分地关注自己,谈相亲、谈工作、谈北京的生活,让她开始多多少少觉着有些烦闷;等到第三天,大概率就会跟家人之间起一些小摩擦了;再过个四五天,感受到家乡与北上广大相径庭的配套和社会运行机制,就会让人处于一种极度不舒适的状态。


在大城市里,人与人之间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边界与分寸,这一点在小城很难获得,反而这在他们眼里是一种冷漠,人们不可避免地会陷入到传统的熟人社会里去,在这个体系里,亲戚朋友总会给年轻人提出各式各样的要求,这让年轻人感到身心俱疲。


回家之前的满怀期待,在回家不久后,就会逐渐失望得想要“逃离”。


沈昕说,也不仅仅是失望,还有格格不入。


选择留在家乡的同龄人,有的是端着铁饭碗、有的是自己做点小生意,即便没有结婚生子的,大多也都已经谈好了对象,虽然这里的平均月薪只有三四千块,但大家普遍都已经完成了在当地购房购车的“基本任务”,甚至开始讨论贷款买第二套,看着日渐发福的旧相识在饭桌上推杯换盏、手到擒来地说着场面话,这让一旁只顾低头吃饭的沈昕,看起来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小孩儿。


刚工作的头几年,每次回来经历这些,沈昕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自己在北京一家知名的视频网站做运营,每个月工资一两万,公司有三餐、下午茶、补充医疗,各项福利保障也很到位,她习惯每天点一杯现磨咖啡,相信自己有着光明的未来。


而如今,自己已经32岁了,距离那个颇具意味的“35岁”没剩几年,互联网公司去年的裁员,预示着这个行业的红利殆尽,落到打工人身上,则意味着大家未来收入上涨的机会变得渺茫。‍‍‍‍‍‍‍‍‍‍‍‍‍‍‍‍‍‍‍‍‍‍‍‍‍‍‍‍‍


北漂10年,沈昕看着卡上不到20万的存款,要说一点都不焦虑,那肯定是假的。


大城市容不下肉身,故乡小镇盛不下灵魂,这是许多年轻人都曾遇到过的迷茫。


想要定下来,是她内心此刻所迫切渴望的。


在沈昕心里,定下来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结婚生子,找个人生伙伴共进退,可惜这并不能靠单方面的努力来完成;另一种则是买房,这个似乎更靠谱。‍‍‍‍‍‍‍‍‍‍‍‍‍‍‍‍‍‍‍‍‍‍‍‍‍‍‍‍‍‍‍‍‍‍‍‍‍‍‍‍‍‍‍‍‍‍‍‍‍‍‍‍‍‍‍‍‍‍‍


买房,沈昕父母自然是支持的。


但对于工薪阶级来说,父母能拿出来的积蓄总归有限。在他们看来,北京买房很难,难的不仅仅是首付,还有后期的月供,在就业形势不那么稳定的时期,这无疑是有风险的,普通家庭更向往稳定。


取中间值,退到成都,是沈昕和父母不约而同的选择。


她说,不是不知道最赚钱的行业,永远集中在北上广;最赚钱行业里最活跃的一批人,永远集中在北上广;最赚钱行业里最好的机会,永远集中在北上广……可是对于普通打工人来说,大家从来都不是为了去够到这个城市的天花板上限,只是为了在这个城市的天花板之下安稳地活着。


作为独生子女的一代,父母年龄大了,身体难免会有个病痛,也需要孩子别离得太远。他们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却又把死亡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在全家人的齐心协力下,沈昕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确定下来了一套位于武侯区的90多平、装修还不错的两居室,因为房子一直闲置,卖家人很好,答应她可以边走流程边提前搬进去入住。‍‍‍‍‍‍‍‍‍‍‍‍‍‍‍‍


她说,在自如APP上完成退租申请的那一刻,体会到了北漂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松弛感。‍‍‍‍‍‍‍‍‍‍


向公司提了离职后,沈昕开始把东西陆陆续续地打包快递回成都,然后每天泡在小红书和淘宝里,看各种各样的设计,买各种各样的软装。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其实最想拥有的,就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和“每个月都能够见到的父母”。


而同样在为离京这件事奔波的,还有38岁的李晓方。


李晓方比大多数北漂都要幸运,在大学里就遇到了可以携手此生的人,毕业后老公进了一家大厂做程序员,自己则去了一家传统的消费品公司,婚后在双方父母的共同支持下,早早买下了一套位于望京的大两居,俩人的公积金基本就可以覆盖房贷,李晓方觉得自己就此是在北京扎下根了。‍‍‍‍‍‍‍‍‍‍‍‍‍‍‍‍‍‍‍‍‍‍‍‍‍‍‍‍‍‍‍‍‍‍‍‍‍‍‍‍‍‍‍‍‍‍‍‍‍‍‍‍‍‍‍‍‍‍


直到儿子牛奶出生后,李晓方才明白,对于外地人来说,在北京最容易解决的其实是房子,有钱就行;其次是车,要有运气才能摇上号;最难的是那一纸户口,如果你在一毕业时没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你这辈子大概率是没机会解决了。


有次回老家襄阳,牛奶跟玩伴说,自己是北京的,一旁的李晓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虽然他生在北京、长在北京,但他的的确确不是北京人。


户口,是孩子入学时的第一条起跑线。


暂不说东西海的学区房动辄十万一平,即便是咬牙背上高额房贷上车个老破小,外地户口在派位时的优先级依然是排在最后,大概率也去不了片区里理想的学校。而普通家庭也很难扛住一年30万的学费,供孩子一路读国际学校。因此,牛奶毫无意外地就读了家门口附近的一个渣小。


超级城市就是如此,因为资源集中,所以竞争激烈,很多时候都近乎是一种驱赶。


今年秋季开学,牛奶就要上三年级了。李晓方得知,很多城市都有着小学六年级和初一不办理转学生接收手续的政策;而在她所熟识的亲戚中,同样没有户口的漂二代,凡是中途转学回去的,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掉队了,所以她不得不为牛奶早做打算。


放弃夫妻二人在北京的工作回老家,比起这个选择,李晓方还有更优解——去天津。


早在前几年天津放开人才落户的时候,李晓方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户口迁了过去,不仅是因为天津离北京距离近,还有这座城市众所周知的高考优势。


然而当李晓方和老公去天津看房的时候,她才发现天津的学区房可一点也不便宜,其中要属和平区教育质量最好,楼市也最为火热,除了五六万一平的价格之外,还要求购房必须满3年以上,方可入对应的学区上学。且无论是在小学还是初中,转学生一律不允许进入重点学校,只能去片区内摆尾的学校,这一条在河西和南开这两个天津次优质教育行政区也是一样的政策。


小学最后一年和初中的第一年,天津同样是不接收转学生,小学学籍不满一年,无法参加全区统一的初中摇号。‍‍‍‍


这就意味着,孩子最晚五年级转学。


留给李晓方犹豫的时间并不多,如今高价上车和平区已经来不及了,且不具备任何的性价比。她迅速调整了目标——买河西区。


天津学区房的中介,兴许是见了太多和李晓方一样为孩子求学而焦灼奔波的北漂,所以中介理解起他们的需求来没费吹灰之力,精准地推荐了低价且可以落户的老破小,最终李晓方以一百五十多万的价格,买下了一个面积还没有房龄大的学区房。


迁完母子二人的户口后,她如释重负。


李晓方告诉我,等到孩子四年级的时候就转过去,这样不影响初中片区内摇号,一家人再在天津租个大点的房子,孩子爸爸继续留在北京工作,每周末回天津,自己则在天津找个时间宽泛点的工作。‍‍‍‍‍‍‍‍‍‍‍‍‍‍‍‍‍‍‍‍‍‍‍‍‍‍‍‍‍‍‍‍‍‍


“挣得少点没关系,最重要的还是得把孩子培养好。”这或许也是母亲们普遍的共识。


来大城市追求生活,来了之后却发现生活在城门之外。


在这里,人与人之间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分寸感,有光鲜亮丽的工作,有让人活得体面的薪水,有势均力敌的合作伙伴,有最优质的教育与医疗,有随处可见的文化与艺术。在这里,年轻人有买不起房的无助,中年人有孩子考不了学的苦恼,还有那每个人都难以逃避的“职场35岁”,以及日渐年迈、却远在家乡亦或是跟着自己北漂照顾孙子的双亲…


每一条,都是北漂不得不做出的取舍。‍‍‍


北上广之外的二线城市里,生活着千千万万个沈昕和李晓方,她们年轻时都曾在大城市的格子间里奋斗过。‍‍


后退一步,并不代表她们之前在北上广的辛苦就没有意义。


年轻的时候,我们就该去更好的地方,去见识更丰富的生活、更广阔的世界,这个选择成本并不高,却给了普通人一次相对公平竞争的机会。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肩上开始担负起越来越多的责任,对世界、对自己也有了更丰满的认知。


这个时候的撤退并不是一种妥协,而是一种人生选择。


更何况,优质资源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是稀缺的存在,并非换一个地方抬抬手就能轻松获得,那些离开北京的人,也并不如我们想象中那样就能够原地躺平——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困难,是靠后退和回避就能够解决的。


他们只是厌倦了一线城市的生活,有了离开的客观条件,也有了离开的勇气。


没有人永远18岁,但永远有人18岁——北上广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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