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杂乱无章(ID:ZLWZ2014),作者:张月,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姐姐年前的最后一场相亲,安排在雾气腾腾的火锅店。


她盯着自己在涮的毛肚问对方:


“你爸妈退休后没有保险吗?”


“嗯。”


男生表情有些不太好,将嘴中的土豆片咬了一口。


我坐在姐姐旁边,用手肘撞了撞姐姐,示意她别问了,姐姐没理我。


毛肚烫得卷起来的时候,姐姐继续说:


“工作是在修电梯吗?”


“对,刚上一个月。”


男生终于把土豆片吃完,回答也带着不爽。


“哦。”姐姐顿了顿,又转了个话题,


“你学哲学,都学些什么?”


“一些框架,关于人生,关于自我的。”


“行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拉我离开,我悄悄扯了姐姐一下,她还是没理我。


我们沉默着走出店门,走出商场,走到空旷的人行道上时,我终于没忍住问她:


“姐,你相亲都这么……直白吗?”


“相亲问父母,问工作,问喜好,不行吗?”姐姐反问我。


我踢了一下地板:“但你以前不相亲的。”


“但我现在想结婚。”


我再次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小声地说:“你以前说,一辈子不结婚的。”


姐姐笑了笑,把头发别在耳朵后说:“想法总是会变的。”


《解脱》
《解脱》


那我们见完人以后,她直接开车先带我回老家。


老家只有爷爷一个人在住,我们到家时,率先闻到的是浓重的尿骚味。


我第一反应捂了鼻子:“好臭。”姐姐则脱下包和昂贵的羽绒服放在沙发上,先将窗户打开。


她穿着鞋子进屋,到厕所拿起了淋浴头和刷子。


看着姐姐二话不说刷厕所,我有些惊讶。因为以前这些都是妈妈在做。


我们俩回家过年,大多时候只负责玩。


我不好意思再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随口抱怨:


“爷爷冲个厕所,这么难吗?”


“他八十六了,弯腰拿勺从桶里舀水就是很难。”姐姐头也没回继续刷着。


然后,她又开始大扫除,钻到灶台下,用刷子刷掉这一年的污垢。


她给我钱,让我去买菜,她说:“多买点肥肉,瘦肉爷爷牙齿嚼不了。”


她从妈妈背后接过那装满鞭炮的背篓,弯着腰一步一步背着上山。


给了妈妈和我红包,还告诉我:“要省着点用。”


年结束了,姐姐又要离开家。她走的那天,妈妈还在餐馆里上班。


在送姐姐去车站的路上,再次化好妆的姐姐挽住我的手说:


“你早点上班吧。”


“我不想上,现在随便写点稿也能活着。”


姐姐说:“妈最近一直在问我们,她问了好几次,也没指望我们回答。”


“但是,她不停地在问:是不是只要忙过这个年就没这么累了。


我怔住了,姐姐看着我说:


“妈一直在给自己打气要撑住。”


“但是,她老了,她真的撑不住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自责,也想起了以前跟姐姐相处的过往——


姐姐说:“妈。你天天这么早叫我起床吗?烦不烦。”


姐姐说:“哎呀,那个破班,上不了上不了。”


姐姐说:“谈什么恋爱,单身不香吗。”


我什么都跟她学,懒,贪玩,标榜自由。


但她却突然变了,变成了大人。


车站到了,送客止步。


在姐姐即将松开我进站的那一刻,我再次扯了姐姐一下。


“还想再说说话。”


“那过年了,我带你去买件衣服?”


那天早上十点多,我和姐姐在服装店里逛街。


我盯着一件衣服,对身旁的姐姐将那句话问出口:


“就算变成大人了,也不用强迫自己结婚吧。”


姐姐愣了。


我小声道:“明明你一年前还说,以后想开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我只是有些难过, 为什么仅仅一年,姐姐的愿望就从开设计工作室,变成要结婚了。


姐姐听到我这话以后反而笑了,她说:“你想多了吧。”


“想结婚是因为,独居后才发现忍受不了孤独,我只是做了真正想要的选择而已。”我说:“那相亲问房、问车、问工作,问父母有没有保险,不也很功利吗?”。


“你别冤枉我,我可没问车问房。”


“问工作是因为介绍人说,他工作频繁变动,两个月前还在做汽车销售,保证自己不换了,现在又变了。”


“问专业,是我们微信聊天讨论电影和书籍时,他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问保险,我的确有些私心。”


“就是觉得,结婚了,双方的父母是要两个人一起照顾的,如果他爸妈生什么病了,有保险,我和他的负担也会小一些。”


“我的问的不是工作和钱,是两个人的以后。”直到那一刻,我才发觉,姐姐好像不是长成大人了,而是,长大成人了。


《解脱》
《解脱》


女生一旦成熟,好像就会非常明确自己想要什么。


大概是因为从原始社会开始,女性就因为繁殖有限,而不得不小心挑选配偶吧。基因遗传至今,女性天生在选择伴侣上更加谨慎:


车、房、钱是她们给自己上的最后一道保险。但对方的人品和责任,也会让人放弃这种警惕。


我总觉得这是很难选的事,就好像一个人在过河时,需要放弃那条明确架在河上的桥,自己往水中淌去。


也许能获得更多的快乐,但也没人知道,会不会踢到石子,落得满身伤痕。


我在“不要功利”和“恋爱脑凄惨下场”两种观念间摇摆不定,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直到那天我送姐姐离开,在姐姐的背影完全消失的时候,我收到了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别总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多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也别总想让人护着了,长大成人这条路,也很美的。”


我这才突然明白姐姐催促我去工作的原因:


当人可以为自己承担责任时,选什么都是对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杂乱无章(ID:ZLWZ2014),作者: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