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翔选择在2022年的最后几天关闭公司,用来准备发年终奖的钱用来作为裁员也好,散伙费也好,阿翔还是决定此时此刻做这个决定,不是等待没有意义,而是真的等不下去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叫卢俊 (ID:zhenjiaolujun0426),作者:真叫卢俊,原文标题:《“冬天,我倒在最后一个冬天。”》,题图来自:pexels


我所有的朋友,他的名字都叫阿翔。


今天这位阿翔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不是专门的地产广告公司,但确实有一大半的业务是服务开发商的。从画面设计到微信运营再到各种乱七八糟的线下活动,反正什么活都做。


但就是什么活都做的广告公司,突然好像什么活都没了,阿翔前所未有的有种不适感。


1


是的,阿翔阳了。上周四开始阿翔开始发烧,连续3天的39.6°,让他直接倒下。


就在他醒过来的那一刻,好奇的在群里问问多少人还在工作,发现差不多80个人的公司,现在还剩下5个人。


大概三天的时间,整个公司都阳了,刹那间一家公司失去了所有的劳动力。快是阿翔始料不及的,都知道阳了之后的体感如何,以及大概多久的恢复期,没想到来的时候就是一瞬间的群体感染,本来阿翔预期的交替性感染并没有发生。


公司如今剩下仅有的几个人也无心工作,都在想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会以什么程度的姿势倒下。


阿翔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公司,看着满桌子散落的抗原,都可以想象这三天公司内部到底弥漫着什么样的氛围。


阿翔试图组织大家召开线上会议,但是从耳塞里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阿翔知道,这一次的阵痛必须要熬。15天,这也是一家公司必须要等待的周期,15天之后,所有人一定都能康复。但是15天之后没多久就要过年了,今年这个年来的特别早,公司里的同事几乎都可以身体健康心情愉悦的回老家,唯独阿翔此时此刻的心情复杂。


如果今年一切都结束了,阿翔自己应该怎么过年,那时候的阿翔也是身体健康,但这段真空的时间又增加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焦虑感。


今年的过年在一月,疫情肆虐下所有的业务停摆,


新年过后的二月,传统的淡季月,也几乎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两个月的真空对于这家广告公司来说也同样是致命的。


作为一家用人力换收入的企业,几乎每一段时间的人力成本都必须要有产出,如果没有,那几乎就要公司自己来承担。


阿翔找到了财务算了下往年的平均利润率,16%。但是黑色幽默的是,如果2023年被告知消失2个月,那么2个月除以一年得到的数字,恰好就是16%


不论是今年上半年的4、5月的封控,还是现在12月的被迫休息,任何一种形式的停下来,对于一家广告公司来说都是致命的。


停下来,就是死。


2


阿翔准备在这个时候关掉公司,当然不只是因为疫情的原因,或者说这个时候的阳只是推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核心的还是,就像阿翔和我说的:他没有看到一丝丝行业变好的情况


是的,12月应该是我们日常接收到政策利好最多的时候,几乎每家开发商都对外宣布自己借到了多少钱,解决了多少的债务问题


但是真的产业链上的阿翔和我说,所有的回款都没有安排发放,整体的回款还是超级慢。而且更加让人害怕的是,来自财务的提醒,就是公司所有的发票都已经开出,换句话来说所有开票带来的税费成本公司已经要承担了,但是,钱还没有到账。


这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公司变得更加拮据。


年关难过年年过,也不知道为啥每次到年底的时候,以前阿翔都能催回点钱,每次阿翔都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


后来财务告诉他,年底之所以能结到钱,是因为很多公司要把应付款付掉,不然所得税会很高,人家也是正常的税收规划而已。


这个想法直接让阿翔最近少了很多念想,原来每年的年底都不是因为自己的好运。


今年的房企,不需要做税收规划。因为真的没钱,政策利好在他们体系内还没转换为现金。


似乎在房企眼里,如今结款好像从来没有进入财务计划,借钱,融钱,回钱,但是自己欠的钱从来没有安排还款计划。


说来也挺讽刺,开发商似乎会刻意对外释放自己悲壮的形象,放大多少亿的债务倒下对于一家企业倒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在他们体系内似乎从来不觉得一家广告公司倒闭会怎么样,甚至他们都觉得应该倒闭,不足为惜。


这是一个诡异的思考逻辑,但也是这个逻辑决定了他们面对欠款变得理所当然。


对于很多房企的眼里,结款只有在他们度过了危机,没有了隐患的时候,才会当成工作之一进行推进。


这种信念感也让阿翔绝望,没有人为他们努力,那些宏观利好都是给到房企的,但是房企不在乎一家广告公司的死活。


阿翔和我说,如果说开发商有原罪的话,那么他眼里的原罪就是所谓的开发商从来就没有尊重他的合作伙伴,从来都是觉得赏钱给你口饭吃,日子好的时候要回扣,现在日子不好当然也不会管你死活。


就是这种心态也让阿翔觉得没必要把这家公司开下去,这种氛围下每赚一笔钱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如果未来的世道,做什么都赚不了太多钱,不如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3


行业会变好么?


按照道理来说是的,因为所有的政策都落地了,按照道理来说开发商已经没有理由再变化了,现在没有破产的企业,只要你等他一段时间,未来一定会缓过来的。


但是这时间到底有多久,没人告诉阿翔。


阿翔和我说,他最开心的日子还是十年前,那个不用动脑,就玩命干活的日子。现在呢,需要分析行业走势,会看公司年报,然后还要各种江湖小道消息,从而研判出到底什么样的公司会没事。


现在最紧张的就是每天看朋友圈,哪里公司拖欠工资,哪里的公司暴雷了……看上去都和我没有关系,但是好像每一件事都有关系。行业的不安也让下游产业链的人不安。


偶尔刷刷手机,看到朋友圈有人说房地产现在又是支柱产业


其实从业者现在都不知道支柱产业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房子又变得人人在抢了,还是钱又在行业内流转了。


如果真是这样也是一件好事情,最近不少开发商还不出钱都说要用房子来抵欠款。


之前觉得没啥现在仿佛手里是两个烫手的山芋,一边是卖不掉的房子,一边是回不了的款。房子来抵欠款,就仿佛开发商给到的一出恶作剧。


创业这几年来,只有最近这几年让阿翔没有归属感,很多人对阿翔说,现在的市场就仿佛2008年、2015年,言下之意就是很快就会迎来一波大牛年。


这样的鸡汤安慰从年初安慰到了年尾,阿翔说自己有点累。


我们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掉在历史的勾缝里爬不出来。


若干年后我们或许都可以风轻云淡的谈论今天发生的故事,但是现在的我们好像就在这个转折点里阵痛。


阿翔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关掉公司,也似乎有了那么一点悲壮的用意,用这个最后一个暖冬的恶故事告诉自己,下一次如果重头来过,记得要对自己好一点。


4


今天是阿翔阳了的第7天,也是转阴的第一天。


上海天气有点冷了,门口的中介店很久没有出来做早操了。


看了下朋友圈,去年卖房子给他的中介已经离开了上海。


其实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其实大部分人不会关心后续的发展,就仿佛这一家广告公司从来没有来过。


阿翔倒在行业回暖之前,但他都没有一点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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