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那晚,我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窗外月朗星稀,我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唯一确定的是,我如果继续和这帮“好哥们”在一起不务正业,明年我也许连高中都考不上。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决定,我要逃离东北到山东求学。这一次我没有告诉爸妈真实的原因,因为能对我未来负责的人,只有我自己。

我叫刘澳leo,一个90后的东北大男孩。从小爸妈离异,遇事都习惯了自己做决定。在被人眼中我是那个“懂事”的孩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懂事”的背后,是儿时成长中心口上一道道的陈旧伤口。



(2022年,站在英国大本钟下)


1996年,我出生在黑龙江省的一个小城市伊春。伊春是中国面积非常大的地级市之一,这里景色宜人,历史悠久,是一个多民族散居的边疆城市。每到夏天,都会有许多外地游客来这里避暑度假。

我出生那一年,爸爸只有22岁,妈妈也仅仅是24岁。爸妈两人尚且还是孩子的年龄段,就有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宝宝。

我都能想象得到,他们面对我这个新生儿时手足无措、又高兴又慌张的样子。



(2017年,在青岛机场,我和亲爱的妈妈)

虽然爸妈这对新婚小夫妻毫无育儿经验,但是我的太奶奶却高兴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那天太奶奶跟我奶奶说:“咱们老刘家终于四世同堂了”。

可激动过后,日子还是要靠爸妈自己过下去,旁人无法施以援手。

那时爸爸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队长,但是工资却少得可怜,甚至有大半年都没有发一分钱。只能靠妈妈在工厂里的工作,养活我们全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妈妈迫于生计,万般无奈下也只能独自去韩国打工赚钱。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惆怅。

就这样,27岁的妈妈,选择了离开她最爱的男人和儿子,独自踏上异国他乡的漂泊路。一个妈妈,离开自己只有三岁的孩子,那种分离焦虑的痛苦可能只有妈妈自己知道。



(2022年和舍友一起去意大利罗马学习)

我从三岁起,就是跟爸爸相依为命,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小的时候,我对妈妈这个词,一直都很模糊,不明白妈妈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知道得少,想要的少,日子还可以很快乐。长大后看到别人都是一家三口,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妈妈时,我才明白妈妈的意义,也越发觉得孤单。

上小学后,每次开家长会,则是我最痛苦的日子。

那时妈妈每年只能回家一次,每次平均只有3到4天。从记事起,我每年看见妈妈的次数一个手都可以数过来。

在这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能在妈妈的怀抱里撒个娇,我都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疫情期间,在英国留学期间每天都在考虑买菜的问题)


可幸福总是很短暂,就像美丽的泡沫,一碰即碎。每次和妈妈分开后,我都得像一头困兽,不知如何发泄自己的悲伤。

经常是我前一天还躺在妈妈的臂弯里聊天,第二天醒来床边已经冷冷清清,生活又变回了原来痛苦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小时候,我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宝莲灯》。每次看见沉香跋山涉水、排除万难去找妈妈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抹眼泪。那时我多想自己也可以背起书包,启程去韩国找她。



(喜欢重庆,喜欢洪崖洞,喜欢吃火锅)

可是我的生活里没有孙悟空,也没有宝莲灯,有的只是对妈妈无尽的思念。也许是从小缺失母爱,过于早熟的我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照顾爸爸的情绪。

我知道每次面对妈妈的离去,他只会比我更难过。在爸爸眼中,我永远是那个没心没肺,永远阳光的儿子。

随着我年纪的增长,进入初中校园后,我的生活终于了变化。

也许是自己的生活太过孤独,我总是热衷于结交朋友,以为朋友是一辈子的财富。哪怕是被叫着一起逃课打架,也要维护所谓的哥们义气。

可这种哥们义气背后的代价,却是我的成绩肉眼可见的快速下滑。如果我继续和这些哥们整天无所事事、混日子,我一定考不上高中,那未来等待我的只有一条路,只能去打工做苦力。



(每次仰望时,似乎总能得到回应)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于是在15岁的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思量了许久,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要去山东念书。换一个环境,远离现在的所有人,重新开始学习。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爸爸的时候,他还以为我是闹着玩,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我决心已定,在家里各种闹腾。爸爸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了爷爷奶奶。

之所以选择山东,也是因为当时爷爷奶奶的一个好友,他的孙女当时在山东上学。我才了解到山东的教学质量这么高,所以自己一想到外出求学,就认准了山东。




(2018年登顶富士山,翻山越岭,感受前进的意义)


后来当妈妈也知道我这个想法后,甚至回国帮我去这个学校实体考察了一番。发现果然学校管理很严格,老师素质也很高。

但她是终究还是不放心我自己远离家乡,独自求学,帮我在学校周围找了一个人家,方便我周末可以去那里吃饭休息。学校有急事的时候,也可以有人帮着照顾。

人生永远都可以随时开始,关键在于你敢不敢果断转身。就这样在家人的万般无奈下,15岁的我终究还是踏上了去山东的求学之路。

在外求学的这段经历,让我成熟了很多,也越来越独立。甚至在我临近中考的那一年,我都没有选择回家过年,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山东。



(进入大学后,喜欢上了健身)


就像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说的一样,无论精神多么独立的人,感情却总是在寻找一种依附,寻找一种归宿。

在山东呆了近两年的时间后,上高中后我又选择了回到家乡。高考后,我顺利进入了哈尔滨的一所大学深造。

刚上大学时,我就迷上了健身,甚至在大三的时候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大学生的健美比赛。那次比赛对我触动很大,只有我自己是业余选手。

当时是和哈尔滨体育学院的学生一起比赛,看着他们几十个人穿着统一的队服,而我只有自己参赛,甚至连教练、领队都没有。就连健美比赛过程中要抹油的环节,我都只能在旁边找路人,特别心酸。



(参加大学生健美比赛时的我)

当时在大学我的成绩已经长进了很多,但是面对未来,我再一次做了选择,我想要出国深造。

出国读书仅仅是个念头,究竟该做哪些准备,我其实一无所知。这时对我帮助非常大的一个贵人出现,他给了我极大的鼓励。

这个叔叔是我妈妈的同学。他非常酷,经常骑一个哈雷摩托上下班。虽然他年纪较大,但是常年健身浑身都是肌肉,而且眼神非常明亮。

叔叔每天都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子,手指也会戴好几个大戒指,不熟悉他的人总会觉得他生人勿近。

但其实他人非常和善。叔叔在哈尔滨开咖啡厅,平时没课的时候,我都会去咖啡厅找他玩。

他以前做动画设计,我又是学艺术的,所以我俩有很多共同话题。就连我学习健身,都是叔叔给我做的启蒙训练。



(也喜欢挑战卡丁车,极速运动的快乐)


当我提出想出国留学的时候,叔叔非常高兴,给我讲了很多国外的新鲜事,也给我分析了出国留学后应该进一步深造的方向。

就当我满怀信心地鼓足勇气,要努力学习背水一战的时候,爸爸却异常反对我出国。

其实爸爸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他对我的教育一直都很自由,并不会过多地管束我。

在我很小的时候,也不管我是否会听懂,他就会给我讲一些人生的道理。那时他一直想要说服我留在家乡,找一个体制内的单位,工作会比较稳定,没有那么辛苦。

人生短短几十载,不要轻易放弃对自己的渴求。

我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眼就看到头,也太平淡了,心里总想着外出闯荡一番,去感受下国外的艺术氛围。

但那时正值海外的疫情严重,爸爸为了说服我留在国内,和我一直聊到凌晨三点,甚至把他自己都说哭了。



(2022年,在英国卡迪夫大学研究生毕业)


最后我们爷俩达成一致,给我几年时间,如果我没有打拼成功,就回家,回到爸爸身边。当时我在大学的专业是环境设计,但其实我更想学习的专业是城市设计。

这个专业排名比较靠前的大学就是英国卡迪夫大学。当我和学校老师咨询的时候,老师却告诉我同专业的同学没有一个想要出国留学的。

我只能又独自一人准备各种考试。出国之前需要考雅思,因为我是艺术生,高考时我的英语成绩只有34分。当时学雅思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我在哈尔滨当地找了一个英语学校,上一对一的专业课,每次老师讲完一个小时后,我都需要自己慢慢消化很久。



(2022年毕业后,终于有时间在英国街头漫步)

就像哈佛校训中的名言:学习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但既然连人生的一部分——学习也无法征服,还能做什么呢? 为了一次性通过考试,我拿出了所有的精力去学习英语。

一开始我是真的听不懂,没办法就只能每天硬着头皮学。那个英语学校是在一个商场里的五楼,每次我学到崩溃了,都会去消防通道抽烟,踢墙,本来挺白的墙面,全是我的鞋印儿。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还是通过了考试,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

2021年,我踏上了前往英国卡迪夫大学的求学路。刚到英国时,我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欣喜,可没想到本地人对于我们这些留学生的态度却并不太友好。



(巴塞罗那的街头,随处可见的运动器械)


有一天,我和朋友逛完超市出门后,看到一个流浪汉坐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流浪汉对我一直骂骂咧咧,我那时口语还不是特别好,但是也能听出来他骂我的大概意思。

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也不管自己处在异国他乡,就和他对骂了几句。结果,这个流浪汉看我一身的腱子肉,这么强势,他反而不吭一声自己走了。

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这个世界的温柔,都来自于你的强大。

这件事情发生后,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学设计最主要的功课就是画图,那段时间我废寝忘食,几乎每天都要画到晚上十二点多。



(山下,就是大西洋,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创作)


哪怕能空出三到四天,也是和室友一起去周边国家学习。长期这样的高强度学习,有一段时间我极度疲惫,很怀疑自己的能力。幸好舍友看出了我的情绪不佳,带着我一起自驾去了英国最南端的一个山顶,山下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那个地方荒无人迹,当我站在北大西洋这个山顶上往下看时,扑面而来海洋寂寥又有力量。

海浪虽然不大,但无论是多小的海浪,都带着向远方奔袭而来的力量。而站在山顶上的我,似乎也变成了众多海浪中的一个,时刻准备乘上下一个海浪。



(无风时的侏罗纪海岸,海面平静的犹如一面镜子)


我们去的那天很冷,耳边呼啸的海风声也很大,但我依然能听到自己胸膛里迸发出的心跳声,那是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创作的敬畏之心。

当时我身处天地间时深刻地感觉到,和这广阔的大自然相比,我这一点痛苦太过渺小了,再痛苦的事情也会被这北大西洋完完全全吞没。

当时我瞬间就被治愈了,等我和舍友回到卡迪夫大学的时候,正好是年二十九,第二天,我们还一起去买年货、包饺子,一起开开心心过大年。

之后我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这在异国的情绪波动也顺利度过。



(我始终相信,流年笑掷,未来可期,只争朝夕)


在国外上学这段时间,我的学习主动性提高了很多。和国内不同,国外的老师上课基本以小课为主,一个老师带五个学生,上课时间基本就是上午两到三个小时。

我们专业因为已经是读研阶段,学校甚至导师都没有强制性地让你必须去上课,上课全凭自觉。

就这样一年多的研究生生涯结束后,现在我已经顺利毕业了。

本打算一毕业就回国,但是由于疫情影响,暂时还是选择在英国创业,目前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领域,甚至还找到了相关行业的投资人。

这就是我,一个普通的东北男孩的故事。儿时的我一直是别人眼中懂事的孩子,虽然懂事但遇事却不妥协和软弱。

人生犹如一条多岔的道路,迤逦不绝。当我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时,我总希望自己能插上梦想的翅膀,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