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狼哥@老挝老狼,78年出生,福建宁德人,如今长期生活在老挝波里坎塞省。

20年前,我放弃了高收入的工作,到广州创业开店,没想到被合伙人中饱私囊,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一气之下散伙后另起炉灶。

后来在朋友建议下,到老挝开始二次创业,第一次就投资了上千亩香蕉树。但没想到隔行如隔山,新行业潜在的风险更大。

如今我在老挝已经生活7年,感受了太多的心酸无奈和人生百态。



(我已经融入了老挝的生活)

我从小在福建农村长大。父母希望我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环境,供我读书,让我去学医。

后来,我考上了济南的一所隶属山东医科大学的医学校。读书那几年,我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自己的终身伴侣。

认识她是在一次联谊活动中,她是活动组织者,做事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我就展开猛烈追求,并成功打动了她的芳心。

毕业时我被分配回到福建,她是济南人,留在了济南。不过,我在宁德家乡亲戚家的诊所只干了3个月,为了和女朋友在一起,又回到了济南。

爱情能给人积极向上的动力。回到济南后,我一心想创出一番事业。

销售了一段时间药品,然后卖服装、茶叶店,但都没做长久。后来进到一家医疗设备公司,才算是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先是负责华北市场,经常到河北、山西、内蒙出差。初出茅庐的我,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充满干劲,即使昼夜奔袭也不觉得累,经常是晚上坐火车从济南出发,第二天早上到当地的城市后就马上投入了工作。

当时的南方市场还没有拓展,我看好珠三角的发展前景,而且广东那边距离家乡福建也比较近,于是主动申请到广州成立华南办事处。



(我的妻子和大女儿)

广州的市场潜力果然很大。办事处成立后两年多,销售业绩一直位于公司前列,每年的奖金和提成都很可观。

在此期间,我认识了不少开皮具厂的福建同乡。经过了解后,感觉广州的皮具市场空间挺大的,加上当时自己手上有一点资金积累,于是就萌生了发展第二份事业的想法。

2001年,我和朋友在广州白云区马务开了一家皮具材料店。女朋友为了协助我的事业,放弃济南的工作,也来到了广州。后来,我俩在济南举行婚礼,两人回到广州专心搞事业。

广州不愧是皮具货源的集散地,材料店只经营了一个月就盈利了。这时,一个堂兄弟找到我,想要借钱开皮具厂。

在他的鼓动下,憧憬着皮具市场稳赚不亏的美好前景,我决定关掉小材料店,出钱入股,做大做强皮具事业。可没想到,这家皮具厂经营的头一年就亏损了将近15万!



(我在老挝万象火车站)

我百思不得其解,厂里的工人天天加班,干得热火朝天,订单多得忙不过来,怎么会亏损呢?在了解经营情况时,我还被他们指责不关心皮具厂,只做甩手掌柜。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堂兄弟几个合伙人中饱私囊,根本没有认真踏实去经营。

在清算完各自需要承担的部分后,其他合伙人还欠我6万多元。他们说没钱还,把皮具厂给我。最后我选择退出,把皮具厂留给了他们,这笔钱算是打水漂了。

亲戚朋友做生意,要么伤感情,要么伤钱。你以为情谊在,但在合作经营的过程中,很容易不讲规则,一旦出现分歧,最终就会不欢而散。怪只怪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年轻。

合伙创业失败后,我另起炉灶,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皮具厂。

创业是一个艰苦的过程,要想坚持走下去,必须让自己保持激情。当时很多皮具厂都是一百多平米的小作坊,我却租下了三百多平米的场地。为了能全身心投入,还辞掉了医疗设备公司的工作。

这个时候,第一个女儿降临了,我把父母从家乡接来身边照顾孩子。成为父亲,要为女儿努力赚奶粉钱,还要为父母创造更好的生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新的事业上大干一场!

可是,梦想和激情才刚刚开启,偏偏碰上了意外。2003年,开厂的第一年,非典在广东顺德爆发后不久,我们不得不停工了。

但工厂和工人宿舍的租金得照常支付,工人的工资也得照发,怎么办?我把老本全部用光,艰难挣扎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熬到非典结束,终于保住了工厂。



(疫情之下的老挝街头)

也许是太想快点赚到钱了,我看到当地很多小皮具厂都在做一些仿版款,销量不错,然后也跟着做。可这种打擦边球的行为,经常被执法部门查,心里很不踏实。后来只能把皮具厂搬来搬去,从望岗一路搬到了永泰。

在永泰被查是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所有的材料设备全部被没收了。

那天夜里,我蹲在厂房门口,抽了很多烟,想了很久。银行卡就只有几万块钱了,是发工资给工人,解散工厂,还是拿着钱跑路?

拿工人血汗钱跑路的事情,我干不出来。可是,工厂损失惨重,我该怎么办?我绝望地回到车间,刚一进门,看到父亲站在一把梯子上拆卸灯具。父亲说,咱们走吧,别干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的事了。

我大发脾气,把父亲赶了回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把东西砸得乱七八糟。发泄完后,也清醒了。把父母接过来是要让他们来享福,不是跟着受累的,即使再难也要坚持做下去。但仿版不能再碰了,这次损失惨重,皮具厂差点倒闭,就是个血淋淋的教训。

我和老婆商量后,决定专心生产走量的通用款式。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我们严格把控款式和质量,价格也很实惠,产品受到大众的喜爱,厂子活了过来。

随着生意好转,我趁势把厂子扩大到两百多人的规模,经营得有声有色,终于开始实现了盈利。

经历了风雨,总算是见到了彩虹。后来我买了车,还盖了房子,让家人过上了舒心的日子。



(在老挝投资香蕉种植园的朋友们)

可是,就在我刚缓过劲来时,市场经济的新一轮大潮又来了。工人工资水涨船高,招工难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工资支出从最初建厂时的8元日薪,提高到了月薪2000元,甚至3000元,却仍然招不到令人满意的熟练工人。另一方面,原材料成本也越来越高,加工费却越来越低。皮具市场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加工厂吃人口红利的时代即将过去。

我心想,趁着手头还有余钱,未雨绸缪,去拓展其他领域,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在一次饭局上,有朋友意气风发地聊起在老挝投资香蕉种植收益还不错。他说老挝的土地、人工如何便宜,香蕉如何好种,如何低投入高收益等等。听完后,我觉得种植香蕉确实比皮具厂简单多了,然后就爽快地出资五十万,投给他的香蕉园和香蕉材料厂。

2014年中秋节,受朋友之邀,我去了趟老挝,看看自己投资的项目,也顺便旅游观光一下。

参观了朋友的香蕉园,看到他风光体面的生活,也对老挝秀丽的风景和淳朴的民风留下不错的印象。我和同行的几个朋友,都感觉找到了发财的新路子,纷纷决定投身香蕉园,也当一个农场主过过瘾。

2015年3月,我正式来到老挝。当时一起到老挝开荒种植香蕉的,还有很多其他行业的伙伴,都是转行来到这块神秘的土地。

我从没想过,自己当初走出家乡农村,前往大城市里打拼,如今又来到了异国他乡的农村。

而且,我更没料到,香蕉种植业远没有表面那么风光,投资非常大,风险也非常大。迎接我的,是一个巨大的投资无底洞。



(疫情缓和后回到香蕉种植园的工人们)

扎进香蕉地的近8年来,从金三角到波里坎塞,我深深感受到了香蕉人的心酸和无奈。

在老挝,种植香蕉的都是我们吃苦耐劳的中国人。从种植到上市过程十分繁琐,比照料婴儿成长还要艰难。产品质量和天灾行情等等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既要保证香蕉的品质,让客户满意,还要与天斗与地斗。

从种苗管理开始,整个过程都是未知数。不到最后砍蕉的时候,还不能确定能赚到多少钱。香蕉从树上砍下的时候,太早或太晚都会影响品质。

即使是香蕉的品质不错,分装入冰库,运输到客户手上,还要看行情。行情的好坏,决定这一季能否赚钱。

第一年我到金三角投资香蕉地,就亏得一塌糊涂。本来只计划投资500-600亩试试水,结果和几个股东一起头脑发热,一下投资了一块1300多亩的地。

盲目扩大种植面积导致资金跟不上,加上管理没经验,最后种植的14万多株香蕉,只达到了正常的产量的七成。砍完香蕉算完账,净亏500多万,还欠外债100多万,总共亏损了600多万。



(因为封关运不出去的香蕉烂在地里)

后来第二年开始,我和几个股东采取分片管理的方式,渐渐赚回了钱。到了第四年还有170万没回本。

第五年,我来到波里坎塞省,开发新的香蕉地。这里是老挝的南部,听说这里的气温高,香蕉不容易受寒,品质好,能卖好价钱。这次我投资的香蕉园有1000亩左右。

可没想到,这一年出现了难得一遇的寒流。老天爷骗我!说好的南部舒适的天气呢?不过最后受寒的只有4千多株香蕉,只能说是庆幸吧。

都说意外总是接踵而至,好不容易盼到收成,开始砍蕉的时候,2020年疫情来临了。

我的担忧顿时成倍增加。既担心香蕉包装好没法拉回国内,也担心因为隔离影响香蕉销售。可没想到,最后这批香蕉以六块多一公斤顺利卖出。

据说这个价钱,是很多香蕉人种植了一辈子都没有卖过的好价格。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农民才能体会的喜悦。



(刚种下的香蕉小苗,我每天都来看它们的长势)

但是没多久,疫情越来越严重,有的司机回国了,关口管控暂时无法再来老挝,运费跟着就涨到了天价。由于对疫情的担心和恐惧,香蕉园的工人纷纷返乡。香蕉砍下来也没办法拉出去,只能丢弃在地里。

持续了两个月后,疫情没那么严重了,为了生活,工人陆续回到香蕉园打工。第二批的香蕉也开始上市了,我盼着采收下来能卖个好价钱,把前一季的损失扳回来。

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把两万多株香蕉树全部拦腰斩断,损失达200多万。

2021年又是动荡的一年,好不容易熬到了收割的季节,结果遇上封关,香蕉又没拉出去,只能烂在地里,又损失了将近100万。

太难了。所以有人形容投资香蕉种植就像赌博,很多人扔下几百万就赌一两年。有的人第一年没赚到钱,第二年还是亏,第三年就退出了。只有那些一辈子和香蕉打交道的“老司机”,在行情好的时候赚大钱,在行情不好的时候亏小钱。但好不容易这一季赚到一点钱,还想继续赚;遇到亏钱,又盼着下一季赶快翻本,这就是香蕉圈的死循环。

做一个香蕉种植园主人,听起来很美好,可经历的挫折和风险无法预估。所以,我想劝那些没入行的伙伴,谨慎考虑再进场。



(老挝的美景)

快8年了,刚到老挝的新鲜感早已不再,我长期呆在荒山野岭的种植园,人都变傻了。每一次回国仿佛更新一次认知系统,让自己从农耕时代重回现代社会。

我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人生没有回头路,自己选择的,再难也要走完,再苦也要笑着面对。

人们总说干一行,精一行,爱一行。投身香蕉种植后,我懂得了这一行的艰辛和不易。一天不在香蕉地,就会时常牵挂着香蕉。天气一变化,心里就不踏实,就连做梦,出现得最多的是那片香蕉地。

我也想家,可人生不易,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完整的家。做种植园的主人,日常是枯燥的,还好我在闲暇时通过分享视频,认识了很多同行和关心种植业的伙伴,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这大概是我最大的收获吧。

我希望疫情早点结束,期盼今年的香蕉有个好收成,赚到更多的钱。然后归隐山林,种几棵果树,在树下泡泡茶,看看风景,陪伴家人,享受平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