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智元 (ID:AI_era),作者:吕森林(指明灯智库研究院院长,自2000年起从事IT行业),编辑:好困,原文标题:《大疆再遭制裁,设计软件Figma断供!中国工业软件如何应对全面封禁?》,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假如你是一个码农,一天早上醒来打开电脑,发现你再熟悉不过的Visual Studio、PyCharm、Eclipse等开发环境都打不开了,你会怎么办呢?


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这既不是一个玩笑,也绝非科幻小说里面描述的场景,而是很可能即将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Figma全面封禁大疆


3月12日据多家大型媒体报道,UI设计协作工具软件Figma已经封禁中国大疆,并封停所有被美国制裁名单的公司账号,也就是大疆和这些公司都不能再使用Figma公司的软件,此消息已经被大疆公司确认。



Figma是何方神圣,值得美国如此大动干戈?联想到这几年美国不断给中国高科技施压,Figma难道是“卡脖子”的核心工业软件之一?


搜了一下才发现,其实Figma是一款基于Web的UI设计工具,它把软件开发项目时刻保存在云端,方便多方用户对设计进行实时评论或修改。自从进入中国市场后,Figma深受UI设计师信赖,不少设计师从其他平台转移到了Figma,大疆也是用户之一。


Figma界面(来源:Figma官网)<br>
Figma界面(来源:Figma官网)


类似这样的UI设计协作工具,在互联网上一搜,类似的UI工具软件一抓一大把。即使评测文章中对Figma称赞有佳,一个基于Web版UI设计工具软件,即使被封禁了,可以迅速切换到其他平台工具软件中,并不会对整个软件研发过程,造成太大的困扰。


也就是说,Figma并不是什么核心工业软件平台,即使老美发了哪根神经,对中国用户封禁,又能如何呢?类似的替代性工具产品非常多,中国软件行业总不会被这点雕虫小技吓着吧?


俄罗斯遭受前所未有的制裁


然而在俄罗斯,软件从业人员的经历就令人非常抓狂了。据在俄罗斯的华人自媒体报道,随着俄乌战争爆发,西方IT企业对俄罗斯的俄罗斯国内的工业和轻工业办公软件几乎完全瘫痪:3D建模软件、AutoCAD制图软件和PS已经无法打开……


工业软件只是其中之一。国际支付结算系统SWIFT将部分俄罗斯银行被踢出;苹果支付限制俄罗斯用户支付功能,谷歌支付无限期暂停俄罗斯使用,DMarket冻结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用户资产,PayPal宣布将封锁所有俄罗斯人电子账户……经济、金融、技术等各类制裁,如暴风疾雨般向俄罗斯袭来。


在IT系统关键系统领域,也是如此。3月3日,Oracle宣布,暂停在俄罗斯的所有业务。数字经济时代,需要数据库来存储、管理大数据,数据库是数字经济时代最重要的基础软件系统之一。Oracle暂停在俄罗斯的业务,对俄罗斯信息系统平台的影响极为深远。


Oracle停止俄罗斯业务的声明(来源:Oracle的Twtter帐号截图)<br>
Oracle停止俄罗斯业务的声明(来源:Oracle的Twtter帐号截图)


俄罗斯许多重要行业,包括银行、电信、电力等,都在用Oracle数据库。目前只是暂停业务,并没有提到停止运行数据库。一旦数据库系统被停止运行,这些居于国家命脉的行业,必然受到致命打击。


这简直是向中国工业软件敲响了刺耳的警钟——如果美国进一步加强制裁,全面封禁工具软件(尤其是核心工业软件)的中国的应用,那么中国将如何应对?


中国工业软件正面临全面威胁


截至2021年底,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中,已经有611家中国公司。其中很多是中国高科技领域的IT公司。


比如在汽车领域,与半导体、人工智能技术等相关企业(如华为、中芯国际)被被纳入到黑名单;在智能驾驶领域,科大讯飞、旷世科技、大华科技、商汤科技、依图科技等人工智能领域企业赫然在榜。在中国IT行业内广为流传的一句笑话是——如果不进美国的实体清单,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科技公司。


工业软件与基础原材料、高端工艺、高端芯片等制造产业制高点并驾齐驱,彰显了巨大的战略价值。其中工业软件在现代智能制造业中居于基础和核心地位,被广泛应用于制造行业,涵盖研发、设计、生产、协作等各个环节之中。


工业软件既关乎产业当前紧迫的需要,也关乎智能制造产业的长远发展。制造业转型升级,急需工业软件作为“硬核”支撑,工业软件已被列为当前科技攻关最为紧急、最迫切的问题之一。


然而中国工业软件仍处于起步阶段,国产化率较低,其中研发设计类工业软件国产化率最低,国内厂商市场份额仅5%左右。而且多数研发设计类工业软件,还仅应用于机理简单、系统功能单一、行业复杂度低的领域。


在市场需求和政策支持的双轮驱动下,近几年国内工业软件行业驶入快车道,然而实际产品和技术水平距离智能制造业的发展,还有巨大差距。目前中国可以融合流程制造业运营需求的工业软件开发能力较弱,与国外工业软件的差距较大,难以支撑流程制造业数字化、智能化、自动化的转型需要。


尤其在高度复杂、高度综合、技术含量极高的工业核心软件领域(如EDA软件),国产软件还远不能胜任重担,市场还为国际巨头所把控。如国外EDA三大巨头公司——Cadence、Synopsys及Mentor,就占据了全球该行业每年总收入的70%,国产软件在这个领域,远远没有话语权。


虽然中国也有自主研发EDA软件系统,如华大九天EDA和EasyEDA等产品,也拥有很多成功用户案例。但国产EDA与美国主流EDA工具相比较,虽然在设计原理上并无显著差异,然而在功能上却存在巨大的“代际差距”,主要表现在对先进技术和工艺支持不足等重大缺陷。


华大九天EDA软件介绍(来源:华大九天官网)<br>
华大九天EDA软件介绍(来源:华大九天官网)


这些工业软件成为国际竞争中“卡脖子”的症结,显示出中国工业软件行业存在的重大短板,不解决这些问题,迟早会形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困局。


中国工业软件行业如何应对?


面对西方越来越凌厉、越来越露骨的攻势,中国工业软件企业应如何面对?笔者提出以下几项措施,供产业人士、相关部门决策者参考。


1. 全面换装国产或开源软件


对于处于研发外围的UI及原型设计这类工具软件,仍然有员工使用习惯上的适应性问题,此类国产软件已经有相当多的优秀产品,可以替代国外产品,因此可先行使用起来。


像Figma这样的UI设计软件都被封禁的话,那么核心工业软件被封禁的可能性就更大了,简直是毫无疑问,因此中国工具软件企业有必要重新审视技术框架和开发路线,提高国产化和开源软件的比例,避免因制裁造成的平台切换、人员培训、交付延长等损失。


2. 加强核心技术的研发


当前主流人工智能框架,无疑美国主导的企业占优势——无论是Google的TensorFlow,还是FaceBook的PyTorch,还是MicroSoft的CNTK,都不是完全开源的。万一被封禁,则意味着核心技术被压垮。


国内能够独立开发深度学习框架的公司并不多,典型的有清华大学的计图(Jittor)、旷视的天元(MegEngine)、华为的MindSpore、百度的PaddlePaddle(飞桨)和OneFlow(一流科技)等,这些企业致力于通用性深度学习标准框架的研发和推广使用。


华为MindSpore深度学习框架(来源:华为MindSpore官网)<br>
华为MindSpore深度学习框架(来源:华为MindSpore官网)


虽然与Google、FaceBook这样的国际巨头相比,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但至少在中国面临深度学习平台“断供”的时候,至少有相应的平台可以替代。


人工智能平台是工业软件必需品之一,国内工业化软件平台问题的解决,也需要极大加强核心技术的研发力度。面对技术封锁和其他不确定性的增加,中国企业必须加强核心技术的研发,应对未来美国等西方国家越来越露骨的挑战。这需要数以几十万的软件工程师、算法工程师的参与。


3. 加强国内分工与协作


工业软件的开发成本和周期,要远远超过普通应用系统软件的开发,需要在某个领域内长期投入人力和资金来深度开发。


比如芯片设计和生产的“必备神器”——EDA工业软件巨头美国Xilinx(中文名为“赛灵思”,现已被AMD公司收购)在FPGA领域持续研发30多年时间,主要制造和销售高级集成电路、EDA软件设计工具,大幅缩短电子设备制造商产品的开发周期,大量节约了开发成本。


对中国企业来说,如果要在短期内研发出与赛灵思相匹敌的高性能工业软件,是非常困难的。因此加强企业之间、企业与科研机构之间的分工和协作,是非常必要的,这样会大大加快软件的研发周期。


4. 加强各层次人才培养


工业软件特别需要高素质的技术研发人员,尤其是精通数学和算法的数学专业人才,是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核心技术的对人才素质的必然要求,还需要大量精通制造工艺和材料的物理和化学专业技术人才,而中国这方面的尖端人才,是极其稀缺的。


另外,从事智能制造、机器人、工业自动化等研发、应用、调试的技术工程师,也是非常需要的。在半导体、机器人、机器视觉、高端装备等各个领域,每个领域都需要数以百万计的高素质技术人才,他们在软件和硬件的设计、制造、工艺、材料、品控等各个环节,都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因此,需要加强工业软件各个层次人才的培养,弥补在核心技术、产生、制造等方面的劣势,是中国工业软件的必然之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智元 (ID:AI_era),作者:吕森林(指明灯智库研究院院长,自2000年起从事IT行业),编辑: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