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俞杨

如果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九年义务制教育就变成了十二年义务制教育。

延长义务教育年限,近年来不乏相关建议。日前在一些地方两会上,比如浙江、广东等沿海省份,都提出了探索十二年义务制教育的想法。

高中纳入义务教育,高中学校的均衡发展问题摆上台前,进一步取消中考分流,让质量薄弱的中职学校的孩子上普高,就成为家长心底的呼声。

只不过,延长义务教育年限,面临的现实困难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免费

在日前的地方两会上,不少代表、委员提出,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

比如浙江省人大代表、步阳集团董事长徐步云,向省十三届人大六次会议提交了“关于浙江实行免费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建议”。

再如广东省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大会上,来自教育界的省政协委员、华南师范大学化学学院教授许旋,建议大面积增加高中学位,争取国家授权广东部分城市试点将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

当前,中国绝大多数地区执行九年义务制教育,少数省份或城市开始执行十二年义务制教育。

十二年义务制教育为什么不普遍?这要看义务教育如何理解。“义务”这两个字,拆解开来看是普及、免费与强制、均衡。

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时任教育部长陈宝生就曾表示,九年义务教育普及时间还不长,中西部地区义务教育均衡发展还面临很多问题,向上(学前)、向下(高中)延伸基础还不牢靠。

那么到什么阶段能够纳入义务教育?有一个前提条件,普及率(毛入学率)达到95%。

2019年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达到94.8%,高中阶段教育毛入学率达到89.5%。根据最新的2020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0年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达到95.2%,高中阶段毛入学率达到91.2%,离普及目标越来越近。

再看免费。我国其实已有多个省份实施免费高中教育,而且这些省份大多在中西部地区,如陕西从2016年秋季学期起实施高中3年免费政策,内蒙古从2012年实施高中阶段免费教育政策。

实施免费高中教育,需要政府部门加大对高中教育的投入。相比中西部地区,浙江、广东都是沿海发达省份,在财政支持上较为充裕。

徐步云表示,随着社会经济发展、财政收入提高,浙江推行十二年义务教育已具备现实条件,可为全国作出探索,积累经验,建议率先将普通高中、职业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范围。

随着我国要实现教育现代化目标,今后还会持续加大对教育的投入。2019年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支出已首次突破4万亿元,占GDP比例为4.04%,连续第八年保持在4%以上。

均衡

不过,要实现十二年义务制教育,强制、均衡与普及、免费,可不能一概而论。

义务教育究竟是什么?宪法规定,义务教育是适龄儿童和青少年都必须接受,国家、社会、家庭必须予以保证的国民教育。实质是国家依照法律规定,对适龄儿童和青少年实施的一定年限的强迫教育的制度。

孩子上高中进而考大学,是很多父母的心愿,高中教育不用强制也多能得到保证,关键在于孩子上什么样的高中。

义务教育要让适龄学生都享有同等受教育权,必须做到均衡发展。教育家钟秉林曾表示,随着经济社会和教育事业的发展,我国教育改革已经步入“深水区”,“教育难”问题得到根本缓解,“上好学校难”矛盾日益凸显。

基础教育阶段的升学竞争,根源也在于教育资源不均衡,比如高中就有重点和非重点之分。重点学校的存在,以及由此带来的择校问题,是中小学生学业负担过重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新时代,深化教育改革,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需要着力解决教育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

更被公众所希望的是,将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还意味着孩子们都能上普通高中,而不是中考后一部分分流到教育质量薄弱的中职。

许旋教授建议争取国家授权广东部分城市试点将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乃至取消中考分流,减轻家长学生的焦虑。在日前召开的四川省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省政协委员、遂宁市政协主席杨军作大会发言时也呼吁,普职过早分流,否定了学生后期成长转变的可能。

家长的担忧并非没有根据,一些地方以普高率、重高率考核初中学校办学,用本科率、一本率、清北率评价高中办学,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哪个高人一等,家长怎么会不明白。

就像不少网友指出的,职业院校招生目录里都是什么学校?而社会认可的又是什么学校?

分流

那么,取消重点、取消普职分流,可行吗?

不少学者认为,不再强调普职比相当,允许各地根据实际情况弹性调整普职比,是当前根据实际情况可采取的措施。

从目前的实际情况看,简单地取消重点也是不切实际的。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项贤明指出,较为切实可行的路径,应当是改“办重点”为“办特色”,将培养科技拔尖人才与高级工匠同样视为办学特色,在特色中逐步消解重点。

实际上,关注弹性调整分流比例,更为关键的是关注分流后会怎样?职业教育如何保证与普通教育同等重要?

如今,我国职业教育改革正在加强打通培养的渠道。2019年国务院印发文件,明确强调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教育类型,在国家政策层面把职业教育定位为一种教育类型。2021年,职业教育法施行20多年来首次大修,职业教育法修订草案提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同等重要,进一步提升到国家法律层面加以规范。

普通教育有本硕博,职业教育也一样。教育部推动职教本科,构建起了中职、高职、职教本科相衔接的培养体系,下一步还有专业硕士、专业博士这样的职教路径。

北京交通运输职业学院校长马伯夷指出,目前在人员培养方面,职业教育体系更偏重的是中层和低层,就人才培养来讲,这种层级的培养肯定不够。而随着经济发展,社会岗位不断调整和融合,蓝领与白领实际上相互关联。职业高等教育和普通高等教育,必定相互融通。

要让职业教育拥有吸引力,当下需要的是加大对职业教育的投入,提高职业教育的质量。

更普遍的社会共识,是要提高职业教育的地位,让人们认识到技术出身,也可以有同样的尊严、平等的社会地位和体面的收入。

考生和家长报考职业学校缺乏积极性的一个关键问题,实际上在于职业教育学历证书的价值认定、含金量和其他教育证书有明显差别。

明晰教育努力的方向,阔步向前,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