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习近平主持的一次中共中央财经委会议,在“共同富裕”的议题下提出“三次分配”的规划,引起舆论的关注。什么是“三次分配”,它能减少收入和财富的巨大差距吗?



习近平8月17日主持召开的中共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强调,要“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会议指出应“正确处理效率和公平的关系,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基础性制度安排”。

其中“三次分配”的提法在中国国内引起了关注和议论。根据中国媒体的引述,这一概念出自经济学家厉以宁在1994年出版的《股份制与现代市场经济》一书。“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收入分配包括三次分配。第一次分配是由市场按照效率原则进行的分配,第二次分配是由政府按照兼顾效率和公平原则,侧重公平原则,通过税收、社会保障支出等这一收一支所进行的再分配。第三次是在道德力量的作用下,通过个人资源捐赠而进行的分配。”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副研究员苏京春本周在新浪财经专栏撰文解释,“所谓第三次分配,就是个人和企业出于自愿,在习惯、道德以及机制的影响下,把可支配收入的一部分捐赠出去,主要内容是慈善捐赠,形式可以呈现出社会所需的多样化,但最终结果是通过收入阶层中的富裕人群资金流向相对贫困人群而实现社会收入转移,以此来对初次分配和再分配形成补充。”



“再分配”力度不够

文章指出,中国初次收入分配导致了收入差距不断扩大,再分配虽然起到了一定的调节作用,但是力度还很不够,亟需以企业和个人为参与主体的第三次分配来帮助实现缩小收入差距的目标。

“象征性政策”

中国经济研究学者、德国维尔茨堡大学汉学系教授费多丽(Doris Fischer)说,就她所知“第三次分配”是一个仅在中国论著中出现的说法。她对德国之声表示,分配不公在中国并非新问题,而新冠疫情甚至加剧了这一现象。这一不公与中共的意识形态基础是矛盾的。“中国政府试图通过建立社会保障系统,即所谓的二次分配来缓解这一矛盾,并用人人都可以实现社会进阶的‘中国梦’来予以粉饰。但现在看来,习近平认为这些还不够。”

数十年来,中国企业和富豪对社会的慈善捐助并非乏善可陈。不过近期一些企业似乎还是感到了“三次分配”的压力。本周中央会议的新闻刚发布,腾讯就宣布再次增加500亿元资金,启动“共同富裕专项计划”,在诸如乡村振兴、低收入人群增收、基层医疗体系完善、教育均衡发展等民生领域提供持续帮助。在四个月内,腾讯已规划投入1000亿元资金。

费多丽认为,如果对共同富裕的呼吁仅满足于一些超级富豪和成功企业参与捐助或慈善项目,那这不过是象征性的政策,也不会让富人真的受到实质性冲击。不过看来官方所谓的“三次分配”将成为中国社会福利政策的一个组成部分。



腾讯对公益慈善投资千亿

财政专家苏京春在文章中列出了中国在“三次分配”方面存在的问题:第一,慈善机构筹款能力仍有提升空间,第三次分配力度还有待提升;第二,参与第三次分配的主体仍然以企业为主,个人积极性仍有调动空间;第三,第三次分配关注的领域较为传统,对“大慈善”领域的关注仍不足;第四,尚未开征遗产和赠与税,第三次分配开展缺乏持续资金基础。

致富还光荣吗?

费多丽则指出另一个值得注意之处:三次分配的运作机制不同于二次分配,捐助和善款的出资方一般对款项的使用目的是拥有发言权的。“通过社会保障和税收来实施的福利项目,基于普遍适用的规则,理论上所有适用范围内的人均可获益。因此,企业和富豪更很愿意以参与‘三次分配’来表明自己承担了社会责任,而不是缴纳更高的税赋,因为在前者,他们可以对资金的使用施加影响。”

当然,“三次分配”只是中国政府为解决分配不公问题准备的杠杆之一,政府能更直接调控的仍是包括税收、社保的“再分配”环节。中央财经委的会议指出,政府的目标是“加大税收、社保、转移支付等调节力度并提高精准性,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比重,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合理调节高收入,取缔非法收入,形成中间大、两头小的橄榄型分配结构。”。有关领导层强调,“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的富裕,……不是少数人的富裕。”

长期关注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费多丽还提到另一个问题:什么是一个社会可以普遍接受的收入、资产和财富?“在中国是否会引发一场有关讨论,是个有意思的问题。”费多丽说,迄今为止,大多数中国人并没有将拥有财富视为一种应该批判的现象,“但如果‘致富’被一概至于怀疑之下,不再是政府所希望的,那将对中国经济、对企业承担经营风险的积极性产生深远的影响。”

中国的财富再分配可能是招险棋

四十多年前,中国领导人邓小平一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号召,令中国经济得以迅猛发展,但也造成了严重的贫富悬殊,官方新近发出的“财富再分配”倡议,能达到共同富裕的目标吗?



(德国之声中文网)《商报》发表评论写道,中国共产党总是喜欢强调,党领导人民摆脱了贫困。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却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造成出了世界上最多的亿万富翁。这篇题为《中国财富再分配是招险棋》的评论写道:

“中共高层的北戴河休假结束后,最高领导人习近平首次亮相就发出了这样的呼吁,‘合理调节过高收入,鼓励高收入人群和企业更多回报社会。’这足以显示出,目前席卷全国的整改狂潮并不仅局限于高科技行业。

过去几个月来,在中国的政治讨论中,‘同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相比,‘共同富裕’变得越来越重要。习近平强调,贫富悬殊不仅是个经济问题,同时也是政治问题,甚至会威胁到党的执政合法性。因为它会打破统治和被统治阶层之间的默契,即以政治上的顺从换取经济上的富裕。

尽管反映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过去几年在中国有所降低,但中国的指标仍远远高于德国,甚至也高于制度宿敌美国。也就是说,中国的社会不平等问题要比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严重得多。中国有1058名亿万富翁,但同时却有六亿人口的月收入不足一千。”



中国有上千名亿万富翁,但数亿人口的月均收入却不足千元。

评论写道,有关限制过高收入的倡议,在政治层面上很有欢迎,但在一个缺乏法治监督的社会,财富再分配很容易就会演变成强取豪夺的场面。那些收入“过高”,政治上又不听话的人,很有可能会率先受到惩治。评论最后写道:

“这场整改浪潮,对于中国繁荣的私营经济来说,充满了危险,政治和经济方面的不安全感与日俱增,企业的盈利不断缩水。目前的核心问题是,习近平开启的新路线,是要整治私营经济中的乱象呢,还是会将私营经济斩尽杀绝,从而为中国迄今为止的发展模式划上句号。”

中国官方同塔利班的互动日益频繁,官媒对塔利班的评价也越来越“正面和积极”。国际问题专家们普遍认为,在阿富汗问题上,北京会继续推行其“务实外交路线”。《法兰克福汇报》写道:

“同许多西方国家不同,北京宣布中国驻喀布尔大使馆将保持运作。也就是说,中国会继续履行其基于现实政治考量的外交路线,即无论对方的意识形态以及人权记录如何,只要符合中国的利益,就会同其当权者开展合作。

不过,中国官方的亲塔利班路线也引起了公众舆论的不解。官方媒体试图淡化塔利班激进思想和暴力行为的报道在社交媒体引发强烈批评后,当局不得不删除了相关报道。此前人民日报曾报道称,塔利班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得益于贫苦民众的支持。对塔利班示好引发不解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在中国西北部的新疆,即便是阅读古兰经、斋戒以及去麦加朝圣这类普通的宗教行为,都会被当局归为极端主义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