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这是英国《经济学人》不久前在封面的警告,当前剑拔弩张的台海情势似乎也正在一步步印证这一点。6月6日,美军C-17军用运输机搭载3名议员飞抵台北,成为引发各方对台海战事想像的新引线。紧随其后,解放军多个军种以不同形式发出战争警告。鉴于两岸严峻形势,多维新闻从战术维度进行深度解读,内容涵盖武统台湾的成败分析、台湾的应对之策、台海战事一旦爆发各方的反应以及武统之后怎么办等。此为系列文章第4篇。

台湾疫情延烧不已,两岸官方对立持续加深、香港关闭驻台办事处、美日则“暖心”送上多余疫苗,区域格局似又出现变动的可能性,为地缘政治添加新的柴火。

把时间倒回至2020年底,美国总统大选拉锯开票后,民主党籍拜登(Joe Biden)拿下过半选举人票、接任第46任总统,美国在欧洲的传统盟邦有感于“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重建露出曙光,纷纷致贺拜登与副手贺锦丽(Kamala Harris),并要求特朗普(Donald Trump)接受败选的现实。



2021年初美国国会山庄暴动事件后,蔡英文于推特上表示,美国民主的强健与韧性将持续是世界的希望灯塔。(Twitter@蔡英文)


这幅景象,看在亚太区域各国眼里恐怕更多的是百感交集,尤其是台湾,毕竟台湾对于美军会在两岸开战时来援的印象,在特朗普执政后期的多项军售案、高官相继来台的系列友台作为中,得到加固,主流媒体与绿营侧翼粉专大多也强力支持特朗普连任。这样的不安感,直到拜登上任后仍然延续部分特朗普的友台政策之下,才稍稍舒缓。

美若出兵 利益何在

但即使如此,拜登上台后的对台政策风向,也并没有朝着“战略清晰”走去,美国情报总监海恩斯(Avril Haines)、印太政策协调员坎贝尔(Kurt Campbell)纷纷拒绝战略清晰的提议,特别是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葛拉瑟(Charles Glaser)4月28日投书美国《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期刊,表示“台湾并不是美国的切身利益”,他指出美国应重新思考东亚政策的优先顺序,并在区域战略上实施“收缩”(retrenchment),一时“弃台论”风潮再起。

从民进党政府的角度来看,虽然选择了全面对抗大陆,但民进党自己也知道,独力决战解放军,被最终攻陷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然若引入美国“挺台抗中”,分摊对抗中国威胁的责任与压力,自是有利民进党政府遂行“反中”之大业。但从美国立场来看,其实未必愿意轻易扛责,决定华盛顿最终入局与否、入局多深,端赖其评估两岸关系折冲下的美国利益导向究竟为何。

美国在海外的利益,由于血缘、历史文化、资金技术、资源等诸多因素,一向以欧洲和中东为重,至于对包含东亚在内其他地区的关注,则服膺于美国的全球战略利益,尤其是维护美国所制定的国际政经规则,乃至于宣扬民主自由等;更具体地放到台海乃至于南海周边,美国的利益大致可归纳为几种思路,或偏向现实主义(遏制中共成为区域霸权、“矽盾”、出卖台湾)、或偏向自由主义(藉守护台湾民主进而维护自由主义霸权),但是除了台湾作为筹码被出卖掉之外,另外几种思维,其实没办法确切给出一旦两岸开战美国究竟是否会出兵,以及会介入到何种程度的答案。尤其有几类思维的终极目的,不必然只有死守台湾这个手段可以达成,帮助台湾本身即带有风险,很可能导致美国这个灯塔自身的坍塌。

美国涉台的场景一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已在5月2日受访时称,哪怕是中美朝着军事对抗的方向前进,都会“严重违背双方的利益”,而一旦美国决定不介入,那两岸开战发生后,就单纯靠双方的军事作战成果来论胜负,结果会怎样,台湾人都心里有数;若美军选择介入,则会引入新的变数。第一种介入方式可称为低度介入,内容包含持续对台军售、台美之间进行小规模军演、扩大协助训练台军、提供台海周边全方位情报支持等。

事实上,美国已实质低度介入台湾军事格局多年,只是近期才有较多曝光,包含2019年4月美国在台协会(AIT)首度证实,馆址内的派驻人员,从2005年起就包含美国海军陆战队和三军现役军人,同年AIT处长也公开参访台湾的海军营区,2020年媒体更“不巧”拍到新竹乐山雷达站有美方“厂商”人员进驻;另外美军与台军特战单位每年的“互动操演”(Balance Taper)、“闪光操演”(Flash Taper),以及汉光演习例行露面的美军观摩团,都是美方现役军人来台的惯例。近日美军C17运输机搭载三位参议员旋风式访台,更是一次极具敏感性的作为。



美国联邦参议员谭美.达克沃斯(Tammy Duckworth)、丹.沙利文(Dan Sullivan)和克里斯.昆斯(Chris Coons)于6月6日上午7时许搭乘美军C-17运输机飞抵台北松山机场,引起两岸震撼。(AP)


虽然规模不大,但目前每年到台湾共有多少人次的美军现役军人,外界无从得知,只能确定美军“存在”于两岸关系中是不争事实。不过,一来双方没有正式外交关系、二来美军也没有在台湾有基于条约为基础的军事权限,背后更有中国大陆与美国“三公报”的牵制,若依照“现状”发展,一旦两岸开战,美国的军事介入不会太张扬,很可能仍会集中在外围支援、不直接介入战事。

美军直奔台湾场景二


至于美国如果决定高度介入,则可能遣派军机军舰巡弋台海,甚至与台军有进一步公开的大型演习,“法理化”台湾作为美国盟邦的身分,向台湾正式派驻军队并大量部署进攻性武器,后者也等于把1979年以降的美中关系基础归零。

按照美军的全球部署位阶,包含“战力投射根据地”(PPH)、“主要作战基地”(MOB)、“前沿作战据点”(FOS)、“安全合作地点”(CSL)等,后两者因不见得有常驻人员,又称为“浮萍基地”(Lily Pads),目前台湾跟美军的海外部署相较,连“浮萍基地”都称不上。美军要介入两岸战争,主要的跳板会是美军的驻日基地。

美军驻日基地中,最靠近台湾的空军基地是在日本冲绳的普天间,离台北大约650公里;海军基地则是横须贺,离台北超过2,000公里。不过,台前国安会秘书长苏起曾统计,台湾周遭800公里航程不加油的范围内,美国只有1座机场、45架飞机,大陆是40座机场、上千架飞机,台湾空军军机则不到400架。

因此,美国如果决心高度介入两岸战争,除了宣示将协防台湾、具体维持台海“现状”外,势必要及早抽调军力部署于台海周遭,可能的配置,如1996年台海导弹危机时派遣两艘航空母舰巡弋台海周边,将台海“中立化”,或者部署可长期潜伏海底的俄亥俄级核潜舰,伺机打击渡海解放军,另外也可能抽调2020年8月已部署在印度洋迪戈加西亚岛(Diego Garcia)的B-2幽灵轰炸机驰援台湾,甚至是美军印太司令部直接登陆台湾岛,全面接防台湾。

只是,这样一来,中美就会面临直接开战的局势,或胜或败,都可能是大国生死存亡之战,尤其,一旦战争从局部冲突上升到全面战争,甚至是核战边缘,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捍卫霸权”的双面刃


美国介入两岸战争如果成功,不论是从自由主义还是现实主义的视角来看,都象征着美国霸权的维系,不过美国承受战争的风险,在于一旦失败或将威信尽失,可能会从全球霸主降级为区域霸权,这反映在其后的国际体系秩序,则给予了至少双极(bipolar)的存在空间。

据美国海军研究所(USNI)的追踪,2020年11月9日美军航母战斗群在东亚仅有“里根号”(USS Ronald Reagan CVN-76)部署在日本横须贺基地,而据苏起的说法,自横须贺启程到台湾,需要3日航程,且据知美军航母接令后,整装也要费时3日,美军若要以航母介入两岸战争,从接令到抵达台海,前后至少需要5、6日整备。



台湾前国安会秘书长苏起曾评估,美军航母若要援台,从接到命令到抵达台湾,前后至少需要5、6日。(《POP撞新闻》提供)


一个判别美国决策的重要依据是,自由主义霸权及二战后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由于受到美国相对权力下降以及特朗普执政的破坏性冲击影响,已经面临极大的松动,可以预见拜登主政后的美国利益,将优先修复其国内破败的基础建设以及经济纾困,并勉力缝补被特朗普撕烂的传统盟邦关系。因此,尽管拜登上任不能解除中美关系间的结构性矛盾,但至少不会如特朗普一般,为了胜选或为凝聚支持,而狂打中国牌,中美关系料将回归相对寻常的竞合态势。

若从更广泛的政策层面来看,美国对中国大陆的政策也不必然以军事介入台海作为主轴,因为目前在经贸政策、货币政策、科技技术与人才培育方面,美国还是有不少优势,对美国来说,尽管中美结构性冲突浮上台面,但相比直接以军事行动介入台海战争,美国仍旧留有相当多低风险的政策应对空间,而此间的操作,或更相符于拜登竞选标语“Build Back Better”所示,留待美国内部谨慎“重建”出新的对中国策略,而非两肋插刀地为谁介入战事。

日本视线 静观其变


试想台海一旦战起,无论站在北京抑或台湾的角度,首要考虑的便是美国将会如何介入战局。一如前述,以往美国军事行动除了硬挺挺直接驶入台海战场之外,其实还有寻求“在地”盟友支援的方式。

那么,环绕台海四周与台湾地缘政治利益最密切相关,且与美国霸权利益最休戚与共的国家,非日本莫属。毕竟,日本国土南端即与台湾经济海域高度重叠,之间又有个中、日、台钓鱼岛列屿等主权争议。换言之,一旦台海发生冲突,先不论中共能否成功“接管”台湾,日本的国家利益可说首当其冲。

另一方面,美日两国还有个“美日安保体制”。当初,该体制设置意义是美国对日本一国领土协防之允诺,伴随冷战时期为防范美国本土遭受远东威胁,逐渐加修了“远东”条款,以及“周边事态”条款。这为日后美日得以联合干涉“台湾问题”预留了伏笔。



拜登上任之后,台日互动增加不少,图为蔡英文感谢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宣传台湾菠萝。(Twitter@蔡英文)

但话说回来,尽管“美日安保体制”为日本干涉台海战争罗列了“依据”,但检视《美日安保条约》内容,从无明确示意日本存在必然出兵协防台湾的义务,“周边事态”的说法则流于模糊,日本当局将如何实践“周边事态”无从而知。首先须了解的是,当台海启战之刻,日本绝非直接的关系对象,反倒像是被迫卷入他国事务。即便有美日安保体制的顶层设计,但作为战争非核心参与者,以及过去作为战争发动者所背负的罪行历历如昨,静观其变将是日本最好的战略选择。

其次,为何日本应该静观其变?观诸古往今来的战争,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战争的军事行动牵扯面广,某一局部行动就可能涉及国与国的战略布局,尤其战争行为者势均力敌的状态下,“拉帮结派”的重要性大幅提升。重要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局,将战争地域无限扩大、伤及无辜老百姓等斑斑血泪,都将成为战后的梦魇。

按台湾“亲日派”想法,假使日本真愿意为台挺身而出,趁美军航母舰队群还未站稳脚步前,事先派遣海上自卫队等战斗队伍驰援。但问题是,日本舰队长期以来在美日安保体制的限制下,其防空系统是不足的,特别是远距打击能力,这令海上自卫队仅能依赖岸上、空中力量和美军的保护下作战。当然,更别提远距作战,当台海启战时,预料解放军已先由海军、空军与火箭军实施联合封锁,并控制台湾周边和西太平洋重要水域,海上自卫队要直驶台湾,可说难上加难。

此外,北京对于日本“主动”协防台湾,必从原来就与日本周边地区有深刻矛盾的朝鲜、俄罗斯,甚至韩国等游说,进一步牵制日军动向。而透过当前日本的军事防卫指标与自卫队的定位衡量,势必难以应付大规模的军事反击。

意即,从日本角度视之,选择静观其变的态度,其来有自。除了《美日安保条约》并不赋予日本出兵协防台湾义务外,即便日本要“介入”,最多也是以“低调”形式为美军提供后勤与军事补给,或为台湾提供军事情报支援。但据公开资料显示,台日鲜少有军事交流,换言之,真如发生台海战争,台日军事分享机制没有任何事先演练的情况下操作,能发挥多大成效,要打上问号。



日本首相菅义伟6月9日与在野党立宪民主党代表枝野幸男,共同举行“党首讨论”商讨国内外疫情时,提到台湾是“国家”,遭外中共交部发言人汪文斌抗议后,日本内阁官房长官加藤胜信修正用语,强调“日方对于台湾的立场,始终基于1972年日中联合声明,维持非政府官方的基本关系,没有任何改变”。(Reuters)

那么,究竟在何种条件下,日本才会出现符合台湾民众期待的“积极介入”?第一个可能性是,在台海战争过程中,台湾或是北京一方直接摧毁日本“海上生命线”(指从印度洋经南海、台湾周边海域、东海直到日本本土的海运路线),并企图将军事冲突直接带入日本国土南端,像是轰炸冲绳、占领钓鱼岛等,逼迫日本直接加入战局。但对北京而言,多树立一位敌人来终结台湾问题意义不大;但对台湾当局来说,却是“最糟糕的赌注”。

第二,如同前文所及:“美军不惜与解放军一战”的情境,同为盟友的日本政府自然难以推拖。但日本参战的前提,还得先获日本政坛、社会一致性的支持,以及衡量来自日本西半边国家的安全威胁。台湾不妨换位思考,今日作为日本民众,会愿意再次看到家乡沦为火海?而且是为了他国事务?

因此,对日本来说,是否在中美的台海战事选边站,除了考虑台海利益以及美日同盟关系,还取决于是否能承受北京、朝鲜,以及是否可同时因应俄罗斯的军事压力,这些都会令日本感到抉择艰难。

但无论如何,日本仍会在台海战争有“介入”的举措,只不过是在战争濒临结束时刻。毕竟,台海战争结果是“维持现状”,抑或北京完成“统一大业”,都是秩序准备重建之际,日本如能争取在新局伊始扮演秩序重建者的角色之一,便能持续巩固既有的国家利益,甚至争取到更多利益。

渔利所在 俄国所在

值得注意的是,在国际军事冲突的擂台上,一旦出现中美两股较劲的力量,势必少不了俄罗斯的存在。一般外界预估,当台海发生枪响,台湾一方若有美日安保体制下的美日军队驰援,而中国大陆就必须借助俄罗斯的力量来箝制西半球的欧洲、东北亚的日本,以巩固北京解决台湾问题的战略后方。

当然,不少人抱持俄罗斯会与北京合作的质疑,因为特朗普在任内曾好几度对俄罗斯伸出橄榄枝,让美俄关系看似冰融。事实上,拜登对特朗普“容俄”的行径,曾意有所指地表示,会将外国干涉美国政治“视为对抗性行为”。如2020年10月下旬,拜登在接受美媒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采访时称,俄罗斯是对美国国家安全的“主要威胁”,加上美俄两国民意强烈敌对,以及在欧洲、中东、中亚等各地存在严重的结构性冲突,拜登上任后的美俄关系仍不容乐观,尤其是乌克兰的军事紧张更曾有一触即发的风险。



在乌克兰等诸多欧洲区域问题上,美国跟俄罗斯有着根本矛盾。

然而,近期美俄领导人将在瑞士举办睽违已久的峰会,俄罗斯副外长谢尔盖‧里亚布科夫(Sergey Ryabkov)称,俄方希望俄罗斯总统普丁(Vladimir Putin)和美国总统拜登会晤结束后在战略稳定和与美国关系稳定领域取得向前进展;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和俄国外长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在冰岛会谈时也表示,拜登希望与俄罗斯创建可预测和稳定的关系。美俄之间的龃龉,虽然有缓和的可能,但也仍面临不确定性,特别是俄罗斯财政部近日已表示将采取刺激政策把俄国经济体系中的美元删除,俄国财长安东‧西卢安诺夫(Anton Siluanov)则已经宣告计划将主权基金的美元资产清空。

相形之下,近期俄中关系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俄国不仅在经贸上高度仰赖中国大陆,双方的军事合作也已到达协调作战指挥与武器系统的紧密连结。像是2019年7月,中俄两国空军轰炸机与预警机队就曾联合编组,并在敏感地带东北亚组织首次空中战略巡航,可说极具代表性的军事合作。

毕竟在俄罗斯眼中,中国大陆万一在台海战事挫败,以美国为首的军事阵线就会逼进一步。也因此,俄罗斯在台海战局中大体会有三种反应,一是不出手也不表态,令美国及其盟友陷于猜忌;二是出手远东(俄国跟日本在南千岛群岛有领土争议),但万一俄罗斯不出手,北京至少还有朝鲜这一张牌;三是远东、欧洲同时出手,但假使俄罗斯不愿意西出牵制欧洲兵力,届时北京得提早动用外交手段,并耗费巨大的成本说服欧洲各国。

但坦白说,论欧洲不顾北京反对,执意出兵协防台湾的概率极低。毕竟,欧洲军事力量已不复当年,要绕行地球一半圈,成本太大,欧洲军舰东来太平洋,主要是展示姿态,而不是决心杠上北京这个敌人。除非台海战役的末段时间,遭遇美军准备不计代价带走台湾;否则欧洲执意出兵协防台湾的概率偏低,最多仅停留在对北京的口头抗议,或者跟随美国进行“经济封锁”。但以此前俄罗斯与克里米亚的情况,这种“封锁”不会持久,且从北京目前持续推动内需与“双循环”的态势下,是有难度的。

总而言之,眼下外在环境因素让美俄之间存有鸿沟,就端看北京能提出多少筹码与俄罗斯交换。毕竟,“鹬蚌相争,总有渔翁得利”的时机,正是俄罗斯屡次在国际战场经验所提示的。

最后,不得不提台湾社会以为会在台海战事搅乱北京,并与台湾同组“广义奶茶联盟”的国家—印度。印度与中国大陆囊括世界人口前二名,双方的对抗,本质上是两个大国基于地缘政治思维的结构性冲突。但印度在台海战局之中,又会在意什么?

从地缘战略来看,南亚地区诸如尼泊尔、不丹、马尔代夫,早已是印度的扈从国。印度早在1975年吞并了锡金王国,成为二战后民族自决运动的逆流,虽然仍有巴基斯坦牵制印度在南亚的扩张,但印度成功在南亚创建起一个以新德里为中心的体系、身居一方强权,是无法否认的。

中印双方早年打过边界战争,近年在2017年洞朗对峙、2020年拉达克对峙下,双方对于边界的歧见更难调和,指责对方在边界线附近修筑战略设施(如机场)或者道路的纪录,更是时有所闻。每当中印一方在边界内建造设施,往往会引来高度的军事紧张,甚至小规模冲突。



2020年中印边境冲突引起举世瞩目,围绕着加勒万谷地、班公错附近对峙许久,图为班公错附近的双两军布局。(微博@甜水海听风)


目前中印双方仍未达成具体的边界条约,只是沿着实际控制线持续对峙,而近日中国大陆开展修筑川藏铁路雅安至林芝段(雅林),开通之后将会全线贯通川藏线,对印度来说,势必形成冲击。

而印度莫迪(Narendra Modi)政府本质上是个诉诸印度教信仰的民粹主义政府,对于领土扩张的欲望,更有英国殖民时期的历史记忆和资源可以汲取,此前中印领导人虽曾有武汉、清奈非正式会晤,但目前印度似乎已更积极响应美国的印太战略,并以售予缅甸潜舰的方式,楔入外界视为友好的中缅关系;就军事实力而言,印度近年积极研发航母、核动力潜舰与洲际弹道导弹,目前只剩自制航母“维克兰特”号还未完成(预计2021年服役),加上印度的核武能力与美国遏制中方的战略需要,印度挑战北京的底气,并不会消失。

正因中印争端是没有句号的,但台海战争是有句号的,何况此前中印冲突后,皆可见两国不希望恶化关系的外交对话,因此当解放军全力解决台湾问题之际,中印争端并不致构成北京头疼。

帮是情分 不帮是本分


近年来,台湾官民在看待国际局势时,往往不脱对“理念相近国家”的浓厚期待,台湾当局也确实耗费许多财力、人力加以经营,其结果是,由“台美友好”向外扩展而成的“民主泡泡”,被以许多亲暱的词语呈现,诸如“奶茶联盟”、“民主前线”、“民主堡垒”等,对台湾来说都不陌生。

但纵然是高举民主自由的“理念相近国家”,如美国、日本、韩国、印度等,在面对两岸关系乃至于国际博弈时,不变的是以各自的国家利益为主,鲜少会考虑与台湾的“情分”,遑论是民进党政府的利益。

坚守国家自利的原则只是各国的“本分”,前联合国安理会主席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即曾提醒台湾“地缘政治三铁律”:大国不会容许周边有敌对势力的存在;大国总是以自身国家利益为优先;处在大国周边的小国,必须掌握先机、时时保持敏感度。



马凯硕曾经提醒台湾“地缘政治三铁律”,图为2018年6月2日,他在台湾常枫基金会的讲座上发表演说(多维新闻网)

2020年11月17日,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第三届创新经济论坛中把包括新加坡在内的东南亚国家,甚至欧洲,在中美争夺中的现实主义态度说得坦率而清晰,在谈到如果拜登政府联合盟友创建一个针对中国的联盟,新加坡是否愿意加入时?李显龙回应道,现在已经不是冷战时代,没有国家会加入一个反对中国的联盟。不仅新加坡不会加入,欧洲国家也不会加入这样的联盟。

李显龙说:“我们都希望与美国合作,我们都希望与其他充满活力的经济体合作,我们希望在本地区进行合作。但我想没有多少国家愿意加入一个联盟来反对那些被排除在外的国家……有很多国家愿意和中国做生意,比如,欧盟正试图同中国达成一项投资协议,这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还指出:“我们希望每个国家都能够参与到讨论中来,努力对世界秩序做出一些调整。在这个过程中,各个国家会形成联盟互相合作,找到共同的目标和事业,但是形成一种冷战风格的对峙阵营,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对中美“冷战”尚且如此,对于因为台湾引发的“热战”,他们会在中美之间选边吗?对于可能爆发的台海战争,台湾有什么资本能让这些国家冒着不惜开罪中共的风险而力挺?理念相近?自由民主?还是算了吧。对西方世界的精神领袖与“民主灯塔”美国,东南亚与欧洲都尚且如此,他们难道会为了台湾卖命?

因此,台湾若以为“民主”这句标语还能点燃如中世纪十字军东征时的宗教狂热动力、进而在中共决定武统台湾时,只要点燃“烽火台”,各地“民主诸侯”随即会四方来救,那就不啻是唯我中心论的乡愿了;反过来说,如何重估台湾利益,或许才是仰赖他人之外的一个可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