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娱刺儿(ID:yuci-er),作者:雯怡,头图来自:《御赐小仵作》剧照


离正片完结还有三分钟,男主角萧瑾瑜成为反派手中的人质,他被挟持着缓缓后退,一把剑顶在颈后,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余光始终瞥向斜后方,确认位置精准无误后闭上双眼。此时门上机关被触发,反派被一支飞箭射穿脑袋,一击毙命。


这是《御赐小仵作》的大结局,也是观众心中又一被“封神”的高光时刻,一场高级的“计中计”,配上高甜的婚礼,让全剧的事业线、爱情线同在此时圆满收尾。



但在一开始,几乎没有人料到这部与大IP、大制作、流量演员都无关的小成本网剧,竟然会火出圈。


撬动它逆袭的支点是高口碑。《御赐小仵作》于4月30日在腾讯视频独播,五一小长假的后几天,它以8.2的开分悄然出现在豆瓣热门书影音榜单内。播出一星期后,它的日播放量才终于突破千万。


经过几天的发酵,《御赐小仵作》开始频频登上微博热搜,在豆瓣小组里屠榜、评分最高涨至8.4,被各路影视博主们安利,并在各大数据平台上拥有了姓名,意外成为5月剧集市场的一匹黑马。


截至6月8日,《御赐小仵作》累计播放量已超过9亿。超前点播完结的半个月后,它的名字仍然稳稳地居于网剧热度榜前列。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拨在播出前备受关注的作品正陷入口碑争议。


在5月完播的古装爱情剧中,手握顶级国漫IP与上亿投资的《长歌行》由“顶流”迪丽热巴、吴磊主演;沿用《延禧攻略》主创团队的《骊歌行》则在服化道上猛砸重金,耗时9个月搭建一座宫殿;《遇龙》改编自橙光游戏,因昔日玩家们对其保有美好的童年滤镜,在开播前曾被网友“押爆”。


它们的制作经费、演员知名度与IP影响力无一不在《御赐小仵作》之上,却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更因各种各样的槽点饱受诟病。娱刺儿对话业内人士,试图探析此般落差背后的逻辑。


高成本为何屡出烂剧?


在5月的骨朵网剧热度榜前十名中,古装爱情剧共有四部,分别为《长歌行》《遇龙》《骊歌行》以及《御赐小仵作》。其中,除《骊歌行》为于正创始的东阳欢娱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品外,其他三部皆为腾讯视频平台与各影视制作公司的定制剧。


每部平台定制剧都会有相应的评级,评级越高,对应的投资、成本便越高,请用的演员也具有更高的流量。


据悉,以上三部定制剧中,由迪丽热巴、吴磊主演的《长歌行》拥有最高评级“S+”。该剧的第一出品方华策影视财报显示,其一年中对古装剧的单部均投资额为3.89亿元,具体涉及的项目是《长歌行》与《有翡》这两部,其评级均为“S+”。


然而,于去年底播出的《有翡》,因其简陋的服道化和廉价感的抠图画面,曾遭到“巨额制作经费打水漂”的质疑。



与之相似的是,《长歌行》用“ppt式”手绘动画呈现女主角长歌破窗而逃、断桥落水、战争等大场面的操作,也让其从开播起便伴随着“制作掺水”的争议。


尽管导演朱锐斌曾作出回应,称这样的处理方式并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演员们怕辛苦,只为致敬漫画原著。但三维与二维之间突如其来的生硬衔接,难免让人有“跳戏”之感,非但没有为作品加到分,反而成为了一大槽点。



有职业动画人曾在访谈中表示,《长歌行》中的手绘漫画制作成本确实不高:“按照分钟算,这种水平的话,公司商谈大约是三四万到七八万不等。《长歌行》这个只会更便宜,整包还会折价。”


一个有趣的对比是,《御赐小仵作》中,影视与动画的结合却反倒成为众人夸赞的对象。


女主角楚楚是一名仵作,由于镜头不便直接展现验尸的过程和尸体上的细节,画面中会出现相应的图纸动画,来对台词进行补充说明。而在主角们推理分析案件时插入动画,也能够让观众们更直观地理解案发过程,跟上紧凑的剧情。



有媒体报道《御赐小仵作》为平台B级项目,并结合了相同体量网剧成本估算其制作经费大约在3000万~5000万。


而主创们也不止一次地在采访中透露,这部剧的预算十分有限,无法请到一线流量演员,服装上也未能做到很精致。导演楼健还曾为了多加一个100mm的镜头,去跟制片主任“算账”、谈判。


另一边,在精美的服化道上斥了巨资的《骊歌行》却因儿戏般的剧情的和崩盘的逻辑而饱受诟病,豆瓣评分滑至5.4;更惨的是A级仙侠剧《遇龙》,非但老套的几世虐恋毫无创新,拉垮的演员演技更是创造了“商场男模”“AI演技”“木头成精”等热梗,实现“反向出圈”,豆瓣评分仅为3.7。


值得注意的是,当下的剧集市场中,成本与口碑“倒挂”的现象屡见不鲜。看似声势浩大的项目一不小心就扑得悄无声息,或是在一片骂声中走上“黑红”之路;而寂寂无名的小成本作品,却能用诚意“四两拨千斤”,意外实现逆风翻盘。


成本与口碑背道而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


评级谁来定?


对于一部定制剧来说,平台的评级直接关系到资金的投入。那么项目的定级标准究竟是什么?


制片人张利(化名)告诉娱刺儿,每个平台都会有自己的一套评估方法,会根据剧本(编剧团队)、演员、导演、其他主创(服化道等)、制片公司等方面来进行综合评估。上述各方的过往作品、待播项目、项目匹配度等都是考量因素。


她表示,定级高的项目“基本都是要综合素质很高,单一项长板也不行”,而剧本则是重中之重,“其实大家都很看重剧本,没有好的剧本,核心团队也很难聚到一起。”


一方面,片方需要靠好的剧本来邀请主创、组好班底,另一方面,平台方在综合判断中,也会相当重视剧本。


在网上关于《御赐小仵作》的众多好评里,节奏紧凑、无废戏、全员智商在线、案件环环相扣等对剧本的肯定被反复提及。


而在其他大制作剧集中,平庸、烂俗的情节则成了炮火猛攻的重灾区。那么,为什么剧本质量几乎受到一致认可的《御赐小仵作》会反而拿不到高评级呢?



项目本身的体量与定位当然是一部分原因,此外娱刺儿还发现,剧本创作、组建班底、项目评级这三项工作的同时推进,也会对剧本质量产生影响,其与投资的多少并无法对应地匹配起来。


“基本上这三部分是同步进行的,因为周期不同,都有交叉。”张利说。


也就是说,演员、主创团队在接触项目的时候,剧本这至关重要的一环其实尚未完成,甚至才刚开始着手创作,因此他们只能用现有的项目案来预估剧作质量。平台在评级的时候,亦是如此。


在一个根据网文IP改编的影视项目策划案ppt中,将会详细介绍原著IP的数据、作者影响力以及改编故事梗概、人物小传、项目亮点,甚至营销思路。以上因素将会先于剧本,成为平台、拟邀主创的第一参考物。


当片方确定了编剧团队后,便开始进入剧本大纲、分集剧本的写作阶段。而此时,达成合作意向的平台方也会进入项目,把控剧本,并根据主创的加入而调整评级,这决定着该项目的“钱途”。


由于在三线并行的推进过程中,最终的剧作质量如何始终处于未知状态,这就要求平台具有高度的前瞻性、判断力。


如果仅仅着眼于IP影响力、主创水平、演员流量等外在因素,忽视了对内容本身的审视和把控,便会造成好剧没钱拍、巨资投烂片的情况。


小成本剧的春天来了?


好剧本不一定有大投资,而小投资的项目也不一定就没有出圈的希望。


相反地,恰恰是那些平台、公司眼中的“小糊剧”们,可能会拥有比大项目更适宜创作的优质土壤。


某曾执导过S级项目的著名导演告诉娱刺儿,一部剧要做好,除了剧本扎实,还要看创作者能否坚持落实对内容的高要求。而《御赐小仵作》这样的小成本项目,则可以给他们更多的自主权和创作空间。


《御赐小仵作》是编剧清闲丫头、钱小白二人的第一部署名作品,在创作过程中,楼健导演扮演着她们的“导师”。虽然此前未曾执导过网剧,但楼健有着丰富的正剧拍摄经验以及编剧经验,能够替她们把好剧本关。


娱刺儿注意到,导演、编剧在接受媒体访谈中,“创作规律”“戏剧法”等词被不断地强调。而《小仵作》的制片人也曾表示,自己最大程度地尊重了编剧的创作,只会从拍摄可行性的角度去提意见。


“可能摆脱了一些外在因素的困扰以后,他(楼健导演)更能够施展开自己的手脚。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觉得以前拍一些大制作的时候,反而在制作上没有那么大的有弹性,钱、物或是周期。”该导演向娱刺儿透露,“当我们去拍一些中小体量的剧的时候,可能就能按照我们想象的去要求。”


除了能在剧本上坚持遵守故事原理和戏剧法则,对预算资金的配置也同样关键。“虽然没那么多钱,请不了那么多的好演员,但是因为本身导演的要求高,他可以在制作上面尽量地去投入。”


乍一看《御赐小仵作》的演员表,几乎没有一个眼熟的名字,这也是它起初并不受到很多关注的原因。剧组预算缩减请不起流量大咖,便选择将钱用在制作和道具等“该用的地方”上,力求还原细节、做到符合历史。


另一方面,男女主角的扮演者王子奇、苏晓彤等都是新人演员,他们经几轮试戏后被选用,十分珍惜这次机会。演员的配合度高,也成了《御赐小仵作》的加分项之一。



“因为有些演员一旦火了,他肯定会有很多的制约因素,比如他有很多活动要去,或者是说有的时候他真的只能给你这点时间,你怎么办?”


该导演告诉娱刺儿,他曾执导的一部高投资作品原定拍摄周期是5个多月,但自己为了追求更好的效果,实际拍到了7个多月,好在演员们都非常配合。“但也不是所有的戏都有这样的命运的。”他感慨道。


《御赐小仵作》们的机遇,是否正折射出“大制作”们的困境?娱刺儿询问制片人张利,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是否会有来自平台、资方、艺人团队等各方的干预时,她则表示,很难对创作者的自由度进行总体性的评价。


“每个项目的初衷都是想在各个环节做到最优,但每个项目情况都不一样,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小体量的项目也有播出的悄无声息,大体量也有很多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在把控剧本方面,她肯定了平台方的专业度,“基本上平台制片人提出的意见都是很有用,也很中肯的。”


一部作品的成功,往往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御赐小仵作》的逆袭,可以说是主创带着观众们,对创作本身的一次集体回归。它让我们相信,在摈弃了数据、流量、IP等杂念之后,诚意和尊重自有千钧之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娱刺儿(ID:yuci-er),作者:雯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