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世纪,无数从欧洲移居到美国的人以及他们的子女,都有一个指定动作,就是抵步美国,改用一个新名。而早在十年前开始,少数族裔改英文名的做法已经开始变得少见,甚至越来越多人改回本身名字。这是否等于告别盎格鲁化(Anglicisation)是趋势,还是背后有更深层次的成因?



改名以外,少数族裔其实需要做得更多。(Getty)

所谓盎格鲁化,又称英语化,是令外国字词、名称和词语等,更容易透过英语来发音和理解的过程。此一过程的历史起源如今难以考究,但历史上来自其他语言地区的人的名字被英语化的程度更高,尤其是拉丁和希腊血统的名称。在英国国内,这个过程可以体现在爱尔兰人的姓氏如Ó Briain、Ó Néill变成今天常见的O'Brien与O'Neill,还有苏格兰人的Somhairle、Mac Aoidh变成了Sorley和MacKay。

在19世纪和20世纪,有大量移民从欧洲涌入美国和英国的时候,许多移民也会根据个人选择而将名字英语化。如法国移民会通过改变拼写来方便英语发音,如Pariseau变成了Parizo,Boucher变成了Bushey等,又或是更改发音以符合拼写。德国人则将Bürger变成Burger、Schneider改作Snyder等。



改名曾是19世纪、20世纪不少移居美国的人的指定动作。(Getty)

地方名也是最常受到英语化的名词,如意大利的那不勒斯(Napoli)改成“Naples”,丹麦首都哥本哈根(København)成了“Copenhagen”等。这种英语化的影响十分深远,在20世纪中,几乎所有以英文书写的文本中,全都直接使用这种英语化的地名。时至今日,缺乏权威语文机构约束的英语,渐渐约定成俗,不再偏好过度的盎格鲁化,倾向直接吸收新字汇后使用原本的拼写。

全球化下的“共同名字”

荷兰学者Doreen Gerritzen早于1998年已对名字和全球化进行研究,指出世界各地许多人在为子女命名时普遍受到全球化的影响,这些影响主要是透过电影剧集、社交媒体、互联网在全球发挥作用。

Gerritzen的研究报告认为全球化导致了两个发展趋势,一方面许多人今天成为了世界公民,日常生活以至价值观或许受到不同国家和文化所左右,作为父母的则因而更倾向为子女选择国际化的名字,如能够容易被不同语言、语系的人士发音或理解,如Andrew(Andreas, André, Anders),另一方面,部份父母则希望为子女改名以保留国家或地区的身份认同,以突显祖国故乡的身份和文化。



今天美国少数种裔也不再认为有压力需要改名。(Getty)

在全球化的发展趋势下,世界各地的人都会受到相似源头的影响,如电影、电视剧集、流行音乐、国际连锁食肆、服装品牌等,因而在改名资源和品味有所相近。也因此,在西方文化强势的时代,英语化或西方化名字都很常见。

大约在2010年有研究发现,美国少数族裔名字英语化的情况多年前经已起了转变。美国移民律师协会(American Immigration Lawyers Association)纽约分部前主席Cheryl David表示:“在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会再改美国化名字。”她估计此一改变或早在数十年前开始发生,从2010年6月的美国法院500个改名申请中,亦多少可以看出端倪。这些申请中只有六个是明显地将姓名英文化,其余的都是因结婚、家庭等因素而需要改名。



英国女星Thandie Newton改回使用原名Thandiwe Newton。(Getty)

拥抱本名 忠于自己

美国社会学家Douglas S. Massey指出,随着移民逐渐成为美国生活的一部分和民权运动在美国合法化,加上像Kardashian明星家族、父母分别为瑞士及挪威人的云妮·丝维嘉 (Renée Zellweger)等,就算保留本身宗族姓名,也能在事业上取得成功,令人感觉改名再非必要,不用再有改名的压力。

英国土生土长的女演员Thandie Newton,母亲为津巴布韦人,近日也宣布名字改回原本串法Thandiwe。由于她这个具非洲色彩的名字,在串法与读音都不利其荷里活事业发展,因此自入行以来一直改成了英语化的Thandie。这位女演员表示,Thandiwe在津巴布韦语言中,意思为“被爱的”,“这是我的名字,一直都是。我现在是要取回属于自己的。”

不过,在追求文化多元、种族平等的今天,“忠于自身文化与名字”的倾向,本身就不难理解。加上近年反全球化、众多国家民族主义高涨的趋势下,各地少数族裔更勇于拥抱自身的民族文化。



Rawiri Waititi以代表毛利人的绿宝石项链,代替领带。(Getty)

新西兰议会今年2月发生的一场小风波正是例子。本来新西兰在去年国会大选,顺利选出堪称“全球最多元的国会”:120席中有48%为女性、21%为毛利人原住民(maori)、8.3%有太平洋诸岛血统,还有7%亚裔议员。不过,有毛利人议员提出毛利传统正装与会,以配戴绿宝石项链“pounamu”以代替领带,不过却遭议长警告后逐出会场。事件之后,呼吁正规议会废除领带规定,容许议员穿著代表各自文化正装的呼声也随之而起。

由此可见,不论名字“去盎格鲁化”,还是反对议会装束的西方形式主义,均反映着世界正经历去殖化与英语霸权褪色的情况。“名字保卫战”可能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