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性肿瘤,以及它的别名「癌症」,在当今社会已成为了人人闻之色变的疾病。与之享有同样恶名的,还有从 2020 年年初开始肆虐的新冠肺炎。

Cancer 与 COVID-19,这两个 C 字辈的「恶徒」, 成为了全世界人民的梦魇。

随着新冠在世界范围内的失控,恶性肿瘤患者感染新冠也变得不再罕见。可谁又能料到, 这两种疾病的相遇,却给了一些人「生的希望」。

2021 年 1 月 2 号,来自英国皇家康沃尔医院的 Sarah Challenor 与 David Tucker 医生,在 British Journal of Haematology刊登了一篇题为 SARS‐CoV‐2‐induced remission of Hodgkin lymphoma 的 病例报告[1] ,报道了一位 霍奇金淋巴瘤患者在感染新冠后,体内淋巴瘤神奇的消退。

向死而生





新冠确诊前后淋巴结病变对比

图片来源:British Journal of Haematology

患病者是 一位 61 岁的老人,三年前因终末期肾衰竭后的肾移植失败而停止免疫抑制治疗,时日无多。雪上加霜的是,该患者随后还被诊断出患有 III 期霍奇金淋巴瘤。让这位依赖透析维持生命的老人离死亡更近了一步。所以,当这位老人被确诊新冠时,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在经历了 11 天最高标准的治疗后,老人转危为安,回家静养。 当他四个月之后回医院检查时,医务人员发现他体内的淋巴结病变几乎全部消失了。EB 病毒的拷贝数也出现了 90% 以上的降低。

作者推测,新冠病毒激活了患者体内的抗肿瘤免疫,或者是针对新冠病毒的 T 细胞免疫与肿瘤细胞之间具有交叉反应。

以毒攻毒?

其实, 由感染诱发的肿瘤治愈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罕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通过感染诱发针对肿瘤的免疫反应,最终导致肿瘤的消退,甚至是完全自愈,是一种 大自然中的「免疫疗法」。



佩里格林・拉齐奥西

图片来源:Pinterest

「肿瘤自愈」的历史,可以追溯到 800 年,甚至更久远之前。

佩里格林・拉齐奥西是十三到十四世纪的一名牧师,年纪轻轻就罹患癌症,也因此面临截肢。由于医疗条件的匮乏,截肢后的伤口出现了严重的感染。

佩里格林从感染中死里逃生后,他的医生惊讶的发现佩里格林体内所有肿瘤存在的迹象都消失无痕,也终身没有复发。

他自愈被认为是「神迹」,也因此成圣,被信徒称为「圣佩里格林」,是基督教中癌症患者主保圣人。 这种能够能够自愈的癌症, 也在西方被称为「圣佩里格林瘤」。

在之后的几百年中,「癌症自愈」的现象层出不穷,但经常被认为是一种「神迹」。 一些细心的医生也发现,这些自愈的患者在自愈之前都经历过某种形式的感染,这种感染包括但不限于肝炎、流感、疟疾、天花、梅毒等疾病,也有一些医生开始使用感染这种粗暴的方法来治疗癌症,但 这些初步的尝试并未导致任何系统性癌症疗法的诞生。

直到 1891 年,一位纽约纪念医院名为 William Coley(威廉科利)的医生,试图解开其中的玄机。

在一次肿瘤切除术后,由于切口过大不能缝合导致患者遭受了严重的感染。在患者熬过感染后,他还未被切除的肿瘤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为他进行手术的,正是年轻医生科利。 科利从感染的伤口中分离出来酿脓链球菌,并开始使用链球菌治疗肿瘤。



图片来源:WelcomeCollection

1893 年,科利在至今已有 200 年历史的医学期刊The American Journal of the Medical Sciences上刊登了题为 The treatment of malignant tumors by repeated inoculations of erysipelas, with a report of ten original cases 的研究 [2] ,报道了他试图用接种链球菌重现「肿瘤自愈」的尝试。

结果显示,这种激进的疗法有时会导致癌症的抑制,但更多时候无法诱发足够严重的感染,或者患者因感染丧命。科利在此基础上研发了灭活版的细菌,在诱发炎症反应的同时,这些灭活细菌对人体的伤害也被有效的降低,它们被称为「科利毒素(Coley's Toxins)」,是现代癌症疫苗与免疫疗法的雏形。

几乎在同一时间,英国癌症学家 D'Arcy Power 通过对疟疾与癌症发病率的研究发现,在疟疾肆虐的地方,癌症的发病率也更低。在论述中,Power 写道: 「疟疾横行之处,癌症无迹可寻」[3] 。

通过感染等方法,激活人体的抗肿瘤免疫,也作为癌症免疫疗法走入人们的视野。科利毒素风靡了接近一个世纪,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国还有一些癌症病人在接受科利毒素的治疗。

但随着放疗与化疗的兴起,科利毒素这种来源于「癌症自愈」的方法由于其难以标准化,逐渐被临床一线所抛弃。

遗憾的是,放化疗以及新兴的靶向药都致力于延长患者的生存期限,它们往往不能像癌症自愈与科利毒素一样,实现癌症的彻底治愈。

二十一世纪来,随着人们对癌症的了解日益加深,医学界发现只有重启或者利用人体的免疫系统,才能让癌症的治愈成为可能。癌症免疫疗法也因此焕发了第二春。

免疫疗法的第二春

如果有一个二十一世纪最热门药物的榜单,PD1/PD-L1 与 CLTA-4 抑制剂必然会占有一席之地。



图片来源:诺奖官网

2018 年 10 月, James Allison 与 Tasuku Honjo 分享了当年的诺贝尔医学奖。他们获奖的原因, 正是两人分别发现了 CTLA-4 与 PD-1 在免疫抑制中的关键作用。通过阻断这两个关键的免疫检查点,我们能够 重新激活免疫系统,促使他们对癌细胞发起进攻。

两个免疫抑制剂的阻断疗法在临床试验中表现出了非常优异的作用,并且在一些病人中实现了完全缓解。

目前, 国内外药物监管机构已经批准了多个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还有大量在研项目。除此之外,CAR-T 与 ACT 等其他免疫疗法也备受瞩目。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些疗法的与 200 年前,甚至上千年前人类利用感染治疗癌症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它们, 都是通过加强、激活、利用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来实现癌症的治疗。

得益于技术的进步,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人们不用再依赖于偶然、奇迹,也不需要感染新冠、疟疾、链球菌等疾病,就能通过激活免疫系统,像圣佩里格林一样让 「肿瘤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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