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数据显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搜索著名成人网站“PornHub”的人比搜索“新冠病毒”或者“特朗普”的人都更多。除了人类一如既往对色情片的兴趣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最近P站爆发的儿童性侵与偷拍影片大丑闻太过震撼,引发了舆论海啸。



从12月4日《纽约时报》发文开始,一篇以“被Pornhub毁掉的孩子”为题的报道就揭开了这场海啸的序幕。

一直以来,P站都在包庇着泛滥的儿童色情、性侵害和非法偷拍,并以此牟利,故意纵容,仿佛掌握了“流量密码”。

被纽时曝光后,万事达、Visa等信用卡公司停止和P站合作,直接切断了P站的资金源…



到了动摇自身利益的时候,P站才真的慌了,立马出台新规,宣布停止所有未经审核的上传,现在只允许来自认证用户的内容,还删除了网站上来自未经认证用户的将近1000万条视频。

但这些反应在很多人看来,是远远不够的,一位曾经身处P站内部的吹哨人说,“作为色情行业和成人娱乐业的领导者,我认为他们(P站)有那个道德义务,应该要做得更多。”

丑闻爆发后,很多P站前员工都站出来爆料网站的黑暗内幕,包括审查人手严重不足、审查标准异常宽松…



根据P站最近的年度回顾,2019年网站的访问量为420亿,上传的视频超过683万部,总观看时间为169年。

但却没有说,雇用了多少名审核员。

前员工Brian(化名,因为他签了一份保密协议)说,几年前他在MindGeek(P站母公司)工作的时候,被要求每天至少看1200个视频。



几年前,Brain被这样高强度以及相当令人不适的视频审核搞得心力交瘁,因为有很多性侵、乱伦甚至虐待儿童与动物的内容,于是辞职了。

他说:

“我们之前还开玩笑说,我们一个月看的色情片比别人一辈子看的还多。”

“我和在那儿工作的同事们聊天,谈论这项工作对他们个人生活的影响。有些人被影响得缺乏性欲,有些人说这不会影响到他们,也有些人说这工作增加了他们的性欲。”

不管是哪种发言,都能感觉到一丝社畜的疲惫在里面。



另一位前员工John(化名)说,今年3月,由于疫情影响,很多色情影片的拍摄工作不得不暂停,本来搞拍摄的一部分员工因为疫情期间没事干,就被调到了审查部门。

只要接受过两次培训之后,新上任的审核员就会收到一份包含着数万部可疑视频的Excel文件,等待着ta的审核。

每天的审核强制配额是400个,完不成目标的话就可能会被暂停职务,没钱拿了。



John说,“这是第一次受到这么严密的监控,至少拿我的团队来说是这样,因为我们之前是不需要记录工作时间的。”

本来搞拍摄,现在定时过量搞审核,“我有一位同事每周都会恐慌症发作。”

对于社畜来说,工作量巨大带来的压力是一回事,还有一份压力是来自于工作内容。

大量观看色情片中令人不适的画面,给人造成极大的心理冲击,并且P站并不真正关心是否有人遭到侵害,他们的审核标准是非常宽松的。

甚至有前员工说,他们的工作就是“寻找奇怪的借口不删除那些视频。”



比如,如果一个乱伦视频的标题写的是,某人“和他的妈妈(his mother)发生性关系”,这种视频就会被移除。

但如果标题是“妈妈和儿子发生性关系(mother f--ks son)”,就可以说这个视频中的女方只是某人的母亲,不是视频中男方的母亲,双方没有血缘关系,进而让视频顺利过关。

至于双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母子,P站根本不可能去查证。

性侵、性暴力、偷拍、乱伦…所有性相关视频都以这样打擦边球的话术被蒙混过关。

审核员每天要看几百个小时的色情片,要完成kpi,就只能快速随意地让视频通过。



而这也正是P站的目的,只有源源不断的新内容被上传到网页上,才会有更多的点击和流量。

所以即使受害者在视频中是撕心裂肺的真实痛苦,P站也会出于种种利己的原因而放行。

在审核方面,除了迫害儿童、未成年的性暴力视频之外,还有些人会上传虐待动物的视频到P站。

这种本应该是无条件禁止的视频,却在P站的纵容下,审核员们反而会以奇怪的内部逻辑来让这些可疑内容通过。



就像上述的乱伦视频标题一样,Brian说,“我们甚至一度讨论了什么动物是可以踩的。蟋蟀、昆虫和小龙虾可以,但金鱼不行,因为人们把金鱼当宠物养。”

但后来,出现了人类把小狗踢死的视频后,公司才觉得规定过于宽松了,开始禁止踩任何生物的视频出现。

然而,即使P站开始整顿了,比如听取审核员团队建议,向当地警方报告可疑视频,以及为员工增加更多的心理健康服务,这在Brain看来都太过缓慢了,无法实现。



P站乃至它的母公司MindGeek,本质都是在逐利,他们只想快速便捷地赚钱,对于严格审核视频、保护受害人这类麻烦事他们自然是能避就避。

可以说,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大爆发,完全是P站以及MindGeek自己作的。

因为一直以来,

认定了审核快速消极可以最大限度地挣钱,

认定了从色情作品受害者的痛苦中获利也没什么,

认定了受害者即使发声也扛不过大企业,

这样自以为是、旁若无人地从畸形模式中牟利吸血,被反噬简直太正常了。



P站母公司MindGeek的高层Feras Antoon四年前以180万美元的现金在加拿大自然保护区边缘买了两块地。



Feras Antoon



在这四年里,他又花了数百万美元来建造梦想中的巨大豪宅,这座豪宅里的一砖一瓦都来源于色情行业,来源于超负荷工作的审核员,来源于被剥削的色情影片受害者。

就在这座豪宅终于建造完成的现在,他突然开始面临一场资金短缺的噩梦,曾经的色情帝国快要崩溃了。



因为有人指控他豪富的来源——P站上充斥着强奸视频,通过儿童强奸、色情复仇、偷拍女性洗澡的视频、种族主义、厌女内容、以及女性在塑料袋中窒息的视频等来赚钱。

曾经的刻意忽视、消极审核,终究还是给这个全球闻名的成人网站带来了致命一击。

P站母公司现在最害怕的,恐怕还不止钱要飞了,而是他们一直以来掩藏在幕后的最大受益者要浮出水面了。

上面讲到的公司高层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高层之一,这个公司实际的拥有者一直以来都是个秘密,直到这次丑闻爆发。



Bernard Bergemar,这个一直以来被严格保密的名字,在被《金融时报》曝光之前搜他,全网只能搜出三个结果,但其实这个在互联网上完全隐身的神秘商人,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网络色情公司的所有者。

据媒体透露,虽然公司的备案文件里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但在这个公司“复杂的子公司网络里”,他拥有这些子公司当中的很大一部分股份。

具体他是怎么样把钱从P站母公司转移到自己手里的呢?

根据《金融时报》报道,MindGeek欠了其中一家子公司2亿美元的债务,以每个月180万美元的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这样既把钱弄到了手,而且还能不暴露自己,继续隐藏在幕后闷声发大财。



多年来,Pornhub一直展示出了一个对互联网流量负责任的正面形象,而与此同时,它的母公司MindGeek和真正老板Bernard Bergemar,以及他们公司的早期贷款人——包括摩根大通等华尔街知名银行…都尽力确保自己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在阴影里默默地赚得盆满钵满。

而监管机构也尽量避免提出太多问题,“没有哪个政客想谈论色情行业,因为谈论的前提是,他们必须得承认色情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没人会要求像MindGeek这样的跨国公司承担责任。”



MindGeek旗下另一个成人网站

直到现在,大人,时代变了。

色情影片传播的受害者勇敢发声、媒体介入调查引爆舆论、40名女性起诉P站母公司MindGeek,210万人签名请愿关闭P站,美国和加拿大议员纷纷要求对P站进行调查,万事达、Visa等信用卡公司也停止和P站合作…



在世界色情产业中独占鳌头的帝国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前后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这样的结局其实并不意外,长期以来资本横行无忌,在受害者身上吸血牟利,早已犯了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