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着眼规划2021年经济发展的目标,提出求稳和保持连续性的方针。美国经济专家预期,北京的整体财政政策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而金融政策可能会趋向紧缩。

中国每年一度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星期五(12月18日)在北京结束。鉴于新冠病毒疫情在全球的肆虐对世界经济带来冲击和拖累,较早启动经济活动和复苏的中国经济在新一年度的前景,成为国际社会广泛谈论的热点话题之一。

北京提出的2021年宏观政策方向是:保持连续性、稳定性、可持续性。特别提出要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增强国家重大战略任务的财力保障和促进科技创新等一系列方针。此外,北京还提出要保持宏观杠杆率基本稳定,处理好恢复经济和防范风险关系,多渠道补充银行资本金,完善债券市场法制。

专家分析:2021年北京各项经济政策将持续求稳

刚刚结束的2020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在政策操作上“不急转弯,把握好政策时度效”。在上星期举行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之后,有分析人士揣测,随着中国经济正在逐步从新冠病毒疫情大流行造成的冲击中恢复,北京2021年的各项经济政策将会趋于紧缩。

华盛顿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资深研究员、经贸专家史剑道博士 (Derek Scissors) 预期,北京的整体货币和财政政策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尽管一直不断有关于紧缩政策的议论, 但实际上却从来没有发生过。

“由于新冠病毒疫情的影响,中国也并没有太多地放松多少政策;而且,由于中国的出口已经非常成功,因此也不会从全球经济复苏那里得到太大的推动。国内消费的确应该改善,但中国的紧缩政策通常针对的是公司和房地产业,而不是消费者,” 史剑道解释说。

美国弗吉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Virginia)经济与金融学教授陈朝晖也认为,他并不预期中国的各项经济政策会有什么重大调整。“恐怕还是会延续以前那种利于稳定的政策。如果说有调整的话,因为疫情结束会使得经济发展更快,所以会采取一些刺激经济增长的手段,再就是出口可能会增长,”陈朝晖告诉美国之音。

美国进出口银行(The Export–Import Bank of the United States)高级经济师张曼莉博士则表示,“预计2021年政策将会更多地走向正常化”,从2020年的扩张和宽松的态势,逐步转向缓解新冠病毒疫情大流行引发的经济冲击的打击。

是否会淡化增长的数字目标?

中国经济在经历了数十年的高速增长以后,经济增长的健康与质量成为广泛关注的问题。在过去的几年里,中国政府在指定经济计划时有一种淡化经济增长数字目标的趋势。

因此,亦有分析认为,北京的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可能会再次淡化数字目标,转而更重视就业方面的指标。弗吉尼亚大学教授陈朝晖对美国之音表示,这样做的主要原因就是,健康的经济增长很难继续维持下去,经济持续下滑使得中国政府必须淡化经济增长的数字目标。

陈朝晖说:“但是,要完全放弃增长数字目标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体制的惯性更改不是那么容易。此前,估计全球的经济明年整体上都会向好,中国的经济增长也不会太差;因此,经济增长一旦看好,政府就很难去淡化增长的数字目标,恐怕还是要回归经济增长的数字化目标。”

专家们普遍认为,无论是否继续淡化经济增长数字目标,2021年中国经济增长势头应该被看好。

华盛顿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中国经济问题专家杜大伟博士(David Dollar)对美国之音说:“进入2021年,中国应该会出现一个非常健康的增长数字,达到某个百分比;但其中的大部分增长仍将是从衰退中反弹的结果。因此,重要的是要让人们知道,在经济完全恢复后增长率很可能会终止在5%左右。”

美国企业研究所的史剑道博士则认为,中国的GDP增速在进入2021年之后将会更高;这意味着即使没有增长数字目标,也仍然会不断地讨论这个问题。至于转而更重视就业指标的说法,“关注公开的就业指标数字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即使是今年,这些指标也总是被说成是好的”。

史剑道说:“一个有价值的新目标,我认为应该是农村收入的增长,其速度高于城市收入增长和名义国内生产总值。”

金融政策如何调整?

进入2021年,中国整体金融和货币政策如何走向也是各界关注的焦点之一。此前有中国分析人士称,2021年中国的财政政策不会延续今年的应急、非常态策略,将回归正常化。

布鲁金斯学会的中国经济专家杜大伟认为,随着中国从这场因新冠病毒疫情造成的衰退中复苏,“收紧金融政策是很自然的做法,尤其是中国的总体杠杆率偏高,以及违约率上升的情况下。”

所谓杠杆率(leverage ratio)是指资产负债表中总资产与权益资本的比率,杠杆率是衡量公司负债风险的指标,从侧面反映出公司的还款能力。因此高杠杆带来收益的同时也放大了风险。

刚刚在北京结束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保持宏观杠杆率基本稳定,处理好恢复经济和防范风险关系。

美国进出口银行高级经济师张曼莉说:“在金融和银行业方面,我们可能看到信贷扩张和财政支出的逐步放缓。可能会提供更多的财政支持,以维持供应链的韧性和独立性,并鼓励更多的技术创新。”

张曼莉认为,中国的政策和指导方针,可能会更注重未来几年的经济增长质量,而不是注重速度。预计将更加重视国内消费,以支持增长;以及重视生产,以提高中国对全球供应链中断和贸易紧张局面的抵御能力。

“为了实现这些政策目标,银行和金融机构需要以合理的成本提供资金,以协助实施‘双循环’增长计划;并将更多的投资用于研发和技术升级,以提高自力更生和技术独立性。但是这种转变的代价会是很高的,”她说。

这个星期五结束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还提出,多渠道补充银行资本金,完善债券市场法制。

美国企业研究所的中国经济专家史剑道说:“外部资金进入中国可能会造成证券和货币的价格泡沫。这将会使得中央政府担忧,但不应该对整体经济造成太大的影响。”

2021年中国经济是否面临重要风险?

在谈到中国经济在2021年可能遭遇的任何风险时,史剑道说,自己不认为中国2021年存在严重的经济风险。“众所周知,中国房地产的杠杆作用太多,但中国总是有繁荣-萧条的房地产周期;而明年是房地产走出疲软的好时机,因为消费应该是强劲的,”他说。

布鲁金斯学会的杜大伟则认为,中国在2021年主要面临的短期风险是:金融违约蔓延和与美国关系持续不佳。“如果这个时候向拜登新政府提出开放经济以换取美国关税结束,这样做是符合中国的利益的,”杜大伟对美国之音说。

弗吉尼亚大学教授陈朝晖认为,中国经济在2021年面临的另外一个主要风险,是实体经济的增长缓慢。面对实体经济增长的缓慢,中国政府可能会采取两个方法促增长,一是产业升级的问题,制造业向高端发展,具体来说就是‘中国制造2025’;但是现在因为受到世界许多国家的抵制,可能很难实现。第二个方法就是经济刺激:比如提供贷款、补贴等等。

“但是这样做有个风险,如果实体经济确实发展不好,这些资金就会流向资本市场,如房地产和金融市场。这样的话会产生泡沫,带来系统性的金融风险,”陈朝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