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岩

  明朝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年)七月初,适逢辛卯科举子考试,各地学子纷纷赶到京城,一时间,客栈、旅馆人满为患,一些大户人家闲置的房屋就成了公子阔少的“抢手货”。

  穷书生囊中羞涩,只能住在客栈,阔少公子哥则寻找宽绰的房屋,也不在乎花钱,考不考上另说,初次来京,吃喝玩乐是主要任务,一定要好好享受一番“京城游”。

  京城东街有个王寡妇,丈夫的先辈凭借采挖矿石,获利颇丰,家境富裕,闻名京城。

  王寡妇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刚刚二十岁,小儿子才八岁。

  王寡妇身边有一个婢女,外面雇佣一个管家,还有一个童仆,全家拢共五六口人。王寡妇家人口不多,宅院却很大,“厅堂高敞,房舍深广”,她家的厢房每年都租给考生,可收入一笔银子。

  辛卯科考试在即,各地考生纷至沓来。

  一天,有两个衣着得体的仆人来王家看房子。

  管家就领着他们“看左右厅房”,两人看到厢房“皆清幽洁净”,表示很满意。

  两人就对管家说:“这屋子都光明宽敞,我家公子一定很满意,这些房间我们都租下了,可不要再租给别人啦,敢问租金多少啊?”

  管家说:“往年都是租给很多考生的,租金是二十两银子,如今你一家租住,也不杂乱吵闹,那就收你们十五两好了。”

  两个仆人开始还价,最终讲好十二两,随后付了现银。

  不久,有个仆人引路,公子哥乘坐着四人抬的轿子,带着几个仆人和一个书童来到王家,随行的行李竟有五六担之多,看上去都是上好精美的物件(实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公子入住不久,还送给王家一份见面礼,是一些京城少见的土特产,大约价值二三两银子。

  王寡妇收了土特产,很高兴地说:“往年那些举子也送礼物,可比不上这位公子出手阔绰啊!”

  第二天,王寡妇命官管家设宴,张罗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宴请公子,两个儿子作陪。

  公子哥也不客气,开怀畅饮,几个人一直喝到二更天才散去。

  又一日,公子派遣仆人买来酒菜,请来一个厨子,烧制各种美味,回请王家。

  公子非常大方,布置了三桌子酒菜。

  自己陪着王家两个小主人一张桌,另一桌送到内堂,请女主人喝酒,婢女作陪,公子特意派书童去女主人屋子,倒酒侍奉。

  还有一张桌款待管家,四个仆人作陪,众人一直喝到二更天的时候,公子对一个仆人说:“把我带来的土酒倒上。”

  不一会儿,仆人把暖好的土酒送过来,这酒的味道香甜,也不是很辣。

  公子斟满两大杯,请两个小主人饮用,并介绍说:“这种酒爽口,还不上头,喝三大杯没问题。”

  王家两个小主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书童在内室也为王寡妇和婢女斟满土酒,频频劝酒。

  公子随行的仆人为管家斟满土酒。

  快三更天的时候,公子给厨子结了账,打发他走了,而后派仆人关好了房门。

  这土酒之中含有陀陀花,这玩意儿喝下去不久,王家一家子人全部被撂倒。

  “假公子”领着五个仆人,把王家人全部捆绑起来,趁着半夜“搜其财物”,装满了五六担。

  晨钟响起的时候,“假公子”领着他的仆人,卷走了王家所有的金银珍宝,还拐走了女主人王寡妇,打开大门,趁着天还没亮,扬长而去。

  到了中午的时候,王家的邻居感到很奇怪,大门敞开,却好久无人出入,邻居们结伴进入王家,结果发现这一家子仍在地上昏睡不起。一邻居说:“这一定是被人下毒了。”

  有人出门请来了郎中,郎中经过诊脉后施以解药,一家人才渐渐苏醒过来,向众邻居说起租房子给“假公子”,被骗喝下毒酒的经过。

  管家起来后,四处查验,发现女主人不见了,而且家中物品凌乱,贵重物品被洗劫一空。

  管家慌忙去官府报案,官府派人搜捕,折腾了好久,也没找到这伙人的蛛丝马迹,这个诈骗大案最终不了了之,王家哥俩只好自认倒霉,估计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把房子租给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