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运球、转身过人、跳跃扣篮……2020年6月,一则“广东云浮独臂少年打篮球”的视频在网络传播,让13岁的张家城迅速走红。朱芳雨、易建联转发点赞,NBA球星也为他鼓励加油。他从不被看见的日子走出,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

5岁时,因为一场意外,张家城失去了右臂。2018年,他第一次接触篮球并从此爱上。他的母亲谭妙玲接受采访时曾说,张家城常常在家里狭窄的空间反复训练,两年里打坏3个篮球,穿破7双球鞋。

走红4年后,他出现在电影海报上,成为电影《我,就是风!》的主角。今年5月31日,正在读高中的张家城告诉南都、N视频记者,目前他希望自己能考上好的大学,在大学球场上“继续打我的篮球,继续去热爱篮球”。



在高中读书的张家城。受访者供图

轨迹

银幕上,一群打篮球的少年在做俯卧撑、运球训练,其中一名少年独臂完成和其他人一样的动作,尤为引人注目,他叫“阿城”。

《我,就是风!》电影讲述的是粤西山乡独臂篮球少年阿城无惧逆境,在省级少年篮球大赛中高燃上分、创造奇迹的故事。



电影海报。

阿城的故事源自现实,现实中他是“张家城”。4年前,因为一则视频,张家城突然爆红,进入公众视野。

南都此前报道,当时年仅13岁的张家城,是云浮市云安区高村镇中学七年级学生。2020年5月末,他与父亲张北海作为观众到珠海观看一场专业篮球赛。中场休息期间,他被邀上场,与专业运动员单挑3个回合,单手投入9球获全胜。

有人在现场拍下视频,上传到网络。视频中,他面对比自己高大篮球运动员的紧密防守,迅速完成单手运球、转身过人、跳跃扣篮等动作并得分,赢得全场喝彩。他娴熟流畅的技术,敏捷灵活的动作,让人甚至会忘记,他早已失去右臂。

视频的走红出乎张家城的意料,而两位篮球前辈的点赞更让他感到兴奋。

2020年6月1日,朱芳雨转发该视频盛赞张家城,称这位独臂少年是他“见过的打球最好的孩子”,并邀请他日后有机会前往广东队主场观战CBA比赛。同日,篮球名将易建联也转发视频,写下感言“心,永远都会是身体里最强壮的部位”。

NBA球星库里亲自出镜录制视频鼓励张家城,“请继续发挥正能量,告诉那些认为你不行的人,你可以”。达米恩·利拉德留言为他加油,塔克留言称想赠送自己签名球鞋鼓励他。

同年6月5日,云浮当地多个部门代表走访慰问张家城,现场为他办理2020年度广东省青少年运动员注册工作。此后的一天,张家城在父亲的陪同下,受邀到访位于东莞的广东宏远球队训练营。当天,他在朱芳雨前展示各种篮球动作,获得偶像易建联的签名和球队赠送的球衣,还与广东宏远徐杰进行“单挑”互动。



2020年6月,张家城受邀探访广东宏远队训练营,与偶像易建联见面。

这一年,张家城从不被看见的日子走出,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他告诉南都记者,“我父母担心我因为这件事情骄傲了,但其实我不会,我时刻都提醒我自己,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的过往,有艰辛,有坚持。5岁时,因为一场意外,张家城失去了右臂。2018年,他第一次接触篮球并从此爱上。他向南都记者展示因打球出血后又结茧了的五只左手手指,笑言“每天不练球不舒服”。

高村镇中学校长陈锡荣说,每天放学时,他总会看到张家城与同学在篮球场练球,无论日晒雨淋,风雨无改,有时甚至练到手指出血。张家城的母亲谭妙玲说,他常常在家里看篮球比赛的视频,在狭窄的空间反复训练,两年里打坏3个篮球,穿破7双球鞋。

电影

今年5月28日,《我,就是风!》正式公映。由张家城主演,饰演他本人,配音也是自己。电影海报上的独臂篮球少年,再度勾起许多人对这段励志人生的记忆。



电影首映礼。受访者供图

梁柱是广东珠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也是这部电影的执行制片人。他第一次见到张家城,大约在2020年7月份。当时,他们拿到电影策划书,到云浮采风,找到张家城和他父亲,以及高村镇中学校长了解情况。

“家城比较腼腆、内敛,大家见到面,互相打个招呼。”梁柱回忆当时的情景,虽然这个少年言辞不多,但整个人散发出来刚毅、坚强的气质。“聊开之后,他会展现那种令人舒心的笑容”,梁柱告诉南都记者。

梁柱现场看过张家城打球,“挺震撼的,毕竟是左手单手打篮球,打得那么好看,又爽又飒”。他能感觉到,张家城打球和平时的状态判若两人,专注、兴奋,完全投入到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得到快乐、释放自我”。

“做影视项目,看到这种题材就很兴奋。”梁柱说。然而,从筹备到开拍,经历了两年时间。谁来饰演主角阿城,就是难题之一。梁柱表示,他们发布过演员招募信息,但由于各种原因,找到既有演技又单手左手打球厉害的合适演员,并不容易。

“我们和导演一起商量,要不让家城试一试?”梁柱认为,虽然张家城是完全没有表演经验的“素人”,但走红之后经常接受采访,有镜头感;此外,剧本中“阿城”没有过多台词,更多是以动作呈现。梁柱还提到,在气场气质上能够匹配角色的,恐怕只有张家城自己。

2022年8月,电影开拍。开拍前一个月,张家城完成了表演方面的专业培训,包括台词、走位,如何呈现细腻的情感,如何更快地入戏等等。

南都记者了解到,电影拍摄进行了40天左右,取景地主要位于云浮,其中有不少场景和张家城真实的生活轨迹紧密相关。梁柱透露,张家城老家的一楼是拍摄的主场景之一,独臂少年生活的高村镇,包括小学、初中,都有在镜头里展现。此外,电影拍摄过程中,还加入云浮当地的磨刀山遗址、水东古村落等特色风光,观众可一睹岭南风土人情。

梁柱提到拍摄时的一个小插曲。张家城有一场哭戏,怎么都哭不出来。饰演教练的演员马克就启发他,不用普通话,用最熟悉的家乡方言去表达情感。这一方法果然奏效,张家城最终完成了哭戏。“导演、演员,身边每个人都在想办法呵护他、引导他,创造更舒适的环境,让他投入到表演中。”梁柱说。

生活

“我的偶像是篮球运动员凯里·欧文,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做专业的篮球运动员,打职业赛。”“我不确定在打篮球上自己是否会比别人更有天赋,但我想努力证明,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对于我右手的情况,我会去忘记它。”初走红时,张家城曾这样回应。

南都此前报道,2020年12月上旬,他加入东莞大朗一支少年篮球队,参加了一场由广东省篮球协会主办的“2020年广东省小篮球联赛”,并拿下第一名,“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打篮球比赛”。

在少年篮球队,他和其他普通队员一起接受同样的训练。除了巩固运球、投篮等基本功,教练还给了他一些球场战术训练,以提升其“实战”的水平。他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练习,通过跑步、单手平板支撑等训练来增强体能,就希望证明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不能比不上别人。

如今,张家城是否还在为篮球而努力?云浮市邓发纪念中学综合办副主任、团委书记周婉钰告诉南都记者,2022年9月,张家城进入该校就读,现在是高二学生。入学以来,张家城一直有参加学校篮球队的训练,也会代表学校去参加市级篮球赛。



张家城(右六)和学校篮球队员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她向南都记者透露,去年一次篮球比赛过程中,张家城快攻后摔倒导致左膝前叉韧带断裂和半月板损伤。“因为伤病,直到前一阵,他都没有进行过体育训练,根据医嘱也不被允许打球赛了。”周婉钰说,张家城忍受伤痛,利用周末和假期的时间,坚持治疗和康复运动,最近才恢复正常的体育训练,他感到非常高兴,特别兴奋。

周婉钰还讲述了篮球之外的张家城。她说,张家城和同学们相处融洽,积极参加模拟法庭、清明祭英烈等各项活动,也能虚心接受老师的指导,积极配合学校开展事迹分享会,用自己的故事为全校师生带来正能量。

她对张家城的第一印象是憨厚老实的小男孩。从高二开始接触多了,两人慢慢变得熟络。令周婉钰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少年讲起自己故事时呈现出“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冷静与成熟。

“他跟我娓娓道来,提到曾经受到的冷眼相待一笔带过,提到日益精进的篮球技术眼里带光。”她认为,张家城心里藏了很多东西,但又能自我排解,内心很强大。

周婉钰说,张家城在学校的学习生活,和其他同学一样,按照作息表上课、休息、训练,只不过最近电影上映之际,作为主演的他,会多一些活动行程。

据了解,学校在当地有关部门指导下,成立了专班,每次张家城需要外出、申请请假时,班主任、年级组和学校都会把好关,尽量保证这些活动行程不影响其正常上课。“我会在他外出之前,提醒他带一些学习资料出去,利用好时间间隙,静下心来,背诵单词或者课文,争分夺秒,把文化成绩提上来。”周婉钰表示。

成长

《我,就是风!》上映已有数日。梁柱强调说,这是一个追逐梦想、战胜自我的故事。他对张家城的表现也有所总结:“跟其他演员不同,他不是演出来的,他是把内心真实的自我表现出来了。”

除了热血,电影也有动人的情节。梁柱告诉南都记者,在一次面向女企业家点映的现场,很多人不自主地流下眼泪。电影表现了阿城的成长过程中,爸爸妈妈如何在背后呵护、克服困难,所以观众“可能就代入了母亲的角色”,深受感动。

电影放映后,还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有位妈妈说,她的女儿第二天本不想去打篮球比赛,但是看完电影后,主动表示要去参加。“对小孩子有正向的意义”,梁柱评价道。

这部电影对邓发纪念中学有着特别的意义。周婉钰对南都记者表示,当初导演组在云浮取景拍摄的时候,全校师生就已经知悉,因为学校的体育教练和篮球队队员参演了电影,学校领导还组织代表一起去剧组探班。

5月29日,邓发纪念中学利用晚修的时间组织全校非高三师生进行了观影,并邀请主创团队到现场和同学们互动,分享拍摄过程的趣事和经历,也对影片的一些设计进行了解读。周婉钰说,大家非常喜欢这部影片,有人笑,有人流泪,有人喝彩,互动环节也很积极主动。



邓发纪念中学组织学生观影。受访者供图

5月31日,张家城的父亲张北海回应南都记者,“家城的演出让我深刻感受到他的努力和付出,我为他的成长感到欣喜”。对于儿子的表现,他说,“在我个人的心目中能给个满分。”

通过这几年的接触,梁柱也注意到张家城的成长。他提到,不变的是,这位独臂少年依然保持质朴和坚韧,对梦想充满热情;变化的是,少年经过磨练成熟了,更加开朗自信,同时多了责任感。“他希望多宣传家乡,为家乡做贡献。还希望遇到困难挫折的人,可以因他的故事能够坚强起来。”

周婉钰则认为,虽然她是老师,张家城是学生,但张家城带给她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影响。“我希望家城不忘心中已经种下的那颗种子,不忘那个面对质疑用实力证明自己的少年,不忘那种勇敢挑战命运的孤勇。”

对于儿子的未来,张北海简短而坚定地表达了支持:希望家城能够始终相信自己,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

因视频偶然走红已过去4年,张家城的梦想仍然和篮球有关。

5月31日,他向南都记者表示,之前有想过打职业赛,但到高中后认识到更多东西,现在希望能考个好的大学,在大学篮球场上,“继续打我的篮球,继续去热爱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