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去世后,社会各界以不同的形式表示深深的悼念。与此同时,“娃哈哈”的竞品农夫山泉及其创始人钟睒睒却遭到了网友的口诛笔伐。

甚至有人开始以“爱国”的名义,对农夫山泉进行线上线下的抵制。

3月3日,在宗老“头七”后的第一天,钟睒睒以千字长文《我与宗老二三事》回应网上的不实传闻。



在钟睒睒的一一回应下,网友肆意的情绪宣泄彻底演变成一场闹剧。



1996年,钟睒睒在杭州投资成立了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

彼时,距离宗庆后在杭州创办娃哈哈已经过去了10年。



● 宗庆后

当年中国的矿泉水市场群雄割据,市场已经趋于饱和状态,但农夫山泉却能异军突起,凭借优质的水源和一句卓尔不凡的广告语“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而迅速占领了市场。

如今20多年过去了,很多品牌的矿泉水和纯净水伴随着市场的大潮起起落落,甚至销声匿迹时,农夫山泉却一直保持着气势如虹的坚挺态势。

与品牌的闻名遐迩恰恰相反,其传奇的缔造者却低调到几乎湮没不闻。

当更新换代的首富之名一次次响彻大江南北时,钟睒睒在业界之外却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甚至当他赫然出现在财富榜单,并独占鳌头时,很多人都在问:钟睒睒到底是何方神圣?

1954年出生的钟睒睒来自杭州的一个书香门第,但幼年即随父母下放到诸暨的农村。

读到小学5年级时,他便辍学了,先去当泥水匠,继而又去学木匠。

后来加诸其身的很多光环并不能掩盖年少时的艰辛与黯淡。

1977年,钟睒睒已经23岁,所事薄技仅能糊口,看不到任何可期的前景。



但就在那一年,中国恢复了高考制度。钟睒睒仿佛看到了命运的巨大转机,于是激动万分地报名了。

因为只有小学文化水平,钟睒睒连考了两年,每次都离最低录取线差二十多分。

心灰意冷的钟睒睒遂放弃了第三次高考。

然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从1979年起,国家在各省建立了多所通过电视和广播上课的大学,简称“电大”,为十年浩劫期间耽误了正常求学,又没能通过高考的社会青年提供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几年后,钟睒睒成为了浙江广播电视大学(现浙江开放大学)的第一批学生。



● 浙江广播电视大学

在汉语言文学专业深造几年后,钟睒睒跟随父母返回杭州,他先是去浙江省文联管理基建,后来转到《江南》杂志社。

不久,钟睒睒就进入了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单位——《浙江日报》,在该报农村部当了一名记者。

早年在农村生活的经历让他特别能吃苦,做记者期间,他跑遍了浙江的很多村镇,包括穷乡僻壤,他的笔下充满了泥土的质朴和芬芳,更不乏真知与灼见。

1985年1月,刚过完30岁生日不久的钟睒睒,以一篇视角犀利且有深度的报道,声名大震。



这篇题为《洪孟学为啥出走》的新闻稿,不仅得到了浙报总编辑郑梦熊的隆重推荐,还被《人民日报》撰文表扬。

钟睒睒在文中直击当时国企体制中积弊已久的问题,引起了很多怀才不遇的知识分子的强烈共鸣,进而在全国引发了一场大讨论,盛况堪比当年潘晓在《中国青年》发表的《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所产生的轰动效应。

当时的浙报专门开辟了“识才、爱才、用才——《洪孟学为啥出走?》读后感”专栏,罕见地连发了十几期读者来信。

一战成名的钟睒睒在浙报5年,先后采访了几百名杰出人物,不仅了解了各行各业的发展态势,还和其中的很多采访对象成为挚友,日后有的人甚至成为了他事业的合作伙伴。



1988年4月13日,海南省成立,海南成为我国第一个经济特区。

从此,无数心怀凌云之志的年轻人坐上火车,一路南下,与这个刚刚建立的省份一起开始了他们崭新豪迈的生活,很多后来在中国经济领域叱咤风云的人物也都先后奔赴海南。

作为一名记者,钟睒睒密切关注着热火朝天的海南建设,和这座海岛日新月异的崛起,一向喜欢挑战与探险的他无法按捺那颗激情澎湃的心,于是向领导提出了辞职。



● 海南风光

置身稳如磐石的新闻体制内,且早已在业界声名鹊起,前途不可限量,但钟睒睒离开时却毅然决然。领导痛失爱将,虽无比惋惜,但也只能签字放人。

钟睒睒于是又打破了一个纪录,成为浙江省新闻记者“下海”的第一人。

潇洒“裸辞”后,富有文人情怀的钟睒睒雄心勃勃,欲到“中流击水”,准备创办新中国第一份私营报纸。

为此,他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工作:聘请了优秀的编辑、记者;联系好了供稿的各领域专家和实业界人士;甚至凭借广阔的人脉拿到了统一刊号,在一些报纸和杂志上发了创刊启事。

1989年7月1日,这份名为《太平洋邮报》的报纸正式发行了。当时全国79家企业、报社及其他组织发来贺电贺词,他甚至还拉到了一些广告。



● 钟睒睒创办的《太平洋邮报》

在钟睒睒亲自撰写的创刊词中,他立足火热的时代,眺望远大的未来,希望中国第一张邮报能有朝一日走向世界。

然而他的办报宏图在几期之后就黯然收场。

经此一役,他的所有投入血本无归。

因为有做过《浙江日报》记者的经历,认识的奇人异士比较多,不久,钟睒睒另起炉灶,和别人合伙开办了一家蘑菇种植基地。

但他培养的蘑菇在海南遭遇了“水土不服”的困境,反复实验了很久,都未成功,最后只能悻悻地关门大吉。

他的心血再一次付诸东流。

他最后靠东挪西借,把农民的工资都结清了,宁可自己债台高筑,也不欠农民一分钱。

种蘑菇失败后,钟睒睒又改卖窗帘。当窗帘生意稍有些起色,好不容易攒下几万块钱后,钟睒睒又回过头去搞他热爱的养殖业。

涉足对虾养殖的结果是,又赔得一塌糊涂。

白岩松曾说过,理想主义者最容易成为颓废主义者。

当理想在现实中处处碰壁时,难免陷入颓废的泥塘,但对钟睒睒来说,一次次铩羽而归,也是他一次次重新启程的理由。

当时,老家杭州的宗庆后事业正酣,在全国各地招娃哈哈儿童营养液的代理商,钟睒睒一举拿下了在海南和广西两省的代理权。



● 钟睒睒和宗庆后

多年后成为饮用水行业的两大巨擘和对头,在那一年,第一次产生了交集。

乘着娃哈哈儿童营养液的东风,钟睒睒大赚了一笔。



国计民生向来是头等大事,在温饱问题解决后,老百姓对健康的需求越来越迫切和强烈 。

1992年,中国的保健品市场已逾百亿规模。很多做保健品的企业都搭上了时代的顺风车,盈利可观。

钟睒睒审时度势,瞄准了商机,于1993年,成立了“养生堂”有限公司,高歌挺进保健品行业。



在当年他报道过的洪孟学的技术支持下,养生堂做出了一款产品,名曰“龟鳖丸”。

他打出“早晚两粒龟鳖丸,好过天天吃甲鱼”的广告,后来又升级为“养育之恩,无以为报”的系列广告,给很多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当时,仅浙江一省,一个月都可以卖到2000多万的销量。

为了进一步开疆拓土,他看上了浙江一家生产保健酒的企业。经过谈判,对方决定将厂子卖给他。

钟睒睒亲自到酒厂去实地考察,结果厂子没入其法眼,他却被厂子旁边的千岛湖迷住了。



● 千岛湖

千岛湖即新安江水库,周边风景美不胜收,湖水晶莹透澈,属国家一级水体, 被原新华社社长穆青赞誉为“天下第一秀水”。

睹此美景,慕其水源,极具前瞻性的钟睒睒眼睛一亮,立马决定:不做酒,改做水!

1996年,他拿下了千岛湖水的独家开发权,创办了浙江千岛湖养生堂饮用水有限公司,开始进军饮用水市场。

那时在中国的饮用水市场,除了娃哈哈一家独大,还有很多品牌也占有不小的份额,固若金汤的纯净水市场已经难以立足。

入场之后,钟睒睒不仅生产纯净水,而且开发出了自己的创新理念:天然水,并为其起了一个后来火遍大江南北的名字:农夫山泉。



随之,钟睒睒先后推出了两条可以在中国广告史上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广告语:

“农夫山泉有点甜”;“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千禧年来临时,农夫山泉的市场占有率已经高达19.63%,成为中国瓶装饮用水的第一品牌。



除了农夫山泉,他们也陆续开发出很多其他影响力颇大的品牌,钟睒睒对市场的精准定位和营销天分在很多产品宣传上都起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直至今日,人们还能对不少经典广告语耳熟能详:

譬如朵而胶囊的“以内养外,补血养颜”;农夫果园的“喝前摇一摇”;清嘴含片的“想知道清嘴的味道吗?”

这些年,农夫山泉的发展也经历过一些争议与波折,譬如强调所谓“弱碱性水更利于健康”的并非科学的理念;异化纯净水而引发的不正当竞争等,都将当时的农夫山泉置于了风口浪尖,但纷纷扰扰过后,农夫山泉始终保持了稳步上升的势头,并成为中国饮用水行业的领军人物。



众所周知,中国的百年品牌不是很多,但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钟睒睒就开始研究企业的长期发展战略。他认为,企业的最高境界不是大,而是长远,因此后来他选择的都是“日不落”产业,不管是做水,还是后来从事生物制药,都是满足老百姓生活刚需、永不过时的产业。

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用钟睒睒的话说:“考虑的每一个产品都是要考虑一百年。”



当很多人认为钟睒睒仅靠农夫山泉就可以轻松成为“大自然的印钞机”时,殊不知,他在生物制药领域更是做得风生水起。

钟睒睒持有的万泰生物, 作为中国第一家研制出HPV疫苗的生物制药公司,如今已成为行业龙头企业,而这,更是帮助他登顶财富巅峰的致胜法宝。



● 北京万泰生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HPV全称为人乳头瘤病毒,是诱发宫颈癌的罪魁祸首。多年来,宫颈癌在中国女性发病率中居高不下,成为对中国女性生命危害极大的癌症。

而HPV疫苗让宫颈癌成为所有癌症中,为数不多可提前预防的癌症,为女性健康构筑起了一道安全屏障。

早在2006年,美国的默沙东公司就成功研制出了全球第一款四价HPV疫苗。英国葛兰素史克公司在第二年,也研发出二价HPV疫苗。到了2014年,美国默沙东公司更是突破性地开发出了九价HPV疫苗。



与四价和九价HPV疫苗相比, 二价HPV疫苗看似处于劣势,但它的普适性毋庸置疑,因为九价HPV疫苗适宜的接种人群是在16岁~26岁,四价是20岁~45岁,而二价HPV疫苗则适合9~45岁的女性,拥有更广泛的人群基础。

晚于英国12年,中国直到2019年,才研制成功国产二价HPV疫苗并获批上市,2020年投入市场。

由钟睒睒控股的万泰生物正是国内首家研制出国产二价HPV疫苗的生物制造公司。

在最初考虑是永久支付授权费,买下国外制药巨头们已经成熟的专利技术,还是自主研发,摆脱国外药企的牵制,填补国内市场空白上,钟睒睒最终选择了后者,因此,研制国产二价HPV疫苗是一次艰难的长征,钟睒睒和万泰生物从2003年就已开始立项,直到2019年才大获成功,耗时整整16年。

此前,钟睒睒其实对生物医药并不了解,所以,他不仅投资,更要投“人”——要寻找一支对科研有理想、有热情、更有百折不挠的意志力的团队,惟其如此,才能打下这场硬仗。

不久,有人向他推荐了厦大。



● 厦门大学

其后,钟睒睒带领团队特意在下班时间“潜入”厦大,物色具体的对象:他想了解,过了夜里12点,还有谁的实验室仍灯火通明;或者,半夜打电话到实验室是否有人接。在这期间,时常工作到深夜的夏宁邵团队引起了钟睒睒的注意。

当钟睒睒带领智囊团到厦大论证后,除了他,其余的人都不同意把钱“砸”到这支看上去无比青涩的团队上。

夏宁邵随即表态:“我们起步比别人晚,条件不如人,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比别人更辛苦。”

夏宁邵这句无比坦诚的话让钟睒睒下定决心,投资厦大。

厦大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的“赌注”押对了!

科技改变生活,更造福人类, HPV疫苗的国产化,让无数中国女性因此受益。

葛兰素史克生产的进口二价HPV疫苗,全程接种三针,总费用1740元。但在万泰生物国产化后,价格降到了其1/3或者1/2。

因此,万泰生物的HPV疫苗一经上市,就供不应求。2020年4月,仅两年时间,万泰生物股价就翻了34倍,钟睒睒的身价也随之一路飙升。

他曾打了一个很生动的比喻:“一家公司,既要有茶叶蛋,又要有原子弹。”

对于一个“武林高手”而言,化骨绵掌能以柔克刚,习得铁砂掌更能助其长啸出击。



著名思想家斯宾塞·约翰逊曾经说过:“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

首富的变迁史无疑是时代的变迁史,明镜可鉴,洞见着政策的走向、产业的兴衰和经济的轨迹。

从腰缠万贯的煤老板,到游戏王国的枭雄;从辉煌无两的房地产,到繁荣鼎盛的电商,直至如今的饮用水之王、疫苗之王,跌宕有致,勾画出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中国快速发展的抛物线。



因此,“时势造英雄”,时势亦造首富,但没有江山永固,也没有永远的“首富”,国家与时代的巨变、世界局势的动荡、科技的飞速进步都可能让曾经的财富王国土崩瓦解,让曾经的钟鼓馔玉烟消云散。

正所谓生财有道 ,盛衰无常。也许看透了这一点,才更能避免急功近利,放眼百年,才能形成一种格局远大的财富观。因此,这些年的钟睒睒除了长久布局,也一直致力于公益事业。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让手中的财富成为真正的“活水”,泽被当代与后世,才是一个企业家的责任与担当。

在他众多的慈善之举中,有件事,至今仍让很多人感慨万千。



● 钟睒睒在汶川

汶川地震的时候,钟睒睒的企业捐赠了价值上千万元的矿泉水给灾区,他本人则冒着余震的危险,在映秀、北川等地待了8天9夜。当时的酒店已成危房,拒绝客人入住,钟睒睒是在签了生死自负的承诺后才得以住进去。



回杭州后,在机场面对记者询问灾情时,钟睒睒失声痛哭,涕泪交零。

多年后,他是否还会记得当年为“哀民生之多艰”而流下的泪水?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在人类命运共同体之下,真正的财富,永远不在傲人的数据,不在繁华的泡沫,而在造福社会,在人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