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一家批发市场的工人。 Rebecca Conwa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印度的经济正在蓬勃发展。股票价格暴涨,是世界上表现最好的股票之一。政府对机场、桥梁、道路和清洁能源基础设施的投资几乎随处可见。印度的总产出,或国内生产总值,预计今年将增长6%,增速超过美国和中国。但有一个问题:印度公司的投资没有跟上。公司对新机器和新工厂等未来业务的投入不见起色。这类投资在印度经济中的占比在萎缩。此外,在资金涌入印度股市的同时,来自海外的长期投资在下降。

绿灯和红灯在同时闪烁。在不久的将来,政府将需要减少其巨额的支出,如果私营部门的资金不能提起来,这可能会给经济带来压力。

没有人认为印度会停止增长,但6%的增长不足以满足印度的雄心。这个国家的人口现在是世界上最多的,而且还在增长。印度政府制定了国家目标——到2047年赶上中国,成为发达国家。大多数经济学家表示,这种飞跃需要每年接近8%或9%的持续增长。

投资的匮乏也可能给2014年上任的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带来挑战,他一直致力于让外国和印度公司能更便利地在印度开展业务。

莫迪正处于竞选模式,他面临着春季的选举,需要让全国人民为他的成功欢呼。投资低迷不是高管、银行家或外国外交官喜欢讨论的话题,因为他们害怕被视为在唱反调。但在经济同时显示出优势和劣势之际,投资者们都在谨慎行事。

人们普遍认同的一点是,中国经济放缓因房地产危机加剧,印度应该从中受益。而中国与西方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促使外国公司将在中国的生产转移到其他国家,这为印度提供了另一个机会。



印度首都新德里新建的地铁站和立交桥。政府在机场、桥梁、道路和清洁能源基础设施方面的投资几乎随处可见。 Rebecca Conwa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但是,资金涌入印度股市的同时,来自海外的长期投资却下降了。 Rebecca Conwa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印度出生的硅谷风险投资基金Celesta管理合伙人斯里拉姆·维斯瓦纳坦称,投资者“希望填补供应链中出现的真空”。

“我认为,这是印度的机会,”他说。

世界银行赞扬了印度对基础设施支出的承诺,疫情期间,当私营部门需要救助时,印度增加了基础设施支出。从那以后,政府加大投入,为状况不佳、曾经阻碍商业投资的道路、港口和电力供应进行实体改造。

但以推动发展中经济体增长为使命的世界银行表示,至关重要的是,政府数十亿美元的支出要带动企业的支出。世界银行的经济学家称其为“挤入效应”,例如,当一个新港口毗邻一个崭新的工业园区时,就会吸引公司建厂和雇佣工人。去年,该银行表示,预计即将出现大量挤入,过去将近三年它一直在给出这样的预测。

“要加速信心的增长,仅靠公共投资是不够的,”世界银行负责印度的主管奥古斯特·塔诺·库阿梅说。“你需要更深入的改革,来促进私营部门投资。”

缺乏信心也有助于解释为何在外国投资者不再通过初创企业和收购来投资印度经济之际,印度股市却屡创新高。



11月,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在艾哈迈达巴德。企业在投资上的观望和等待的原因之一是莫迪强大的中央政府。 Atul Loke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印度商业之都孟买的股市市值接近四万亿美元,超过了香港股市,一年前这个数字还是三万亿。印度的小投资者一直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与买卖公司相比,交易股票既快捷又容易。近期,每年平均400亿美元的外国直接投资在去年减少到130亿美元。

企业在投资上的观望和等待的原因之一是莫迪强大的中央政府。

一方面,商界渴望政治领导层的稳定,而印度很少出现这样一位稳固的领导人。去年12月,他在讲印地语的印度核心地区的三场重大选举中摧毁了主要反对党,今年似乎有望连任。并且莫迪也是商业的积极倡导者。

他的政府在管理经济方面扮演着明显的干预主义角色,这可能会使企业的投资变得危险。

8月,政府突然宣布限制笔记本电脑进口,以刺激国内生产。这让依赖进口笔记本的企业陷入了混乱,该措施而后以几乎同样突然的方式撤销。7月时也是这样,政府对在线博彩公司征收28%的追溯税,一夜之间摧毁了一个价值15亿美元的行业。



8月,古吉拉特邦工业园区的工人。世界银行对印度在大流行期间加大基础设施支出的承诺表示赞赏。 Atul Loke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要加速信心的增长,仅靠公共投资是不够的,”世界银行印度部门主管奥古斯特·塔诺·库阿梅说。“你需要更深入的改革,让私营部门投资。” Atul Loke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与莫迪及其政治圈子关系密切的企业表现尤为出色。最突出的例子是穆克什·安巴尼的信实工业和阿达尼集团,这两家大集团遍及印度生活的许多领域。近年来,两家公司的综合市场实力不断增强:其旗舰股价值都是莫迪刚上任时的六倍左右。

一些规模较小的公司遭到税务执法机构的大举突击搜查。

曾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担任莫迪政府首席经济顾问的布朗大学经济学家阿尔温德·萨勃拉曼尼亚说,“如果你不是两个A”——阿达尼或安巴尼——在印度监管体系里走旁门左道是很凶险的。“国内投资者感觉不太安全,”他还说。

莫迪政府在过去九年里为所有人改善了商业环境。关键系统更好地运作,许多类型的腐败得到控制,商业数字化开辟了新的增长领域。

“莫迪现象真正复杂和有趣的地方在于,有很多炒作、咆哮和操纵,”萨勃拉曼尼亚说。“但它是以成就为核心的。”

不过,负责将数十亿投资引入印度的外国官员抱怨说,过去在印度做生意的痛苦很大程度上仍然存在。最常被提及的是官僚作风。各级审批都牵涉到太多官员,获得法律裁决的速度仍然极其缓慢,更不用说执行了。



新德里的一个市场。负责为印度带来数十亿投资资金的外国官员抱怨说,过去在印度做生意的痛苦,很大程度上仍然存在。 Rebecca Conwa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印度能否从中国手中抢到相当大份额的全球业务。 Rebecca Conwa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另一个阻碍长期投资的因素是“印度增长故事”的潜在弱点。最强大的需求来源,也是外国投资者和国内企业梦寐以求的,是最富有的消费者。在14亿人口中,约有2000万印度人过着优渥的生活,足以购买欧洲消费品,建造豪华住宅,助推汽车行业顶端的市场。

其余大多数人都在食品和燃料价格的通胀中煎熬。银行对这两类消费者都会提供信贷,但对企业的信贷却较少,因为企业担心他们的绝大多数客户将在未来几年勒紧裤腰带。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投资者对印度感到放心,”萨勃拉曼尼亚说。

但他仍然充满希望。年增长率即使低于6%,也不容小觑。全新和改进的基础设施最终应该会吸引更多的私人投资。而消费者财富虽然分配不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财富收益也可以带来更多的收入。

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印度能否从中国手中抢到相当大份额的全球业务。最引人注目的例子是市值三万亿美元的巨型企业苹果,该公司正慢慢将部分供应链从中国转移出去。其昂贵的iPhone仅占印度市场的5%。但目前全球约有7%的iPhone是在印度生产的,摩根大通估计,苹果打算到2025年将这一比例提高到25%。到了那个时候,印度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我们应该保持开放的心态,”萨勃拉曼尼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