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四休三”的话题在网上很火爆。前一阵子,“耐克大中华区宣布将实行四天工作制”的消息登上热搜,有媒体报道称:耐克大中华区发布内部信,宣布推出新的“混合工作模式”,即每周在公司工作四天,周五可以选择居家办公。

结果被好多人理解为“上四休三”。

虽然耐克方面马上否认了实行“上四休三”的传言,但改变不了网友们对“上四休三”的热烈探讨。

有网友酸道:有的公司都上四休三了,我还在过大小周(一周单休一周双休)……

有疑似“上四休三”的网友诉苦:结果就是休息时间用来加班,工资还变少了。

还有网友不屑:双休都没实现,实现啥三休?醒醒!

“上四休三”确实更像是一种理想,毕竟还有一些人连一周五天8小时工作制都没达到。国家统计局官网发布的公开数据显示,2023年1月~9月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为48.7小时,约等于每周工作6天。

也有人是通过平日超负荷加班,换取周末的“双休”。DT财经发布的《2023年轻人加班报告》显示,超六成人在周末加班。



加班哪有那么非黑即白?不过是平时加班,周末也加班而已

加班再苦,也改变不了职场人对“上四休三”的向往,且有一些国外公司已经开始盛行。那么这股“上四休三”的全球风究竟是怎么刮起来的?

这要先从休息日的起源说起。

从单休到三休

原本世界上没有休息日,因为我们天天都要吃饭。

在人类还没进入文明社会时,男人天天都要举着长矛外出打猎,女人天天外出采摘果实,那时的人类不仅没有“休息日”,还不一定能天天都吃上饭。

世界上最早的单休日,来自文明社会的宗教活动,因为需要人们聚集在一起。

最广为流传的是基督宗教的“礼拜天”。《创世纪》中记载: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第七天用来休息,所以人类在第七天向上帝朝拜,并以七天为周期循环往复。因此欧洲地区的天主教、东正教、新教(基督教)都是周日不工作。



但也要起大早,去教堂做礼拜

不同的宗教,休息的日子也不一样。比如伊斯兰教国家通常周五休息,因为公立的周五是伊斯兰教的“主麻日”,又称为“聚礼日”。

而当代双休日的实施,就来自不同宗教休息日不同的文化冲突,以及个别企业的慷慨胸襟。

1908年一家坐落在美国新英格兰州的棉花作坊,遇到一个难题:

由于员工中既有犹太教徒又有基督教徒,休息日的制定成了麻烦。犹太教把周六定为安息日(Shabbat),要求不生火做饭、不驾车远行、不使用电器开关、不接听任何电话,自然也不能工作,与周日做礼拜的基督徒“作息”不同步。为了避免员工因休息日上班产生“文化冲突”,作坊干脆在周六、日都放假,也就开启了双休制度的先河。这在当时的工人群体中引起了轰动,并导致附近的其他行业也引入了“双休制度”。

然而双休制度的推动,还是需要有分量的商业大佬动手。

1922年,福特汽车公司的老板亨利·福特(Henry Ford)第一次实行了大规模的双休制试验,将工作制度定为每周5天(每天8小时),让汽车厂在周六、周日关闭。

福特认为这样可以让工人们有机会利用休息时间购买消费品,保持现金的流通,刺激经济发展。很快,在劳工运动的推动下,其他大企业也纷纷效仿,到了20 世纪30年代,每周五天的工作时间成为常态。

当然,美国大部分企业家都不愿实行五天工作制,但打工人们愿意,于是在当时工会的组织下,爆发了不少大规模的游行抗议活动。



街上争取5天工作制的人们

双休日在美国的大规模实施并不容易,那么三休日又是如何出现的?

三休日源自一个国家的实验。这个国家是地球上唯一没有蚊子和负荷工作的岛屿国家——冰岛。

冰岛地虽不广,但人是真稀,人口密度为3.6人/平方公里,是全球人口密度最低的国家之一,由于人口稀少导致劳动力不足,曾经也有劳动时长超标的问题,工作效率还很低。

为了响应工会、广大民众缩短每周工作时间的呼吁,2015年~2019年冰岛国家政府用1%的工作人口,开展了一项大规模实验,测试在薪资不变的情况下降低工作时间,观察员工的工作效率会出现何种变化。

2021年,冰岛宣布这项长达数年的试验“大获成功”:大部分工作场所的生产力不仅没降低,甚至有所提升。

如今,冰岛近90%的工作人口都可以享有工时减免,也使冰岛成为最早实现三休日的国家之一。



如今的冰岛,已经是全球人均收入排名前十的国家,这主要与国家的经济决策、更高效的管理制度有关,也侧面印证了三休日好处。

“上四休三”的好处

欲速则不达,但多休真的效率高吗?

为了进一步论证三休日对员工与企业发展的影响,2022年6月,民间倡议组织“4 Day Week Global”与智库Autonomy、剑桥大学、牛津大学以及波士顿学院的研究人员合作,在英国发动了70家企业、3300人参与的周休3日实验。

实验对象涵盖了快餐店、税务咨询公司、专业软件开发商、银行等多种不同领域的行业,为参与实验的员工设定了“100-80-100”目标,是指薪资100%不变、工时缩减至原来的80%,生产力保持100%不变。

参与该实验的慈善银行首席执行官埃德-西格尔(Ed Siegel)认为,“上四休三”的工作模式会使员工更快乐,对提高工作效率、增加产出和提升客户体验等产生积极影响。

这位首席执行官的乐观预测是对的,实验得出的数据显示:有15%的企业生产力得到了显著提升;34%的企业生产力有所提升;46%的企业生产力可以保持不变。

该实验证明“上四休三”对雇主和雇员都有好处,有86%的企业表示可能在实验结束后保持这个工作模式。



“上四休三”不仅提升了企业的工作效率,还降低了某些成本。

2019 年,位于日本的微软公司试行了每周4天工作制,允许员工在周五带薪休假,使很多会议的时长从一个小时缩短到半小时,结果显示该公司实验期间的电力成本降低了23%。

除了企业和个人能从“上四休三”中获得好处,地球整体的生态环境也能从中获益。

每周减少一天的工作时间,就能减少相应的往返通勤,进而减少因通勤导致的碳排放问题。



马萨诸塞大学阿姆赫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的一项研究发现,工作时间每减少10%,个人的碳排放就会减少8.6%。因此该实验的首席研究员、经济学家朱丽叶·肖尔(Juliet Schor)提出:缩短每周工作时间是减少全球碳排放的关键。

“上四休三”的弊端

凡是都有利弊,“上四休三”也不例外。

有些工作可能不太适合“上四休三”。特别是一些与民生相关的行业,不仅不适合“上四休三”,甚至在周末休息都有些影响百姓生活。

早在2008年,美国前犹他州州长约翰·亨茨曼(John Huntsman)就启动过“周休三天”的实验,通过让政府雇员周一到周四每天工作10小时,换取周五的休息日,也换来了居民们周五无法获得服务的抱怨。

于是,犹他州政府的“上四休三”政策于2011年结束。

一些需要随时对接客户的工作则不可能“上四休三”,因为有些客户可能是996、007,随时随地需要联系,即便公司实行了“上四休三”,也是随时加班的假“上四休三”。

与工作类型相似,有些个人也不适合“上四休三”。

2018年新西兰信托中心Perpetual Guardian的创始人安德鲁•巴恩斯,也曾在公司内部发起为期六周的“上四休三”试验,得到了企业与“大部分”员工双赢的结果。因为“大部分”员工表示自己获得了更多陪伴家人、培养爱好、休闲娱乐、享受生活的时间,但也出现了对“上四休三”不满的声音:

一些人认为“上四休三”需要在4天内完成5天的工作量,会导致工作压力增加;还有些人表示多出来的休息日令他们感到无聊,甚至怀念工作环境……

“上四休三”增加的工作压力能通过提升工作效率解决,但多出来的休息日给部分人带来的“空虚感”,可能不太容易填充。

此外,“上四休三”对企业的管理要求比较高,一旦制度设定不合理,就可能变成“随时加班又降薪”,所以至今四天工作制还没能大规模地流行。

但“上四休三”也存在积极效应。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上四休三”的全面实施,才能真正实现双休的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