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和李春江

作者|梁二

4月17日上午,距离4月14日CBA季后赛上海大鲨鱼主场战胜苏州肯帝亚的疑似假球过去仅仅3天,中国篮协就发布了处罚决定。

中国篮协公告确认4月11日和4月14日双方两场季后赛都是“消极比赛”,两支球队被取消本赛季成绩及后续参赛资格,上海久事队主帅李春江被禁赛5年,苏州肯帝亚队李楠被禁赛3年。

公告里用词是“消极比赛”,不是“假球”。但实质就是假球,官方定性了。

大家都知道CBA有很多假球,中国篮球根本不比中国足球干净,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大家心照不宣,上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观众也简单图一乐。

本赛季CBA季后赛开打前,有个10年前的老视频突然火了。是前NBA巨星麦迪效力CBA青岛队时一场常规赛的末段视频:

比赛还剩4秒,青岛队领先对手5分,而且还握有球权,胜利已经锁定。但青岛队教练要求外援必须再投进1个3分(也有当事人称是教练翻译当时信息传递错误了)。麦迪笑了,摇头说不。最后,另一位外援在对方几乎放弃防守的情况下,执行了最后一投,真的投进了一个3分,青岛队以8分优势赢球,教练如释重负,在场边握拳庆祝。

这个视频被剪成了CBA假球情节的代表作广为流传。

尽管当事人否认是为盘口打球(确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但网友却相信这个视频所反映的类似的故事在CBA常见,是一种“CBA文化”。



江苏队总经理史琳杰和主教练李楠表情耐人寻味

CBA在这样的文化里又打了10年,真真假假一笑了之,毕竟,打假球的教练和球员平时还比较注意演技。只要假得别太过分,观众就不会觉得你侮辱了他的智商。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渐渐有恃无恐,也就看谁先湿鞋。突然,这轮季后赛,上海久事和苏州肯帝亚演砸了,穿帮了,相当于古装剧男主角突然掏出了大哥大。

让我们复盘一下这两场假球的逻辑:

4月11日这场,本轮季后赛的双方的第2场,上海队在客场故意输给了苏州,但提前跟苏州肯帝亚说好了,第三场回到上海队主场,上海队必须赢。

4月14日这场,上海队打着打着乱了方寸,最后时刻竟然落后好几分了,怎么办?越急越乱,越乱越急。这时候李春江已经指望不上自己的队员了,只能指望李楠和客队。马上要晋级CBA八强的大好形势下,李楠却无动于衷,他只能面无表情地安静坐在教练席上,发出无线电波信号,他的球员收到了,然后一连5个失误,在全国观众的亲眼目睹下,苏州肯帝亚以拙劣的演技把上海队送进了八强。

这球最后演成这样,从操作层面看,主要还是怪上海队自己。他们早早领先的话,这假球就不可能演砸,也造不出这么巨大的舆论风波。或许李春江、李楠以及双方总经理非常懊恼,他们首先不是懊恼自己丧失了职业底线,而是懊恼自己疏忽了大意了,没有让球员演好这场假球。

《凰家看台》了解到,舆论风波引发了国家体育总局的关注,在相关部门的督促下,中国篮协这次杀伐果断,也算是给了球迷一个交代。



中国篮协迅速出手

重罚过后,外界更关心的是,以后能不能少点假球,CBA能不能多几场真球?李楠和李春江只是被抓到玩了两场假球,但其背后的土壤里藏了多少假球。大家心里都清楚,当有两只大蟑螂出现在你家茶几上的时候,你家里应该已经有几百只蟑螂了。你拍死了两只蟑螂,其它蟑螂就一定会跑路吗?是不是得持续用些杀虫药?

不管怎么样,这是中国篮协第一次如此严肃认真处理假球事件,希望能起到以儆效尤、杀一儆百的效果。

CBA是中国人自己的联赛,是中国职业体育文化的重要平台,是很多人心里中国篮球运动的圣殿。给这项伟大的运动和那些痴心的观众最基本的尊重吧。


两个月,姚明被迫上了仨热搜




作者:霍霍、郭儒逸

谁能想到中国篮球成了微博热搜榜的常客。

4月15日,上海队“逆转”江苏队后,7条有关CBA的热搜词迅速占领热搜榜,其中“假球”词条稳居榜一。这幕在最近发生了两次,一次是新疆男篮退赛,一次是女篮李梦感情事件。



风口浪尖上的中国篮球,也拖拽着篮协主席姚明上了“油锅”。

4月16日凌晨1点多,篮协与CBA官微宣布调查上海队与江苏队的比赛。今天(17日)上午10点,篮协官方宣布了超级罚单,取消两队本赛季参赛资格,各罚款500万,同时上海队主教练李春江被取消5年内教练员资格,上海总经理蒋育生限制从业3年;江苏队主教练李楠被取消3年资格,江苏队总经理史琳杰限制从业5年。

篮协痛下杀威棒,丝毫没有顾及两位原国家队主教练的颜面。姚明称,“这是一个沉痛的周末”。他也表示,“我们的教训是深刻的,需要通过这起事件,来改变一些东西,让这些已经付出的代价变得有价值。”反应如此迅速的处罚结果,缓解了球迷的情绪。但“消极比赛”的说辞,并没有揭开球迷们的疑惑。



随后,上海男篮、江苏男篮发布声明,接受相关处罚。CBA公司CEO张雄称,后续仍将就此事进行进一步调查。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中国篮协开出的CBA历史上最大的罚单,算得上是CBA联赛相关规定中的顶格处罚。显然,这稍显遗憾的处罚也是一种进步。

其实,2022-2023年赛季,CBA加大了对运动员、教练员、俱乐部总经理、裁判,甚至媒体的监管力度,明星球员及主教练因为违反规则受到严苛惩罚。据“商业人物”统计,截止到目前为止,CBA已经发布了24次处罚涵,比上赛季多了8次,处罚金额已经超过了177万,禁赛超过49场。

本次上海男篮与江苏队的“假球”风波也源于CBA对球员的处罚。4月5日,上海队2号球员布莱德索与北京控股队25号球员马泳在场上对位攻防过程中,在临场裁判员判罚马泳犯规后,布莱德索仍有挥臂动作,引发双方互相击打对方,布莱德索与马泳违规,布莱德索停赛4场,罚款14万元,停赛场次顺延到季后赛;马泳停赛4场、罚款人民币10万元,停赛场次顺延到下赛季。

这对失去季后赛资格的北京控股队来说,影响不大。但对于拥有季后赛资格,且对外援依赖很大的上海队来说,直接影响后续的比赛成绩,也将影响主教练李春江的帅位,及上海队狂撒钱的建队思路。

所以排在常规赛第5名的上海队,并没有选择在三局两胜制的比赛中连续两场战胜常规赛排名第12名的的江苏队,而是将悬念拖入到第三场,以便让外援布莱德索能打上季后赛第二轮,阵实力差距不大的深圳队。



上海队的实力远胜于江苏队,在12进8的首场比赛中展现的淋漓尽致。上海队的球员刘铮成功限制住了江苏的超级的得分手布莱克尼,取得了首场胜利。第二场比赛中,上海队轮休了王哲林等主力,江苏队才艰难取胜。

江苏队的季后赛首胜意义非凡。这是李楠接手江苏肯帝亚队后,首次获得季后赛的胜利,这也是江苏肯帝亚队史的第500场胜利,有里程碑意义。小将马建豪三分6中5,拿了15分,打出了名堂。可对于上海队却承受了压力。第二场比赛结束后,大批球迷不满,围住上海队的大巴,辱骂李春江,高喊“退票!”

当晚《东方体育日报》记者薛思佳发文写到:“职业体育,为了争取利益最大化,合理利用规则很正常的现象。”他也提到最近NBA达拉斯独行侠为了保签位连附加赛都放弃。不过,达拉斯小牛受到了NBA联盟75万美元的罚款。

上海队这招险棋没有任何退路,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可意外往往这个时候降临!

作为球员的李楠,多次拿到CBA总冠军,在国家队是姚明最信任的队友之一,也是球员们的老大哥。但他退役之后,从事教练员的职位,从来没有获得过高光时刻。李楠带领江苏肯帝亚队的前两个赛季都是联盟垫底。在他接手江苏队之前,2017年,他执教豪华阵容的山东队无缘全运会决赛;2019年,他执教中国男篮世界杯,中国队首次失去奥运会参赛资格。在对阵波兰的比赛中,临场指挥不当,被全国球迷吐槽。

菜鸟教练李楠也渴望翻身。被嘲笑了三个赛季的年轻球员们也想翻身。如果江苏队赢了上海,这是以下克上的经典之战;如果江苏队输了,总结经验来年再战。



可上海队已经输不起了!上个赛季季后赛被孙铭徽带队的广厦队4:0横扫,这个赛季势必要摸到总决赛的地板,因为他们花得钱太多了,从山西队弄来了任骏威,从福建队弄来了王哲林,外援弄来了NBA球星布莱德索,球迷戏称上海队为NBA的尼克斯队,肯砸钱、豪华、大都市。但就是没有成绩。

果不其然,上海队最担心的第三场出现了意外。



江苏队从开局到第四节,一直领先。台湾球员马建豪打出了职业生涯的代表作,很多球迷都在等着嘲笑上海队。直到最后一分钟,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最后一分钟,李楠换下了发挥出色的大外援,接着江苏队连续被上海队抢断打反击,上海队反超。李楠居然没有喊暂停,没有任何表示,一脸的严肃、紧张,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也许他注意到了镜头,才站起来,把目光看到场内。

现场镜头切到李春江时,他的眼角有血丝,这位捧过7座CBA总冠军的教头的透着疲惫,还有紧张,尤其是在第三节江苏队愈战愈勇的时期。站在场边李春江随着球权的变化,不停的在场边来回踱步,急躁的眼神扫向江苏队替补席。

这是上海队球星王哲林领取常规赛MVP的夜晚,在主场最热烈的呐喊声中,他从“战神“刘玉栋手里接过了奖杯。但在最后2分钟,现场上海的球迷发视频,称也看不下去了,太假了!而此时,抖音、虎扑、直播吧的球迷已经进入到了疯狂的讨论状态,甚至替篮协编好了调查结果,“经调查,江苏男篮与上海男篮均以提交书面报道,后续调查中并未发现违规情况。”



在CBA将近30年的历史中,这并非首次。1997年2月,正值CBA创立后的第二个赛季,主角之一就是上海男篮。当时上海男篮对阵空军男篮,半场结束领先多达11分,下半场上海队却因派遣替补球员而几乎崩盘,最终被空军男篮以18分优势大逆转。不过,当年上海男篮仅仅被通报批评和罚款。谁料二十六年后,相似一幕又上演了。

一个月前,国家体育总局局长高志丹在回答记者有关足球、篮球、排球运动发展相关问题时表示,要坚决打击和严惩足球以及其他领域的腐败、假赌黑问题。隔壁足协的反腐的战火已经越演愈烈,显然篮协不想引火上身,各俱乐部和从业者们也不想闹大。



最终这道难题可能还得需要姚明来解决。一周前,中国篮球名人堂正式建立,这让中国篮球拥有属于自己的荣誉史册和精神家园,姚明称,名人堂是篮协几代领导人的岁月,是一个新的开始。去年十月,经过500多位推举委员的举荐,李楠、李春江均入选了中国篮球名人堂30人提名名单。今天,篮协的处罚决定,中止了两位主教练的职业生涯。

篮协联合多个部门,甚至有更高级部门的指示进行调查。中国篮协在回答媒体问题时说,“各级领导对这件事高度关注”,这次调查和处理,“中国篮协在各级领导的指导之下、相关部门的配合下”,“借助了各业务部门专业的力量支持”,“是在相关业务部门的支持下做出的。”

这可能是姚明拿着尚方宝剑做出的最好决断。正如媒体人苏群说的,“我们再这么下去,李宁和中国人寿那点钱都快腰斩了,品牌要保不住了。”CBA赞助商很少,每年赞助费仅为13亿元左右。而这13亿元需要养活大部分篮球行业的从业者。

赞助商们在观望篮协的行动。姚明在公布处罚后说,“对体育比赛来说,最重要的是信誉。信誉是每个人、每支球队、甚至是联赛安身立命的东西。”

其实,上个周末不好过的远不止姚明一个人。4月15日晚,新赛季中超联赛也宣布开打,但是在工体举行的中超开幕式上,当裁判代表宣誓时,他收获的是现场4万多球迷的漫天嘘声。这个嘘声,意味太深长。而目睹足篮两大球的现状,难怪网友们要调侃,“赏花赏月赏秋香,李铁李楠李春江”。

在这个当口,姚明及篮协必须决绝!至于是不是“假球”,有没有涉及利益交换,也许可能等子弹飞一会儿。处罚决定公布以后,足球记者李平康发微博写到:“给姚明点个赞,出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出了问题后和稀泥!”

但严苛的处罚真得能解决CBA的问题么?这起祸事不就起源于严苛的惩罚么?也许这也是姚明该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