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摄影师贾玉川在深圳某夜场表演上,第一次见到李二毛。

在台上纵情高歌的李二毛,穿着惹火的紧身衣裙,妩媚地扭动腰肢,游刃有余地与男客调笑,眉眼之间自有万种风情,看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娇俏美女。



可当繁华落尽,素颜布衣的李二毛再次出现在贾玉川面前时,却又变成了一个瘦弱、羞涩的小伙子,“他”完全没有在台上时的自信,与人对话时,甚至不肯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个喜欢变装成女性的男孩,吸引了贾玉川的注意。此后17年,贾玉川对李二毛进行了跟踪拍摄,用镜头记录下李二毛两次转换性别、充满波折动荡的一生。

在贾玉川为李二毛拍下的纪录片中,我们会发现两个毫不相干的身份、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01“别人只活了一种人生,我却活了两种”

在接受贾玉川采访时,李二毛曾表示:“别人只活了一种人生,我却活了两种。”

第一段人生里,他是自卑怯懦的贫苦男孩。



1978年,李二毛出生在四川农村一个农民家庭中,在他8岁时,其父因拐卖人口被判死刑,母亲也就此改嫁。

失去双亲庇护的李二毛,靠着捡垃圾、打零工等方式养活自己,成长过程中,挨打、挨骂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在他的记忆中,童年唯一能给他些许保护和关爱的人,就是表哥。所以从小李二毛就喜欢跟在表哥身后转悠,特殊的童年经历,让他格外渴望来自成年男性的保护与关爱,这也为他日后的性别取向变化埋下了伏笔。

长到十几岁时,李二毛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贫穷且饱含屈辱的生活,他带着仅有的几百块积蓄,登上了南下深圳的列车,期待在那个繁华开放的都市中开始全新的人生。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到了深圳,他依然是那个没钱、没能力、被人忽视的二毛,什么都没有改变。

由于没有文凭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李二毛在求职过程中频频碰壁,他辗转了多家工厂、酒店,却也只能找到些收入低微的工作。

这个满身穷酸、土里土气的小伙子,显得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在大城市灯红酒绿的映衬下,他内心的自卑与孤寂,似乎比在家乡时更甚。

面对不如意的现实生活,李二毛失落之余,还保留着一丝丝希望,他期待找到一个机会,彻底摆脱这种落魄境遇。

一个偶然的机会,李二毛去看了一场反串表演。望着聚光灯下、被台下观众热切注视的演员,李二毛动心了。

他也想要像那些演员一样,在舞台的最中央,享受他人瞩目。于是他尝试穿上妖娆的高跟鞋、画上艳丽炫目的眼影,进行反串演出。

李二毛身材纤细、长相清秀,以男生的标准看,他略显羸弱,但反串成女性却刚刚合适,高挑柔美的外形,让他在反串舞台上大受欢迎。



自此,李二毛开始了他的第二段人生。

在这段人生中,他是深圳夜场里颇受瞩目的变装红人,客人们唤他“雯雯”或者“美莲娜”,为他一掷千金,给予他无数追捧与掌声。

每次二毛一登台,观众就会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他与他们互动、调笑,每个人都给予他热烈的回馈,反串演出让李二毛收获了许多赞美、礼物,以及不菲的收入。

当时,李二毛一晚可以接到3、4场演出,每场都有100~200元的报酬,再加上客人给的小费,干几天的收入,就超过在工厂一个月的工资了。

人生第一次,李二毛觉得自己开始被人关注、被人喜爱,开始有能力自力更生、挣很多钱,这种感觉让他无比迷恋,他辞去了工作,开始专职从事反串表演,在这个过程中,他那特殊的性取向,也在慢慢觉醒。

02“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女人”

从事反串表演久了,李二毛开始爱上做女人的感觉,演出之余,他也习惯了女性的角色,频频更换男友,恣意放纵享受。

为了更好地发展“事业”、追求真爱,李二毛在海南接受了隆胸手术,希望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隆胸后,越发婀娜的李二毛更受欢迎了,他组织了自己的演出团队,在台上跳舞、唱粤语歌,整个人光芒四射,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大明星。



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爱情也如期而至。

李二毛认识了一个叫小江的男孩子,两人进展迅速,感情持续升温,看起来十分甜蜜。

但始终有一道刺横在这对情侣中间。

这道刺,就是李二毛的性别。

小江骨子里还是喜欢女生的,而做了部分变性手术、隆了胸的李二毛,却仍不能算作是个完完全全的女人。

为了留住小江,李二毛开始筹备一次彻底的变性手术。但这类手术费用颇高,即使靠演出已经挣了不少钱,他依然无法支付手术费用。

那段时间,李二毛无数次在演出后借酒浇愁,一遍遍哭诉:“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

极度缺钱的李二毛,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寻找投资人,他希望有人能支持他发唱片、包装他正式进入娱乐圈,以此获得更多名利,挣够做手术的钱。



梦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李二毛费尽周折,也找不到愿意投资给他们的人,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是男友小江,将李二毛引荐给一位“林老板”。

李二毛和林老板吃了一顿饭,酒过三巡,他趁机提出请林老板出资支持他,对方也痛快答应了。



兴奋异常的李二毛打电话给朋友,激动地告诉对方:“我找到投资人了!我要做变性手术了!我可以出名了!”

可惜的是,林老板的承诺,就像一阵清风,吹过就消散了。那场饭局后,李二毛就再也没联系到林老板,不久后,小江泄气地告诉李二毛,林老板是个假大款,手头根本没什么钱。

苦苦盼望许久,最终还是失望收场,这件事对李二毛的打击很大。

更令他伤心的是,他与小江的感情也在此时走到了尽头。



人财两空的李二毛,伤心又迷茫,他原以为,做了隆胸手术、拥有了女性特征,生活会更加美好,却不料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此时的李二毛还不知道,更加残忍的打击,还在未来等着他。

03“重新做回男人,娶妻生子”

与小江分手后,李二毛沉沦了好长时间,日日借酒浇愁,过得颓废又混乱,直到新男友小龙出现,他的生活才重见曙光。

小龙是广西人,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在成熟干练的李二毛身边,像个青涩的孩子。

两人刚在一起时,李二毛身边的许多朋友都觉得小龙过于年轻,与李二毛并不般配。但李二毛并不在意这些,在他看来,小龙是唯一真的理解他、能够给他温暖的人,他满心期待与小龙一起,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

恰逢此时,农村老家有亲戚联系李二毛,让他回家处理自己宅基地的问题,二毛便带着小龙,离开深圳,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少小离家,再次归来时,家乡带给李二毛的,不是落叶归根的喜悦,而是一桶又一桶的冷水,彻底浇熄他刚刚燃起的新生希望。

由于离家太久,本该属于李二毛的宅基地被别人瓜分殆尽,他几次找人协调,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原本指望回家拿了地,跟小龙好好过日子的李二毛,又一次狠狠受挫。

但他并不绝望,至少此时,身边还有小龙的陪伴。他在仅剩的空地上,搭了个简单的窝棚,跟小龙住了进去。还计划着养点鸡,慢慢把日子经营起来。

这个“新家”无比简陋,四面漏风,每到晚上,李二毛必须和小龙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能勉强度过寒夜。但比夜风更冷的,是乡亲们投向李二毛的异样眼光。



他高高隆起的胸部、垂肩的长发,都成了众人指点的焦点,村民们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模样的李二毛,不加掩饰地唾弃、指摘,甚至有人说,李二毛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小时候被打坏了脑子。

村民们容不下他,李二毛只能带着小龙,狼狈地“逃”回深圳。

几番折腾下来,李二毛越来越不敢相信周边的人、事,压力之下的他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总是担心小龙要背叛他,不断追问对方“到底爱不爱我”。一次次的疑虑,也彻底耗尽了小龙的耐心,某次争吵后,他就从李二毛的世界中消失了。

再次痛失所爱,李二毛只觉得心如死灰。他失去了做女人的动力,萌生摘掉假胸的想法。

跟踪拍摄他十几年的贾玉川,为李二毛联系了做摘除手术的医院,去往医院进行检查的路上,李二毛似乎恢复了些生气,带着憧憬对贾玉川说:“把这个假的摘掉,以后就好好过正常的日子了,娶妻生子……”

如此简单而美好的愿望,就如同漂浮在空中的泡沫,被现实轻轻一戳,便彻底破碎。

检查结果显示,李二毛已经感染了艾滋病毒,不仅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生命也受到了威胁。



李二毛不愿意放弃,经过努力还是进行了手术,摘除了假体。

再次做完手术后,李二毛一个人回到了老家,与所有朋友都断了联系,回到了原点。

再次听说李二毛消息时,就是他去世,2019年,他一个人在县城的出租屋里,孤独地离开了这个复杂的世界。

回顾李二毛这一生,无论初次变性时一心想做女人,还是生命最后时刻渴望变回男人,他表面飘忽不定的性向追求背后,其实都只是一份简单的渴望:做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和爱人相守度日。

这份简单的渴望,却成了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诅咒。愿来世,他可以被珍藏、被呵护,享受岁月静好的平淡幸福。文/糖小鱼

参考资料:

纪录片李二毛的双重人生

收集故事的人:「人妖」李二毛:一生改变两次性别,死前最大的愿望是割掉自己的胸部

视频资料:跨性别者李二毛的一生

网易:“变性人”李二毛:一生2次改变性别,离世前最大心愿是变回男人

搜狐:李二毛为爱变人妖,41岁凄惨离世,他的人生比黄莲还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