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运营至今,粉丝朋友中有很多家里孩子都开始读大学了吧?其实真的有点替这几年的大学生难过。大学里大半时间在封控网课中度过,没能享受到真正的校园生活。应届要么面临

就业市场萎缩而内卷的现状,要么面临放开后在感染或即将被感染的状态下奔赴考研战场,或者是做两手准备,承受双份的焦虑。身边很多年轻后辈心里总有种虚无、茫然和愤怒,那种情绪是我们往届生少有的,他们说,感觉还什么都没学成,就要被抛向一种必须要在社会中自我负责的状态里。

所以今天我们选用了两篇关于年轻人的文章,本篇给大家展现一条另辟蹊径的奋斗之路,次条则是一篇关于考研的“功课”文章,希望可以帮助到有需求的朋友们。



年前,一位朋友跟我闲聊未来规划,说自己的“新西兰打工度假签证”迟迟不下签,别人的早就下来了,而她已经等了半个多月。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签证。



(同一个签证官的申请人微信群)

打工度假签(working holiday visa,简称WHV),它允许持有者在该国境内短期工作,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可以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实际上就是一种受限制的工作签证。WHV在西方国家比较常见,但目前对中国大陆开放的只有新西兰和澳大利亚。

新西兰政府自2008年起,每年会向全球发出3万1千个名额,其中向中国大陆开放1000个名额;澳大利亚则是从2015年9月开始,每年向中国开放5000个名额。



(一些年轻人对打工度假签的渴望)

两国签证有效期均为1年,申请条件稍有不同。新西兰的核心申请条件有三个:

年龄18-30周岁;

高中毕业(或以上)学历;

语言成绩(托福46分以上/PTE学术英语42分以上/雅思4.5分以上)。

22年5月19日,新西兰的1000个名额就已全部发放完毕。可能因为疫情影响,用工短缺,到了10月11日,新西兰政府又增发了1000个名额,这在往年是极为少见的。

我的朋友文淇(化名)就是这新增的一千分之一。

作为我身边唯一一个申请WHV的朋友,我很好奇:她为什么选择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度过一年?/这样的选择家里人支持么?/她又是具体怎样拿到这个签证的?/未来如何计划呢?

除了想了解这些问题之外,我真正好奇的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大环境中,和文淇类似情况的年轻人,他们的生存状态。



以下是文淇的讲述:



如果25岁是一道门槛,我好像卡在了外面

我为什么要去新西兰打工度假?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清楚的。我只是感觉自己卡住了。

疫情三年,我也正好毕业三年了。

2019年,我本科毕业于河南工业大学,学习市场营销,毕业后先是在郑州工作了半年,后来去到北京一家大厂做市场营销。工作业务对口,工资对于当时还是应届生的自己也还不错。就这么做了近两年,慢慢也开始负责一些重要项目了。

按正常来说,这不挺好的么?毕业就大厂,慢慢干积累经验,要不升职加薪要不跳槽,然后谈恋爱结婚、买房生孩子.......

但这条看似“正常”、“普通”的道路,要想走顺也并不容易。

第一关,你先得有份工作吧。

疫情三年,找工作有多难,我想不用多说什么。据统计,2022年全国大学毕业生约有1076万,如此庞大的数字涌入市场,竞争可想而知。

人很多,可工作岗位却在减少。比如,前段时间#华为疑似暂缓2023届校招#的消息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在社交平台上,不少用户爆料华为暂缓2023届校园招聘,多个官方校招群都遭到解散。



(应届生热议#华为暂缓校招#)

找工作难,找到工作了,不是996就是职场PUA。记得我刚上班那会儿,领导早上要喝咖啡,正好我每次上班都会经过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领导就让我帮忙代买,一买就买了好几个月。闺蜜私底下骂我太怂,“你又不是替领导跑腿的,为什么一直干这活儿,为啥不拒绝?要不投诉你领导!”

我嘴上跟着骂,但心里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干。因为一旦这么做,我基本就告别这份工作了,更重要的是,和领导闹矛盾,即便离职了,你的背调也会很成问题。

网络上常说什么“90后不怕怼老板,90后要整顿职场”,我很惭愧,自己一直蛮怂。我老家在安徽农村,爸妈都是农民,在上大学之前基本没有出过省,高中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然后就是实习、投简历、找工作,从来没停下脚步,也不敢说维权、抗争。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从来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停下来审视这些是否不合理。而在我们的环境里,也似乎一直有一个无形的大钟表,这个表一旦上了发条就不会停止,如果你不想落后,就必须紧紧地跟着表走。一旦晚了或是快了,就会有很多很多声音围住你,让你喘不过气。

在这个社会时钟下,大家似乎都非常紧张,不敢被落下,都想“上岸”。我身边几乎人人都在考公,同学也基本没有不考研的,有一个甚至连续考了三年研究生,却始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考上,第一年差了几分,第二年压力太大导致身体极度虚弱,成绩比第一年还低,第三年初试高分上岸,复试却最终被刷掉。



考公、考研可能有个奔头也算好的,可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想做什么,所有的选择都只是被推着走。

直到生命力被消耗殆尽,推无可推。

22年初,北京的初春很冷。在连续加了6天班之后,我躺尸一样瘫在被子里睡觉,想着明天是周六终于可以休息。好像是到了半夜4点多,突然肚子一阵剧烈地绞痛,全身冷汗直冒,头晕眼花,几乎站都站不来。就这么疼了20多分钟,我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才慢慢缓过劲儿来。我爬起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第一次看清镜子里的自己:疲惫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活力。25岁的我,好像已经40岁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身体真的在向我求救,也是我第一次跳出来看到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它告诉我:

你必须得停下来缓一缓。

你必须慢下来想一想。

就像一个卡壳了很久的收音机,我需要重新启动,我想要好好活,我想要自己的眼睛里有该有的生机。

于是,在认真考虑了几周后,我向领导提出了辞职,彻底打扫了屋子,并去检查了身体,所幸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然后在生日当天,去理发店剃了个光头,那一天,当我顶着凉风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个种子重新萌芽了。



(《安娜》)

辞职后休息的一个月里,我从朋友那里了解了WHV,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试一试。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准备。其实我大学时就想四处走走,一边旅行一边了解自己的兴趣,可家里人并不支持,觉得是浪费时间,我也忙着准备实习,于是一拖再拖,很多计划都是一拖再拖。

疫情三年,可能很多人也和我一样我卡了三年。

而这三年,我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为1000个名额抢破头,值得吗?

但在准备新西兰打工度假签证的过程中,我从另外一个角度体会到了啥叫“内卷”。

新西兰WHV的名额每年只向中国开放1000位,只有22年增加了一批,一共有2000位。政府在网上开放名额后,申请者需要在线抢名额,就跟过年回家抢火车票一样,只不过票很少人很多,还没有补票一说。

所以,想要拿到WHV,除了年龄得在31岁以下、有高中文凭、英语能过关之外,最重要的一项是:得抢到名额!可以说是“九九八十一关”的第一关,只有先通过这一关,才能说其他的。



申请者多,名额少,加上很多人对官网流程搞不清楚,许多帮抢名额的机构应需求而生(但这不是一篇广告,所以我不会介绍任何关于这些机构的情况)。总之,为了顺利抢到名额,越来越多的人从计划自己抢,到转而买代抢机构的服务——这些机构配有相应的服务器、有团队、甚至还有“抢前”培训。



(申请条件一览,申请中没有再强调4200纽币的资金)

假设机构帮你抢到了一个名额,申请者不仅需要交新西兰官网本身申请的费用,大概人民币1300块,还需要额外交代抢机构的费用。各个机构的费用没有定数,看抢名额的成功率,一般成功率越高费用也越高,各机构费用区间大概在4000-8000之间。

这个费用可不低了,但今年10月份发放新增的名额时,一家机构的代抢服务上午刚刚某宝开卖,下午就已售罄。



(各机构22年代抢情况 图源博主“熊猫妹打工度假”)

除了这些费用,拿到名额后,还需要考雅思、托福或是PTE,加上体检,机票杂七杂八,得花不少钱。比如,本次我的花费大概就有这些:

名额申请费用7000左右

英语PTE1800

体检700

机票约4000-6000

杂七杂八500-1000

费用不便宜,打工度假的工作也不一定好做。

打工度假签证的持有者不能为同一雇主工作超过6个月,也就是说很多打工度假人能做的大多数是服务业、农业这些比较零散的工作。因此,这些工作基本上也不会帮你积累什么职场经验。

在不断了解的过程中,我也会问自己,花这么多钱,耗费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真的值得么?

这个问题,我想每一个申请人可能都会问问自己。他们有的是大学毕业想gap year的,有的是考研、考公失败,无论如何卷不下去的,也有国企体制内想要跳出来休息的,还有像我一样是大厂螺丝钉受不了“福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值不值也得看个人。

对我来说,这个选择的确有无奈的部分,我的工作确实压力很大,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发展应该怎么走,国内的现状也不容乐观;但同时,这个选择也有突破的部分,它对我来说是个重建自己的机会,也是锻炼自己的机会,我想去做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安娜》)

在辞职后休息的几个月里,其实刚开始,我非常焦虑,因为上班上习惯了。以前,每天早上9点打卡,12点吃饭,晚上加完班赶地铁回家,到家21点多,吃完饭刷一会手机,洗漱睡觉。第二天7点起来,继续赶早车........习惯了坐在那个小小的格子间,也习惯了匆忙,好像每天不打卡好像都缺点什么,即便有了自己的时间我也完全不会安排,感觉变成了一个机器人一样。

这就是惊人之处,它会让你无知无觉地习惯。记得《肖申克的救赎》中,那个在监狱里住了50年的老布,被释放后,在外边住了几天就自杀了。“进入肖申克监狱的人起初恨它,随后习惯它,最后离不开它”,我并没有把上班看作蹲监狱去贬低它,制度性的工作也的确给我带来了安全感,可成为螺丝钉的过程,也确实给我带来了痛苦。

离开一个无形的社会时钟,需要勇气,选择新西兰打工度假是我第一次有勇气为自己做一件事。

总之,我既然想做,为什么不呢?



听完文淇的讲述后,我去观察了WHV在中国的发展过程。

回顾WHV在中国的发展,大概有这么几个阶段。

2008-2014年,初步发展期。08年我国与新西兰签订了《中国政府和新西兰政府自由贸易协定》,这项协议保证了这个计划的实施。这一时期,只有新西兰向中国大陆开放WHV,每年只有1000个名额,关注度相对较低。

2014-2019年,迅猛扩展期。2014年11月18日,澳大利亚也与我国达成协议,成为继新西兰之后第二个对我国年轻人开放打工度假签证的国家。从2015年开始,澳大利亚开始提供每年5000个名额的申请,从这一时期开始,打工度假这一签证的关注度大幅上升。

网络媒体平台开始出现大量关于WHV的报道,各个互助平台也开始兴起。比如,有虎维网,国内第一家以提洪WHV相关信息并提供分享经验和经历为主的专业网络平台,在2015年其注册会员约有15000人;豆瓣Working Holiday小组的关注人数已经超过8万人,打工旅游小组关注人数超过2万人;微信及其他社区平台上大都有打工旅游的小组或交友圈,人数亦是在不断增加。



(豆瓣打工度假小组)

而中介机构的发展,也主要集中在这一时期。

2019-2022年,停滞与再发展期。在这期间,由于疫情影响,新西兰国家边境关闭,两年没有开放申请,但随着疫情常态化,国内就业市场压力增加,很多年轻人对这一项目的关注度并没有减少。

与之前不同的是,小红书、微信公众号、B站等媒体平台成为大家了解相关信息的主要渠道。

同时,在我搜集信息的过程中,发现WHV的申请者中,都市白领、自由职业者、学生是三个最主要的类型。





(将WHV视为短期内目标的年轻人们)

据一份调查显示,前往新西兰或澳洲打工度假的中国年轻人,80%的学历都是大学本科及以上。但就像文淇所说,新西兰市场需要的劳动者主要集中在酒店服务业、农牧采摘业,以及类似的体力劳动行业中。实际上,这些工作并不需要很高的学历。

那么,如果同样是干体力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年轻人跑去新西兰?难道国内不需要体力劳动者?

当然不是,对于大学生来说,选择工作除了观念的影响,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是:经济报酬。

举个例子,在国内跑去一家普通的小餐馆打工,可能一个洗碗工一个月才2000-3000块,而澳洲最低时薪为21澳币,新西兰则为21.2纽币,两者兑换为人民币大约都是90元/每小时,以每天8小时工作制计算,工作一周40小时,大约就有2.8万人民币。虽然困难重重,生活成本也相应很高,但对于很多希望攒钱的背包客来说,WHV的诱惑他们无法割舍。

回顾80-90年代,出国打工挣钱再回国置业,是很典型的一种社会现象,比如1989年,31岁张兰也曾在加拿大打工,后回国创业。又比如纪录片《含泪活着》中,为供女儿到美国念书、自己在日本打黑工15年的上海知青丁尚彪。



(纪录片《含泪活着》)

当时的社会背景是中国刚刚实行市场经济体制,在发达国家打工一个月,算上汇率,可能相当于在国内打工好几年。

今天,奔赴打工度假的年轻人,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赚钱,亦或希望转为学生签证,而从打工度假签再到工作签证,历经10余年成功移民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对比80、90年代,今天的打工度假者,获取信息远比那时更快、更丰富,且由于18-30岁的年龄限制,申请新西兰、澳洲打工度假的大多是90后、95后甚至00后,他们充满变革和创新意识,这让他们的选择也更加多元,有人希望赚钱、有人借此环游世界,也有人像文淇一样希望通过旅行重塑自我.......

无论哪种,我想,对于渴望寻求突破的年轻人来说,开放总比关上好,多条路要比走独木桥要强,或许是吧?